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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传言纷纷心事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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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薇自幼跟随纪安歌,从来没有见她这般使性子,顿时惊得说不话。纪安歌撇了一眼呆若木鸡的顾念薇,吼道:“发什么呆,给我骂!”
她虽是世家小姐,却生性悍烈,素日里伪饰低眉顺眼,一旦爆发便是天崩地裂。
“纪大小姐,如果宋斯然能被骂死,我们就不用来扬州了,你就省省力气吧,你不累吗?”
顾念薇没好气地坐了下来,仰面躺倒,纪安歌挥挥拳头试图反驳却又发现顾念薇说的有道理,只能颓然躺倒。
此时,棺材里又传出了轻叹声,这次十分清晰,两名女孩面面相觑,双双出脚对着棺材一通乱踢,管他是人是鬼,打扰两位姑娘伤心就是大错,先揍一顿再说,若不是顾念薇拦着,纪安歌就要把这棺材大卸八块了。
这一路实在太累了,时刻警醒草木皆兵,终于就要抵达扬州了,本以为可以如释重负,偏偏更加难过了。
眼见着进退无路只能奔赴命定的归宿,如何能叫她安然平静,其他无可凭寄,也只能对着这恼人的棺材踢上几脚以遣忧思愤慨了。
棺材里的人仿佛也愤怒了,他大力拍着棺材板,棺材跟着摇晃起来,纪安歌与顾念薇也不禁骇了一跳,倒退了几步。
不想却后颈一寒,转眼明晃晃的长剑已经抵住了二人咽喉,纪安歌才发现几名随侍已然被人一剑封喉,尸身交叠一起鲜血将白衣晕染成暗红色,几人双目圆睁,似乎至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面前执剑之人面罩重纱看不分明面目,紧身黑衣却勾勒出曼妙身姿,握剑的手春葱一般水嫩晶莹,那棺材也终于安静下来,仿佛也知道大势已去,纪安歌上下打量了一番与顾念薇相视一笑。
“原来要杀我们的人还是名美人,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不赖不赖,可惜了宋斯然那老小子要守活寡了!”
纪安歌嘿嘿两声,悄然将母亲的灵牌握在手中,斜眼看了一眼顾念薇,二人自幼一起长大默契十足,顾念薇已经蓄势待发,就等纪安歌首先发难了。
眼前女子招式凌厉,能瞬间将几名随侍毙命可见出手狠辣,她二人虽武功不弱,却未必有胜算,此刻泛着青光的剑尖仍在咽喉方寸之间。
黑衣女子似乎并不着急结果她们的性命,只是细细打量着纪安歌的容颜,眉头紧锁,握剑的手指渐渐收紧,指节处隐约青筋暴起,显然极力控制着情绪。
“果然生得极美!”黑衣女子平淡的声音透着刺骨寒意,“你娘呢?”
纪安歌闻言即刻将手中的灵牌掷了出去,不偏不倚荡开了长剑,顾念薇瞬时猱身而上双掌击向黑衣女子腰间。
女子侧身避过反手一掌拍向顾念薇,轻轻一拍却将顾念薇推出两丈开外,重重砸在地上,嘴角有了殷殷血迹。
纪安歌顾不得拾起母亲灵牌,就地翻滚,合身扑在顾念薇身上,大吼着:“与她无关,她只是个陪嫁丫头,放过她!”
顾念薇气息微弱显是受伤不轻,纪安歌一时心乱如麻,父亲的叮嘱忽然浮现出来,此刻冰凉的剑尖抵在后心,她也别无他法,只能将临行前父亲交代的话说出来。
“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纪安歌说出这两句父亲谨慎交代的保命要言,内心反而平静下来,她抬眼看着黑衣女子握剑的手指再次收紧,剑尖微颤,只一瞬犹疑终于还是发力。
我命休矣,纪安歌闭眼等死并在心中将老爹骂了千百遍,什么狗屁保命箴言分明是辣手催命咒。
纪安歌只觉眼前一花,似乎那棺材跳了起来,木板四散裂开,每一块木板都攻向黑衣女子的要害,只听几声闷哼,而后她仿佛睡着了一般,眼前完全黑了下来,眼皮好沉,怎样努力都睁不开……
难道她已经死了?
淡淡的梨花香气弥漫开来,昏昏沉沉间仿佛被人抱在怀中缓步前行,春夜的雨淅淅沥沥打在身上,温暖与寒凉交替出现。
她贪恋暖意使劲向抱着她的人怀里挤了挤,那人皱了一下眉,停了脚步,紧了紧手臂又开始移动脚步。
几次她想醒来却睁不开眼睛,挣扎之间似乎额头碰到硬硬的胡茬,难道抱着自己的是名男子?
莫名地心漏跳了一拍,是他救了自己?思绪纷乱起来,一会儿听到顾念薇的呼唤,一会儿看到老爹愁容满面的唉声叹气,一会儿又看到黑衣女子挺剑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纪安歌醒来已是三日后了,那日究竟发生何事模糊得紧,唯一清晰的便是那黑衣女子的三尺青锋,还有那若有若无的梨花香。
纪安歌勉力撑起身子,四周瞧了瞧,这房间的摆设到与她在陇西的房间一般无二,宋斯然也是有心了,她甚至在床角发现了她习惯抱着入睡的花枕头。
花色形状都与她家里相仿,只是新了一些,显然是刚刚准备的,宋斯然对她的喜好到是摸得通透,也着实下了一番功夫,一念及此,不知是喜是忧。
顾念薇的伤已于大碍,心思活络的她已经和宋家的丫头婆子们熟稔起来,也打听来许多奇闻轶事。
纪安歌长于高门大户,惯见妻妾争宠血染罗裙的诡秘血腥,所以对所谓深宅秘事并不感兴趣。
顾念薇见她病恹恹百无聊赖的模样,压低声音挑眉道:“我还打听到宋斯然的一些情况,你的未来相公噢!想不想听?”
说到宋斯然纪安歌一下来了兴趣,此行她们主要对付的人就是他,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眼巴巴等着顾念薇说下去。
顾念薇见她猴急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
“咱们的纪姑娘思春啦!你还别说,我听丫头婆子们说宁王不是凡品,不论样貌还是朝野杀伐决断都是人中龙凤,听说这偌大的宁王府全靠他一人支撑打理。”
“一人打理?他不是还有个哥哥吗?”纪安歌不置可否的喃喃重复,她明明记得五年前他说过他有两个哥哥,如今大哥是皇帝,那二哥呢?
顾念薇顿了一下,并没有回答纪安歌的问话,反而好像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她咽了一口唾沫。
“小姐,你相信这世间有鬼吗?我听说,听说,宁王大宅不干净,凶得很,他们……他们之所以选中你,是为了……为了驱邪镇宅。”
“我?驱邪镇宅?!宋斯然没搞错吧,我这样花容玉貌的弱女子给他宋斯然驱邪镇宅……他是吃屎长大的吗?还是脑袋给驴踢坏了。”
纪安歌愤然出口,恨不得揍宋斯然一顿,哪有人这样对待一个美女的,还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女,实在不可理喻,他果然是想报复她吧?
“小姐,小姐,息怒,息怒。这都是我从婆子处听来的,也做不得准。听说这宋斯然号称江南第一美人,男女莫辩,就是最美的女人见到他也要逊色三分。”
“有很多豪门公子为了一睹宁王的绝世姿容,不远万里来到扬州,宁王牛气得很,闭门不出,招呼都不打。”
纪安歌听到这里,哈哈大笑起来,一个大男人号称第一美人,真是笑死人了,不过这话也不虚,五年前他已经风姿翩然,如今一定是出落得更加楚楚动人了吧。
“我听说相王宋沛然已经不问红尘隐居避世,虽然当今圣上已经赐他官邸,但一直荒废着,他就赖在宁王府里不愿挪窝。”
据说此人不沾染世俗,一直游离于权势之外。热衷雕刻木艺,年过三十至今未娶,只与雕刻的木人女子朝夕相伴,情谊甚笃。
还有人说那木偶女子已然成了精怪,每到月圆之夜二公子的思城居就会传来女子幽怨的歌声,如泣如诉……
顾念薇面色清冷,仿佛看到了月下木偶通了灵性,翩翩起舞辗转放歌的模样,纪安歌不由打了个寒颤,这传闻的确有些渗人。
几天后就是十五了,不知道到时候是否果然有歌声缥缈。正思忖间,忽听顾念薇大喊一声谁在哪里,说话间她已经追出了门外。
纪安歌也跟着追了出去,窃听者身法极快,几个起落已经将顾念薇甩在身后了,顾念薇嘱咐了一声,也跟着没入了夜色中。
院落里夜色深浓,新月如眉,孤悬在清灰色的夜空中,一阵冷风过来,纪安歌有些挥之不去的冷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她不自觉的拢紧衣袖。
一些隐约的箫声传来,曲子起伏有致婉转动人,将适才阴冷的气息扫荡个干净。纪安歌微微一怔,宁王府里竟然还有侍弄乐器的风雅之人?
关于这位名满天下的宁王,她自然也听过不少他的传闻。据说宋斯然不仅在朝野中手段强硬,更是长袖善舞经营有方。
坊间流传宋斯然的生意遍布天下,还有诸多海外贸易,就是当今圣上也要倚仗他的财力,不得不在诸多决策中让利。
原以为如今的宋斯然不过是一身铜臭,左不过有些唯利是图蝇营狗苟的手段,不曾想这里比她预想的更加凶险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