13、红颜玉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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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对话狠狠惊了上官紫苏一跳，她甩了甩胳膊，推着涵苑往里面走不停催促道:“去去去，进去吧进去吧。”
涵苑顺从的跨进停尸间，里面一干人等听到门口的动静纷纷往外探头。
萨摩道:“你来做什么？”
才说了不想查案，还没多久就急巴巴的跑过来？他们前脚刚到，她后脚便追了上来，肯定没在凡舍停留。女人真难伺候。
“不能来吗？”柳涵苑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浑不在意道:“反正不是来找你，你别管。”
萨摩回头紧盯她:“那你找谁？”
“李少卿啊！”
“你找他做什么？”
“当然是谢谢他，谢谢他给我买的胭脂嘛。”
“什么是他，明明是……”萨摩多罗一听就笑了，被气笑的，右手食指使劲戳自己的脸。
涵苑挑眉:“不是他吗？难道不是他付的钱吗？”
不用想也知道，萨摩肯定是仗着李郅有求于他拿了胭脂就跑，将后续全部丢给李郅。
“你你你……我我我……”萨摩无言以对，差点气得要像黄三炮一样跳起来。诚然，他总做这种事，但凡事总有例外，比如这会……
能让萨摩多罗吃瘪的人，还真的挺少的，即使是四娘也只能靠武力镇压才略有成效……
众人默默听了一场大戏，皆掩面偷笑，连门口的紫苏都一时忘了不断在腹腔翻涌的恶心感。
唯有黄三炮一直不在频道上，他揶揄道:“萨摩！你怎么结巴了？”
下一秒，他就被双手仍带着黑色皮套的少女仵作踩了一脚。
多亏了缺跟弦的人，这回某个常给别人挖坑的少年真的噎得说不出话了，一声冷哼后憋着一口气转身就对郑少卿夫人那具烂透的尸体接着研究。
涵苑甩了甩袖子，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
接着，她侧身对李郅正色道:“李少卿，麻烦借一步说话。”
李郅有些讶异，眼神似是不经意扫了一眼萨摩:“哦？当真是来寻我的啊……”
涵苑一笑:“这是自然。”
几步之遥外，停尸台前，又是一声冷哼。
世人也皆言，奸商。然而，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若说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那么“贪婪”二字必是人的本性。
商贾，不过是将此道行得更透彻罢了。
而有些手段，有时不能不用，就如同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一样。
官宦之家多是看不起商贾。
柳涵苑本以为有些皇族血统的大理寺少卿会与那么自诩清高、从骨子里看不起她们的出身却又贪图她家财富、表面上你好我好大家好一团和气的大官人无二。但后来发现，这李郅倒真是与旁人不同的，难怪能得向来厌恶官差、拒绝与之来往的四娘的青睐。
如此，她倒也愿意违背家里那臭老头定下的“看破不说破”的家训，给他提一个醒。
李郅跟着绿衣少女七拐八拐有些疑惑，怎么感觉她比他还要熟悉大理寺？
终于，两人来到了一个四周开阔的地方，一眼望过去，附近全无遮掩物，这也就断绝了偷听的可能。
她转身，以从未露过的严肃姿态直视他。
“李少卿，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不大愿意听，但也还是听听吧。这起案子，我劝你还是早早结案为妙，莫要有过多的牵扯。”
李郅不动声色:“为何。”
“这件事或许有人已经提醒过你了。即使不说你也该知道，当今圣上对你是忌惮的。当年圣上与你父亲相争王位，著名的玄武门之变后，令尊败了，圣上自此也背上了弑兄的恶名。当然，无人敢对此多加议论。”
“虽然没有诛九族……好吧，不可能诛九族，他留了你一命。但他不可能没有忌讳，于是你几斤流放般流转于三州，因为长安城出了诈尸案才被召回，因为事后一系列诡谲案件才被留任。”
她的老父亲常与她说商场险恶，但她以为政治、官场其中凶险也不妨多让，甚至更令人生畏。
李郅闷声不语，在此之前，确实有人曾与他讲过，要他别再追查早早结案……
涵苑自顾自接着道:“少卿，你心里多少也清楚，圣上用着你却未必对你放心。此次案件牵扯到了太常少卿，那人好色又奸诈，曾出卖过你父亲，你们不好对上。在这件事情上但凡你表现得有那么一丁点偏颇，对太常寺少卿有与案件无关的不满，明日圣上的案桌上便会多出好几份关于你的弹劾。他们会说，你对于当年仍心存怨念，其心可诛。且不说圣上自身如何作想，人言可畏、三人成虎，你比我懂。伴君如伴虎，一旦心头埋下了怀疑的种子，终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
“这些话我本不该讲，但你我也算是朋友一场，我不愿你行错路。李少卿，当今圣上对你的防备，比你想象的深得多。”
“言尽于此，望君慎思。”
柳家能成为长安城首富，必定有它独有的消息渠道，其中必定有部分来自官场。柳父深知“浑水不可淌”，虽与朝中许多官员交好却都是泛泛之交，主要还是利益与消息的交换。进一步的交集，柳父不敢，他们也不敢，因为没有人愿意勾起天子的猜忌。
故而柳父在确定要把家业交给幼女的时候，就告知了她:“看破勿要说破。”
李郅沉默的听完这长长的一席话，脑子里不断回荡着少女故意着重说的那一句。
李少卿，当今圣上对你的防备，比你想象得深得多……
二人相对了很久。终于，柳涵苑垂眸低头姿态标准的行了个礼欲离去，兀地，一道沉稳且坚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是便是，不是便不是；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在其位，谋其职，我心中无愧，无所畏惧。”
她错愕抬头，合着她刚才的长篇大论都说给狗听了吗？难道她刚才是在对牛弹琴吗？
仪表堂堂的大理寺少卿不知道面前这少女转念间以狗、牛将他比了个遍，他只道做了选择后的心情是愉悦的。李郅拍了拍涵苑的肩膀，越过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如今案情不明可没有闲工夫想这些了……
少女的目光随着她的身影而动，最后看着他的背影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心里却放下了些东西……
虽然顽固些，却比那些圆滑世故的好了不知多少倍，这样子，她被老头骂几句也无所谓了……
她步伐轻快的跟了上去，李郅有意等她，两人的距离倒也相距不远。
忽然，前面那人拍着脑袋一副终于想起来了的样子回头对她说她手中的胭脂并非出自他手。
涵苑捏着自个的袖口有点想哼歌。
她当然知道，来时她还特意拐去胭脂铺问了几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红颜玉陨(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