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瑾若瑜》墨枍

4、荻族拜若依

　　在荒凉的西北腹地，有一个百年历史的游牧民族——荻族。

　　荻族强悍善战，几乎侵吞了四周所有的部落，成为了一方霸主。荻族的首领库术是伟大的领袖，不过库术却没有延续辉煌的命，库术膝下无子，只有两个女儿，百年之后，他的王位只能由自己的弟弟继承。

　　这让他很苦恼。

　　但库术的两个女儿却是闻名的美人，是所有男子都向往的美人。不过，两个女儿的境遇却大不相同。

　　大女儿丽雅是嫡出的女儿，是荻族和呼朔族的结晶，她的母亲是高贵的呼朔公主，荻族王后，丽雅自然也就是荻族的珍宝。

　　但小女儿……小女儿拜若依，却是不详的孩子。拜若仪的母亲也是公主，却是被荻族亡族了的公主，是作为战俘赏赐给库术的，所生的庶女自然也不受宠。更何况拜若依是怀孕11月才生，又是难产，还出生在夜晚，荻族人认为夜晚出生的孩子是狼的转世，是不详的征兆。据说拜若依呱呱坠地时，荻族军就大败于大兴军队，库术一回族中便愤怒地要将拜若依扔掉，还是拜若依的母亲苦苦哀求才将她留下。

　　荻族的巫师长老更是预言拜若依是被诅咒了的孩子，她一念之间便可毁掉部落。

　　不过拜若依虽然不受宠，但在荻族却没有人敢惹她。

　　“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茫茫草原上，围满了少年少女，一个红衣少女骑在了一个少年身上，少女狠狠地揍着求饶的少年，拳头准确地打在他的下颌，一边揍着一边让他重复刚才辱骂自己的话。

　　少年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却没有人敢去拉架，一来没有人能够拉得住拜若依，她是匹狼，谁敢动她，她就一定要揍到解气，二来是因为拜若依身旁的黑袍少年。

　　黑袍少年笑意盈盈地看着拜若依，时不时地提醒一两句：“揍轻些，别把自己的手给弄疼了。”终于，挨揍的少年昏了过去，拜若依才起身，揉了揉泛红的手。

　　拜若依扫视了一圈围观的人，他们都急忙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拜若依轻蔑地笑了，招呼了声黑袍少年：“昭穆，我们走。”昭穆点点头，跟着拜若依就离开了。

　　其他人这才把昏过去的少年扶起，少年悠悠地被他们唤醒后，咬牙切齿地问：“你们怎么就不知道上来帮忙！”其他人苦着脸说：“昭穆给她撑腰，谁敢帮你，昭穆可是大将军的儿子，我们惹不起也打不过啊。”

　　天蓝草绿，一片辽阔，拜若依欢快地奔跑着，吹了声口哨，不知从哪儿就跑出两匹小狼，扑进了拜若依的怀里。从小，族里人就说拜若依不详，是狼的转世，所以拜若依一直以来都很喜欢狼，在族人手下救过这两只小狼，并将它们送回了狼族，拜若依不但没有死在狼窝里，反而和狼群还结下了感情。

　　这让更多的荻族人相信，拜若依是狼孩，但却让昭穆更加坚信拜若依是个特别的女孩，她和别人不一样。

　　拜若依跟着小狼在草原上打滚，咯咯地笑着，昭穆看着她的笑容，觉着有如阳光，将他的心里也晒得暖洋洋的。拜若依躺在草地上，盯着天空开始发呆，昭穆坐在了她的身旁。

　　拜若依：“昭穆，你说这儿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呢？”昭穆没反应过来：“什么？”“我是说，在这儿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多余的，甚至是不详的，父王不喜我，他的王后和女儿又憎恶我，我为什么要留在这儿呢？”

　　昭穆应着：“那你还有你的母亲呢，她不值得你留恋吗？”拜若依苦笑：“我的母亲？她是很爱我没错，可她何尝不惧怕我，她也是听说过狼孩的传说的。是我的诞生才让她在鬼门关走过一遭，她总是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地照顾着我，可我却总觉着不自在。”昭穆皱着眉：“这是愚昧的传说！这么多孩子都在夜间出生，那么我们族群岂不是有大半的狼孩了！”拜若依一下子起身：“可是只有我被巫师预言，只有我是不详！”

　　昭穆喃喃道：“不是这样的，战败只是巧合……”拜若依不说话了，只是抱着小狼开始沉思，昭穆突然说：“还有我啊。”拜若依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我是说这草原还有我值得留恋啊。”昭穆说着，还有些莫名的羞涩。

　　拜若依哈哈笑了：“对，还有你，我唯一的朋友。”说着她举起了小狼：“还有我的小狼，你们是我唯一的留恋。”昭穆也开心地笑了，拜若依挠挠小狼的耳朵，又开始发呆，许久她才说话：“昭穆，你说大兴是什么样的？”“嗯？”“我听说大兴王朝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很是漂亮，他们还有水田，你说水都淹过了田土，农物怎么长出来呢？”昭穆歪头看着她笑，拜若依捅捅昭穆，兴致勃勃地说：“昭穆，将来我们一起去大兴朝看看吧，去看汉人的风景，还要带着小狼一起！”昭穆咧嘴一笑，陪着拜若依开始幻想。

　　草原的黄昏异常的美丽，漫天的火烧云将天空染得绚丽无比。

　　当拜若依和昭穆一齐走回家时，看到自己的家前已经站满了王后的人，心中大喊不妙，递给昭穆一个眼神，就走向了他们。

　　王后身边向来不善的仆人阿玛莎，傲慢地看了拜若依一眼：“拜若依公主，王后有请，走吧。”

　　拜若依昂首就走向王帐，昭穆刚要跟上去，阿玛莎就拦下说：“昭穆少爷，王妃和王没有请你一起去……”昭穆漠然：“滚！”阿玛莎悻悻地退在了他们身后。

　　一进王帐，里面围满的人就都看向了她，拜若依一见鼻青脸肿的少年和他愤怒的贵族老爹，拜若依就明白了是什么情况，轻蔑一笑，这却激怒了那位贵族。

　　贵族父亲很想好好地教训拜若依一顿，但碍着她公主的身份，只能握紧了拳头，粗声粗气地对着库术说：“王，你虽然拜若依是你的女儿，但公主也要与庶民同罪吧！拜若依是你的孩子，图塔何尝不是我的孩子？我难道不会心疼吗？”库术拍拍他的肩膀，宽慰他道：“我一定会为图塔讨回公道的，绝不包庇拜若依。”

　　拜若依不屑道：“公主与庶民同罪？那也得我有罪才行，是图塔先说我坏话，侮辱我母妃的，背后乱议王室，辱骂公主，可是要鞭刑的啊！我只不过是小小地教训了他而已，你应该感谢我的宽宏大量才对，怎么反倒恶人先告状了呢？”

　　“你，你……”贵族气得说不出话来，库术急忙拉住他，对着拜若依厉声喝道：“你给我住口！”拜若依不服气，但她的母妃立刻拽住了她，用哀求的眼神让她沉默，她母妃低声下气地赔笑着：“拜若依还小……”

　　“拜若依都已到可婚嫁的年纪，怕是不小了吧。”荻族王妃罕娜顿珠从王的身后走了出来，跟在她一旁的则是与她同样盛气凌人的丽雅大公主，“拜若依不知天高地厚，脾气暴躁，实在需要好好教育教育，以免将来恶名远扬，连夫君都找不到。”罕娜顿珠一字一句地说着，丽雅在一旁无声地冲着拜若依笑。

　　库术点点头：“拜若依却是需要好好教育一番了。”拜若依的母妃开始抽泣：“王，拜若依还小，她不是有意的……”库术摆摆手：“你别再为这个逆子求情了，本王已有决断。”

　　昭穆走上前来，不动声色地将拜若依护到身后：“我的王，拜若依此举虽有错，但图塔乱议王室也是事实，既然拜若依判有罪，那图塔的罪过是不是也该追究呢？”图塔父亲瞪着昭穆，咬紧了牙关：“昭穆！你……”昭穆接着说了下去：“还有草原向来是用拳头说话，打打闹闹的事常有，像图塔这样被揍了就让父亲出头还真是第一个呢，而且还是被一个女孩子揍……”拜若依听罢轻轻地冷笑一声，却让图塔父子感到耻辱万分。

　　“所以我到认为在荻族，比起打架来说，懦夫才更可耻吧。”昭穆悠悠地甩出最后一句话，图塔父子脸都涨红了，图塔跳出来喊到：“要不是你昭穆在一旁拦着我的人，我早就把拜若依打趴了！”未等昭穆说话，拜若依就开口了：“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靠着一帮男生，以多欺少才能打败我喽，啧啧，图塔你真是比我想的还要无能啊。”

　　图塔的父亲炸了：“王！这就是拜若依道歉的方式吗？”拜若依提高了音量盖过他：“还有通过图塔刚才说的话，你们也该清楚是他以多欺少，不是我单方面的揍他，算不上我欺负人吧？还有一个贵族之子都能对付王室子弟，图塔家族是不是太不把我们王室放眼里了？”

　　二人开始争吵，库术被闹地头疼：“你们都给我闭嘴！”瞬间王账中便安静了下来，库术坐了下来，闭着眼也不说话，许久，才有一个柔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父王，丽雅倒是有个主意。”公主丽雅走了出来，她看起来落落大方，光彩夺目，库术点点头：“那你说说看。”“图塔议论王室应受鞭刑，但是图塔现在已经受到了惩罚，图塔不能因此而怪罪拜若依。”图塔父子难以置信地看着丽雅，拜若依却很肯定丽雅不会那么好心地帮她，果然：“不过就算拜若依是公主，她也没有权利动用私刑，无论如何作为一个女孩，她的行为也实在……所以我认为应该给予一些惩罚。”拜若依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库术，昭穆急忙上前：“王，如果你要惩罚拜若依……”

　　“什么时候，王族的家事，大将军家也能插足了？昭穆你不觉得自己有些越矩了吗？”罕娜顿珠冷冷地说到，昭穆不再做声，只是冷冷和罕娜顿珠对视着。

　　库术终于发话了：“把拜若依带下去，禁闭一个月。”昭穆想说什么却只能咽下，拜若依的母妃暗暗松口气，庆幸惩罚只是禁闭，图塔父子却不干了，吵吵嚷嚷地表示惩罚程度不够，库术摆摆手：“别说了，就这样定了。”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些侍卫想要押着拜若依离开，拜若依挣脱开来：“我自己会走。”她又看看昭穆，安慰地笑笑：“只是禁闭而已，不是早就该料到吗？”然后，她便离开了。

　　王后嘲弄地看着拜若依的母妃和昭穆后，也离开了，丽雅停在昭穆面前，轻声地说了句：“你应该站对你的队伍。”昭穆只是看着拜若依离开的方向，淡淡说了句：“这与你何干？”

　　帐外的黄昏消散，夜幕渐渐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