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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夜总会的姑娘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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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份的西安渐渐转凉,一扫九月的闷热。使我们三个不约而同的为这天气贡献了自己的冷颤。
街上的姑娘们陆续穿回褪去的衣服,唯有酒吧夜店等夜生活场所的门口立着一双双雪白的大腿不遗余力的争抢周围目光的长时间停留,大腿的主人们互相翻着白眼不爽着目光的转移,偶尔有几个明白这其实是因为五官问题的浓妆艳抹们只得把头转向一边,黯然神伤的为自己点上一支香烟,吐出并不甘心的烟雾。
不远处一个挨着一个五颜六色的豪车争奇斗艳,不甘寂寞的宣告着主人兜里的人民币,从车里懒洋洋的走出一群或是纹身或是顶着“地中海”式发型的大腹便便们,与他们座驾无可挑剔的车身线条形成鲜明的反差。
浓妆艳抹们开始搔首弄姿,依照自己的五官开始选择魅惑的对象——少则省下今晚的酒钱,多则以后几个月都可以不用为自己的大手大脚买单。
当然,大腹便便们与浓妆艳抹们心知肚明——她是我的玩物,他是我的钱包。大家互相只是各取所需,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儿,一个眼神,你知我知,像极了写好代码运行的程序——并且该程序永远没有bug!
记得干哥曾经说过,当某人开始不自主的观察某种现象或是某个事物时,那他恐怕十有八九是迷恋上了,当某人开始唠叨某事甚至破口大骂,那不用说,他肯定深陷其中,并且无法自拔。
正当我乱七八糟想的入神,张爱国的一句“到了”瞬间将我拉回现实。
这是一家光看门口的灯光就知道是少儿不宜的场所。
干哥红光满面,摩拳擦掌,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眯着眼睛说了句“不错”,接着便饥渴难耐的朝店里走去,我和张爱国紧随其后。
电梯载着我们三人缓缓升到八楼,梯门打开的那一刻,我完完全全被惊呆了:先是一股暖流带着香味扑面而来,接着是门口两排八个门迎小姐带着笑容的“欢迎光临”。
环顾四周,视线所到之处,都是清一色的姑娘穿的无限少,或说或笑,或坐或站,有的正匆匆拿着小包赶到包间,有的正对着镜子尽量拉低自己胸前的衣服,还有的看着我们三个窃窃私语。
人生头一次被这么多近乎赤裸的异性同时盯着,让我顿时紧张起来,不知所措。
还有一次,是我上大学在学校澡堂洗澡被十几个不穿衣服的盯着等喷头。不同的是,那次是同性。
干哥则见怪不怪,拍着手说:“这地方真是不错。”
张爱国骄傲的说:“那是,我能带你们去不上档次的地方吗?”
我咽了口吐沫,小声的说:“我再说一遍,要找你们找,我坚决不找!”
干哥充满鄙视的看了我一眼,说:“就你这点儿出息,真给我博某人丢脸。”
张爱国说:“谁都有第一次嘛,难免的。”
正说着,迎面走来一个扎着领结的服务生,认出张爱国后,笑眯眯的说:“张先生,我们老板已经安排好了,请随我来。”
张爱国满意的点点头,说:“辛苦你了,给你们老板说,回头我请他喝酒。”
干哥凑上来,说:“爱国,你跟这老板到底什么关系?”
张爱国说:“他手底下的另一个公司,和我们单位业务上有往来,经常需要我向上面沟通。”
干哥说:“哦,怪不得呢。”
张爱国说:“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俩是私交,需要我向上面沟通的公司多着呢。”
干哥竖起大拇指,说:“张总厉害!”
张爱国眉毛一扬,说:“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到了包厢,桌子上已经摆满啤酒和各种小吃,我长舒一口气,拿起一瓶酒坐在沙发上。
服务生对着张爱国说:“张先生,请稍等。”说完便退出包厢。
干哥调了好几次,终于把灯光调到他理想的暗度。昏暗的灯光下,我看到干哥闪闪发亮的眼睛和因为兴奋而合不拢嘴露出的两排白森森的牙齿,样子颇为滑稽。
我笑着说:“我说干哥,你又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怎么还这么兴奋?”
干哥说:“我每次来这种地方都很兴奋,再说了,这次可是咱们城市以外的地方,所以更加兴奋,不对,准确的说,应该是刺激,嗯对,刺激,哈哈哈。”
这时,随着敲门声刚刚出去的服务生领着十几个姑娘返回我们的包厢。
当一个人或一个东西单独出现时其实没有什么,而一旦成了气候,情况真的大不相同。
十几个近乎光着的姑娘一字排开,只看了一眼,我便被眼前震撼的场景吓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我连忙将眼光移向桌上的几十个酒瓶中,干哥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了我一下,接着笑眯眯的看向姑娘们。
服务生大声的喊道:“来,先给几个哥打招呼。”
姑娘们异口同声的说:“哥哥们晚上好。”
服务生又说:“不方便的手背后。”
听到这儿让我颇感疑惑,我抬头瞥了一眼,发现人群中有几个姑娘把手背在后面,我不禁看向干哥,干哥似乎看懂了我的心思,笑了笑,凑到我跟前,小声的说:“不方便就是来大姨妈。”
我恍然大悟——社会果真是进步了,地球果真变成地球村了,连这种场所都开始统一文明用语了。
服务生对着我们说:“怎么样几位,有没有看上的?”
干哥指着我看着服务生说:“让我兄弟先挑。”
我连忙摆摆手,说:“我不要,我不需要。”
干哥说:“你看你,来都来了,放松一下。”
我说:“说好了的,你们玩儿你们的,我不玩儿。”
干哥还想劝我,被张爱国打断:“算了,别勉强他。”
干哥叹了口气,说:“好吧,那我也不要了,就唱唱歌喝喝酒算了。”
张爱国说:“行。”说罢向服务生挥了挥手,服务生心领神会,领着姑娘们退出包厢。
我长舒一口气,说:“刚才这阵势让我真是紧张。”
干哥说:“瞧你这点儿出息,大家都是人类,你有什么好紧张的,唉。”
张爱国将我们面前的酒杯倒满,笑着说:“好了别说他了,来,干!”
我们三个碰杯后一饮而尽。
张爱国抹了抹嘴巴,说:“这地方我来过很多次,我发现这地方才真的算是良心企业。”
干哥说:“什么意思?”
张爱国说:“外面物价涨的飞起,而这里却几十年如一日,就是不涨价,你说,算不算良心企业?”
干哥说:“对对对,我们那儿小姐也是不涨价,何止良心,简直就是消费者信得过企业!”
张爱国说:“哈哈哈,为了不涨价,走一个。”
我说:“还是你俩碰吧,我不算这里的消费者。”
干哥说:“不管他,咱俩来。”接着用力碰了一下张爱国手中的酒杯,喝完后,闭着眼睛说:“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啊。”
张爱国哈哈一笑,说:“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我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喝着自己被子里的酒,颇有“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意思。
两个小时后,我们三个无不感受到欧阳修的“酒逢知己千杯少”是骗人的。
觥筹交错之余,我们晕晕乎乎的开始频繁出入卫生间。
在一次我们三个同时有尿意起身时,干哥说:“爱国啊,还有一年我们就要毕业了,你给我们说说工作的事儿呗,好让我们有个参照。”
张爱国说:“我这工作是我爸托人安排的,说实话,我不喜欢现在的工作。”
干哥说:“国企多好的,多稳定。”
我说:“是啊,我们学校好多人毕业时首选的就是往国企投简历,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张爱国说:“也就剩稳定能留住人了。”
干哥说:“你再详细说说。”
张爱国说:“憋着尿呢,我就说一个国企和别的企业最大的区别吧,啊不,确切的应该说是和别的成功的企业的最大区别,不成功,就是这一点没有做好。”
干哥说:“哪一点?”
张爱国说:“领导对于责任的担当,说白了,就是亏什么都不能亏手下的员工。好了,我快憋不住了。”说完,冲向卫生间。
干哥若有所思的坐回沙发,自言自语道:“看来我毕业以后还是跟着我爸混吧,写写文章拿拿稿费也不错。”
我没有理会干哥,因为我的膀胱也对我表示强烈的抗议……
等我和张爱国回来,干哥依旧窝在沙发上,我说:“干哥,你不去尿?”
干哥摇摇头,说:“不去了,我刚突然想,爱国单位应该姑娘挺多的,为什么还单身?”
张爱国说:“我们单位不但姑娘多,还基本都是美女呢。”
干哥说:“那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没勾搭上一个?”
张爱国说:“别提了,全他妈被各个领导占完了,哪儿轮的到我?”
干哥一下来了兴趣,扶着桌子说:“快、你快说说具体情况。”
张爱国说:“按照领导的级别,他们身边的女的我们取名‘一姐’、‘二姐’、‘三姐’、‘四姐’等等等等以此类推,一直到最后的‘小妹’。”
干哥说:“这‘一姐’是不是就是你们老总占的?”
张爱国说:“是啊。”
干哥说:“那这‘一姐’一定很风光。”
张爱国说:“可不是嘛,但‘一姐’也不好当,底下竞争激烈着呢,这么说吧,单位里长的特别好看的,大多都当过‘一姐’。”
干哥说:“那‘小妹’是什么?”
张爱国说:“‘小妹’就是不向领导投怀送抱的漂亮姑娘。”
我说:“看来还是有好姑娘的嘛,你还有机会。”
张爱国说:“有个屁,‘小妹’们的爹不是坐奔驰就是坐奥迪,要么就是开宝马。”
干哥说:“那你也不要灰心啊,说不定哪天就有个‘小妹’看上你了,或者你眼光也别太高,别找姐呀妹呀的,找个一般姑娘就行啦。”
张爱国无比痛苦,说:“风气都被带坏了,一般姑娘一听是普通职员,连看都不看一眼,最低也得是他妈的副科。”
我说:“那这不就有动力了嘛,加油往上干呀。”
张爱国说:“你以为我不想?国企这一个萝卜一个坑,多少人盯着一个位置,能上去的不是有关系就是资历老。”
干哥说:“不是你父母托人把你安排进去的嘛,让他们再走走关系啊。”
张爱国说:“还用你提醒?可惜那人已经退休了,人走茶凉啊。”
我说:“没事儿,慢慢熬,总会轮到你。”
张爱国说:“只能慢慢熬了,我现在每天能亲眼目睹我们单位那些姑娘们的风采,就心满意足了。”
张爱国说:“对对对,知足常乐、知足常乐嘛。”
在夜总会生意最火爆的时刻,我们三个互相搀扶着回到张爱国的住处,相继睡去。
喝多前我想今晚该不会又要做梦吧?
事实证明我睡的无比香甜,连干哥和张爱国此起彼伏的巨大呼噜声都丝毫没有影响到我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