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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开端(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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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茶杯摔在地上的声音,此刻在寂静的房中无比的刺耳,淮越猛地松开了手,憋了很久的淮空慢慢缓了过来,开始哇哇大哭,瞬间殿中嘈杂起来
淮越冷汗直冒,他缓缓地转过头盯着那个撞见他谋杀的宫女,站在门口的那个小宫女显然是被吓坏了以至于将手中的茶杯都给摔了,他们二人就这么对视着,突然宫女就反应过来,她开始尖叫着跑向主殿。
“你给我站住!本皇子命令你站住!”二人你追我赶,眼见着淮越就要赶上,就差这么一点,就差这么一点……
“你们在干什么?”皇上和皇后出来了,皇上不喜地皱紧眉头,宫女一下子瘫软在皇上面前,抓着他的脚,语无伦次地让皇上救命。
淮越也一下子瘫软在地,万劫不复……
次日,宫中就传来四皇子被贬,送出皇宫,移至荒凉北地。
皇上并没有给出具体原因,只说了四皇子不孝,出言不逊顶撞皇上,故外封于荒北为枳王。但宫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说是四皇子想要谋杀襁褓中的六皇子,被人撞见,这才被皇上外封至北地。
更甚者还谣言说,听到那晚焦葵殿中皇后凄惨哭喊了一晚上。其实,那晚皇后只是静静地坐于榻上,直至天明,她才淡淡地说了一句:“不愧是真龙之子,尚在襁褓中就把最有力的竞争者给拉了下去。”
釉宫中,文德帝最喜爱的小公主颜君正扒在摇篮边逗着小淮空玩耍,皇上抱着未满周岁的竹惜公主含笑看着他们俩,舒贤妃懒懒地倚在桌边,她摸一摸桌上的小碗,感觉碗中的米粥已变得温温热,就拿起勺舀了一口喂给小竹惜。
文德帝拿起贤妃的手绢,低头给竹惜擦了擦嘴角的米粥,竹惜一边摇着拨浪鼓,一边冲着父皇傻笑,文德帝也冲着她笑,舒贤妃接着先前的话题说着:“既然如此,想必空儿是万万不能再养在焦葵殿了。”
皇上点点头:“所以我想将空儿养在你这儿,你意下如何?”舒贤妃又舀了勺米粥递进了竹惜嘴里,她轻轻地摇摇头:“皇上,颜君和竹惜现在都是最淘的时候,我实在是照顾不过来。”
“可朕认为你最适合抚养空儿,这对空儿好,也对你好。”颜君扑到舒贤妃的身上,奶声奶气地说:“母妃,就将空儿留下吧,我还没有过弟弟呢。”舒贤妃被逗乐了,文德帝也笑了,俩父女一迎一和地劝着:“你看,多个弟弟陪颜君玩多好啊!”“对啊,母妃……”舒贤妃无奈地笑笑:“你们俩父女啊。”
“皇上为什么不让董昭仪抚养呢?她是空儿的生母,一定会照顾好他的。”文德帝低头一笑:“董昭仪今日来找过你罢。”舒贤妃柔声说着:“毕竟是空儿生母,我也是女人,也心疼她。”皇上也叹口气:“既然她是空儿的生母,也该知道什么才是对空儿好。还是由你抚养空儿,更适合空儿的成长。”
舒贤妃再给竹惜喂进一口米粥,倒是给了一个意见:“我倒是有个更好的人选。”“哦?说来听听。”“皇上认为……宸妃,怎么样?”文德帝愣住了:“宸,宸妃?”瞬间一片安静,皇帝仿佛在思考,再发声时,似乎声音都要沙哑些:“也好。”
宸妃,是这个宫中的禁忌,她是一个可谓倾国倾城的美人,人人都说舒贤妃是一个淡泊雅致的女人,但实际上,宸妃才是宫中最淡泊的女人。她是祁家的独女,祁家是百年贵族,当年又助大兴建国,除了在朝廷供职,还在民间从商富可敌国。所以这样的宸妃从小就有机会接触皇室,和那些皇子是青梅竹马,据说她也是文德帝的初恋,当年文德帝上位,祁家帮了不少忙,其中宸妃怀胎五月跪地为文德帝求情之事,更是直接将文德帝推上皇座,可也正是因此宸妃失去了肚子里的孩子,也失去了当母亲的机会,更是失去了对文德帝的爱情。
其中还有许多的密辛不为人知,但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对宸妃心怀内疚,登基后更是想立她为后,不过是被她拒绝了罢。此后,宸妃便一直独居在木莲宫中。
文德帝未曾想过让宸妃抚养淮空,但经舒贤妃这么一说,他倒是越想越合理,舒贤妃和宸妃交情很好,由宸妃抚养空儿,将来对她二人都是保障,也能补偿宸妃膝下无子之痛,更能为淮空拉拢祁家的支持。唯一让他担心的是,宸妃性子淡,如今又多喜佛礼,不管俗事,更不愿见他,他有些担心宸妃不愿意抚养淮空,说句实话,文德帝对宸妃的事都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要如何劝服她。
不过事实证明,文德的担心是多余的,宸妃一口应下了抚养淮空的事,次日就把淮空接进了木莲宫。
木莲宫中,月色恬静,瞪着乌溜溜大眼睛的淮空安静地看着宸妃,宸妃柔柔一笑,轻声说着:“以后有你相伴,这木莲宫也不会那么冷清了吧。”
焦葵殿中,皇后可谓是困惑无比,她的贴身宫女将她扶向床边,皇后揉揉太阳穴,问着这宫女:“佩兰,你说舒氏为什么不抚养六皇子,反倒把这个香饽饽送给了宸妃?”佩兰叹口气:“贤妃和宸妃素来交情好,谁抚养不都一样?她这样一做反倒把宸妃给逼下了山,于娘娘不利啊。”皇后头疼地摇摇头。
釉宫中,舒贤妃倒是难得清静地地休息了会儿,太监小豆子和婢女钿儿都准备伺候舒贤妃就寝了,小豆子看着舒贤妃欲言又止,舒贤妃笑笑:“想问什么就问吧。”小豆子便问道:“娘娘为什么不肯抚养六皇子呢?明明这事于娘娘而言,百利而无一害……”舒贤妃笑笑:“宸妃带与我带又有什么区别呢?我也可时不时去与空儿培养感情,宸妃培养出的孩子自然不会差,而且我如今势头太进,总该避避嫌才是,若将来我也诞下皇子,皇上又会不会多想?反倒是宸妃……寂寞太久了,而皇上确实也是欠了她个孩儿。”
花开花败,一年又一年,如今整个大兴朝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六皇子季淮空是真龙之子了。
年仅十岁的季淮空,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出生天现异象,从小过目不忘,三岁时便可舌战群儒,五岁时大破外族作战阵法,八岁时便被抱上朝堂,万里江山都能被他指点一二。
所以,一想到一会儿就能见着传奇般的六皇子,郑秋生难免还是有些紧张,无论在民间他是多出名的神童,他毕竟只有十一岁,何况对方还是真龙之子。而且秋生和六皇子身边的季湛齐、邓巍这些贵族子弟出身的伴读不一般,他只是一个寻常家庭出身的孩子,之所以能够在六皇子身边伴读,不过是因为他很有才华,将来或许能够帮助六皇子完成伟业罢了,秋生丝毫不动地等候着六皇子,心中其实对六皇子好奇得不得了。
然而后花园中的季淮空其实并不知道有个人正在如此焦灼地等待着他。
“你看等一会儿那个丑女人来了,她必定中招!”白袍少年人长得风流倜傥,却一脸坏笑地对着旁边的小男孩嘀咕着,小男孩老成地叹口气:“三哥,那是淑妃娘娘,是我们的妃母,怎么能叫她丑女人呢?”三皇子淮然翻了个白眼:“喂,六弟,你怎么这么无趣,装什么老成啊。”小淮空从容地回着:“我这叫乖巧懂礼。”淮然无语:“还乖巧懂礼……”淮空突然捅捅淮然:“哎,淑妃来了,来了……”淮然坏笑:“明明自己也挺来劲的啊。”他俩一起从假山边探出头,聚精会神地盯着招致花展而来的淑妃。
淑妃扇着扇子,抱怨着这炎热的天气,婢女在一旁小声劝慰着,淑妃却越来越不乐意了:“怎么哪哪都不顺意啊,你看假山这片怎么都是草地啊,不知道这有多难走吗?我……哎哟……”淑妃突然消失在地平线上,掉入了淮然挖了一早上的坑里。婢女都慌做了一团,全部开始哭喊,想拉又拉不上淑妃,淑妃大声谩骂着又不由带上了哭腔开始求救。
假山后,淮然和淮空一齐背过身,乐作一团,无奈又不能出声大笑,只得吃吃憋笑。
“你们在干什么?”听到这个声音,淮然和淮空都猛地抬头,果然看见了舒贤妃正站在他们面前,淮然吐吐舌头,舒贤妃看了一眼淑妃那边的动静,哭笑不得:“淮然,你又带着淮空闯祸了?”淮然坦荡荡地回道:“那也是淑妃先惹我的,谁叫她总在父皇耳边嚼舌根,说我不用功贪玩,又说我母妃坏话。”舒贤妃笑道:“你倒是坦荡。”淮然耸耸肩:“大丈夫敢做自然敢当。”
舒贤妃又看向淮空:“那你呢?你又为何捉弄淑妃。”淮空学着淮然的样子耸耸肩:“我是被三哥拉过来的。”淮然嚷道:“哎,你这小子怎么一点义气都不讲。”淮空装作一脸委屈的模样:“空儿还小,不明白义气为何物”
舒贤妃被他俩逗笑,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淮然凑到舒贤妃跟前:“娘娘,你可千万别把这事跟宸妃娘娘说,不然以后她就不让六弟和我出来玩了。”舒贤妃戳戳他的头:“你个鬼机灵。”然后,她又将淮空拉了过去:“空儿,你宸妃娘娘这几日食素斋,今日你就来釉宫食晚膳罢,正好你竹惜妹妹这几日总念叨着你,”淮空一口应下,他从小就爱吃釉宫里的饭菜,“还有你母妃董惠妃如今要照顾你的小弟,这几日恐怕也顾不上你,你可别给她添乱啊。”早在半年前,董念姝就为淮空添了个弟弟,如今已升为妃位。
这时候,淮空身边的小侍卫慌慌张张地跑来:“六殿下,可让我找到你了。”淮空问道:“出什么事了?让你如此慌张地找我。”小侍卫大喘气说着:“殿下,那,那个伴读,伴读的那个民间神童,已经在前宫等候已久了……”淮空愣了愣,才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
而一直乖巧坐着的秋生,见桌前的茶壶已经换了一盏又一盏,而六皇子还未出现,心中暗暗思忖:看来六殿下是想考验我的耐心,看看我值不值得深交,嗯,不愧是六皇子啊。
很多年之后,秋生偶然向淮空提起过这件事,还感叹淮空小小年纪就如此懂得以计谋阅人,淮空反应了很久,才困惑地说:“那日,我好像是和三哥捉弄淑妃,把你给忘了来着……”
……
不过,虽然听完这番话的秋生脸色铁青,但他确实得说,那日姗姗来迟的淮空,一身锦衣,气势轩昂,面如冠玉,逆光而入时,竟有如天神下凡,当时他便确定这是他值得跟随一辈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