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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十五之战(六)(倒v结束章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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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雷阵,算得上是道术界的阵法之中,主杀伐类的阵法之首了。光看它的名字便不难猜到,这阵法,最为主要的,就是要借用雷电中的那一份雷霆之力,来达到诛杀妖邪的目的。因着雷电可以泯灭一切邪祟之外,普通的妖邪最是畏惧雷电之力,这自然也是这引雷阵法名扬道术界的缘故了。
但凡事都有例外,这普通的雷电,对付一般妖邪是利器,但真要撞上一些大家伙,就比方说这会儿我们要面对的这只旱魃,也就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了。
毕竟,要对付它们,真正能起到作用的,怕也是只有天雷这样的大杀器了。天雷,是带有一丝天地意识的雷电,简单点说,就是有天威之势作为加成,自然算得上是一切邪祟的克星。
而要引动天雷之力,在我的脑袋里,历史上唯一有迹可循的,还真就只得这么一个天雷之阵罢了。而那一次,天雷之阵下,诛杀的,是一头已然化龙的恶蛟。
只是没想到,师傅的这一招后手,居然会下的这般大。
秦炀戈深吸了口气,压下了体内因为刚刚那一击而有些翻涌不定的气血。身体上时不时传递而来的酸涩的感觉,似乎昭示着我们的消耗,已经有些超过身体的承受能力了,可之后的任务,却丝毫不比之前要轻松。
我们和旱魃此时所在的位置,其实已经较为接近周家庄的外围了,而师傅布置的天雷之阵,阵心的位置却恰好是在我们刚刚踏二十八宿罡的地方。
这其中,少说也有着几百米的距离,若是这旱魃,是个榆木脑袋,只晓得一味蛮工,那还好处理些。可偏偏这家伙有着南薇的一半灵魂,刚刚还会用那些阴招来偷袭我们,怎么看都和榆木脑袋没多大的关系。
这样一来,要真的把她弄到那阵眼中心去,就有几分麻烦了。
“秦炀戈,你有什么办法没?”鬼使神差的,我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会是和这家伙求助。可其实仔细想想的话,倒也没什么好迥异的,毕竟,要论战斗本能,我这个半路杀将出来的前世,确实可以算得上是我所碰到过的人里的头一个了。
“啧,这会儿想起问我来了?”秦炀戈又一个直刺,堪堪架住了那旱魃的又一次攻击,之后却是一个前踏,从缝隙中猛地窜到了旱魃的身后。这样一来,秦炀戈的位置,就变成了面对着天雷阵法中心的样子,而旱魃,却是处于她和阵法中心之间了。
这样的布局,显而易见的,可以让我们更好的把握住局面,可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时候了。
此时此刻,那旱魃仿佛也察觉到了她身后那一片阵法的诡异,当下也不敢太过托大,只低着头,用那一对悍人的眸子死盯着我们瞧,时不时的还张嘴朝着我们嘶吼着,却并没有再贸然的进攻了。
“要说办法的话,我还真没有啥好的。”秦炀戈扬了扬头,语调还是油腔滑调的老样子,可我却敏锐的察觉到了身体里的不同。那些原本只是单纯的游走在经络中的煞气,突然开始朝着中枢脊柱和四肢上的穴位同一时间涌了过去,璇玑、华盖、紫宫、玉堂、神封、期门、气舍,一个又一个的穴位被煞气冲开,成倍涌上来的力量,让我的衣服都上下翻飞了起来。
太多煞气的涌动,让我觉得浑身都有些燥热,甚至连耳朵,都因为充血过度,而响起了轻微的轰鸣声。身体所承载的力量越来越多,直到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我才惊觉,竟是连脚下踏着的那一方地,都已然被我踏得碎裂开来,出现了好些道的裂缝。
搞出这么大的架势,这秦炀戈到底是要干什么?难不成,她还真想和以力为尊的旱魃,来拼一把谁的力气更大?
我还有些搞不清她的意图,可她倒是无所畏惧的样子,待得那小乘版的通窍之术完成,那一百二十八个穴位的最后一位穴位打开的时候,秦炀戈一撩衣襟前摆,右手微抬,却是摆出了一个长拳的起势来,“戚启乐,在我的世界里,拳头总是最有用的解决麻烦的办法。”
这句话的话音刚落,她的右腿便一发力,一个猛子就朝着面前的旱魃冲了过去。她的攻势去的猛,那旱魃自然也不会傻到坐以待毙,而是也俯身,做出一个想要冲击过来的姿势。
可有了加持的这个时候的秦炀戈,她的动作已经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已经窜到了那旱魃的面前,在她还没有冲击过来的时候,一个直勾拳,利落的砸了下去。
这第一拳,就在旱魃还维持着前冲势头的时候,狠狠的砸落在她的身上。
那一瞬间,我只觉得自个儿手臂和这家伙的身体相接触的部分,爆发出了一阵庞大的力量,脚下的大地,迅速的龟裂开来,那裂缝直往外蔓延了二三米的距离,才算是缓了下来。
我毫不怀疑,这一拳下去,甚至连一座小山,搞不好也会被秦炀戈给生生打爆开来。这用煞气替代灵气而完成的小乘版通窍之术,居然厉害如斯,这是我之前想都没有想过的。
而我更没有想到的是,旱魃真的会被这一拳击退开去。
不,这已经不只是击退了。我诧异的看着眼前被一拳打的高高朝后飞起的旱魃,一时间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秦炀戈却显得要淡定很多,她并没有停手,而是左脚一个用力,借力又奔了出去,保持着朝前的冲势,一路跟着那旱魃被击退的方向去了。
而反观那一头的旱魃,在好不容易才落了地之后,还没稳住身形,这边秦炀戈蓄势待发的第二拳,早已经在那等着了。
又是全力击出的一拳,这一拳狠狠的砸在旱魃的脸上,我甚至看到那旱魃的一边獠牙,因为这凶悍的一拳,而有了些许的松动。要是我没有看错的话,在她被打的别过脸去的时候,还有些许的黑红色血迹,从她的嘴角獠牙的位置缓缓的流出来。
借着这一拳的威力,没站稳脚跟的旱魃,又一次被打得贴着地朝后飞出了十几米的距离。
仅仅两拳,秦炀戈就已经让旱魃往我们的目标地点接近了几十米的距离,怕不是,她的这一套法子,还真能有用处吧。
我暗自乍舌,再一次觉得,这家伙的战斗能力简直可怕的悍人。
而完全无视我的那些乱七八糟想法的秦炀戈,这会儿却是实施起了趁她病,要她命的策略。几乎是没有停顿的,她一直在朝着被她打得朝后退去的旱魃冲着,只要有机会,就会用拳头朝她身上招呼。
这样的结果,甚至让场地里的那些旁人,都静默起来。一时间,整个庄子里,除了那旱魃嘶吼的声音,以及她被打的一次次跌倒在地的声音之外,就只剩下那一拳又一拳的破风声,以及那种拳头击打在坚硬的物体之上的声音。
这一边倒的战局,几乎超过了我们这一方任何一个人之前的预测。
而我们离那阵法中心的距离,也在一点一点的迅速接近着。
又是一拳落下,我趁着秦炀戈抬头找寻旱魃下一次落地点的时候,朝着已在那天雷之阵的阵法旁等待着的师傅他们那儿瞧了一眼。
师傅还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面容,只看着我的时候眼神里难免透出几分的担忧来。
而三师姐……她的眼神,却让我的心情有些复杂。
我见过她的很多神情,笑得时候,生气的时候,难过的时候,几乎都见过。可像现在这样的眼神,我却从没有瞧见过。
那是一种混杂了担忧、害怕、期许、又带着几分眷恋的眼神。可我却不知道为什么,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能察觉出来,这样的眼神,看着的那个人,却并不是我。
她看着的,是秦炀戈么?她又为什么会知道秦炀戈呢?
她们认识么?她知道关于秦炀戈的多少事情呢?
她亲近我,照顾我,究竟是因为我戚启乐,还是因为她秦炀戈呢?
莫名其妙的,我感觉心上好像被针扎了一下一般,剧烈的收缩着,疼痛了一下。我甚至都没有察觉到,在这一刻,因着这一份疼痛,我的意志居然开始下意识的抢夺起了这身体的控制权来。
“戚启乐!你在做什么!”秦炀戈愤怒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是干了什么蠢事。
我那一下无意的争夺,几乎让她的意识丧失了身体的控制权,而在这短暂的当口,那原本还听话的煞气,却是突然回复了它们之前不听话的状态,开始在我的体内横冲直撞的乱窜起来,五脏六腑,本就是人体最脆弱的器官,若是被伤着了,可不是好玩的。
我惊醒之后,立马就放弃了身体的控制权,让秦炀戈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接上。但到底还是晚了一步,那乱窜的煞气,已经游离到了离心脉最近的位置。我甚至可以感觉到那不受我控制的煞气,成群结队的在我心脉深处放肆的冲撞着。
心脉被攻击,通窍之术的反噬,两相的作用,我和秦炀戈都再止不住,将一口郁结在内的血,颓然的喷了出来。刚刚那一往无前的气势,好像也再不存在了。
经脉里还在窜动着的煞气,好不容易才被秦炀戈控制了下来。而等到我们好不容易才缓和了体内的创伤时,要面对的,却是一个早就获得了喘息,不再是一味被动挨打的旱魃了。
是谁说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的,这话还真是一点都没有说错啊……
秦炀戈维持着双手抱头的姿势,好不容易才又挨过去一击重拳。那旱魃似乎是在散发着之前被压制着打的怒气一般,肆意的朝着我们全力的进攻着。
经过刚刚那么一下,能被调动的煞气已经不多了,通窍之术被强行解开,也让我们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秦炀戈只能动用最后的这点煞气涌进双手的穴位里,来给自己形成一些防御,我们几乎被这毫无章法,却又力量十足的拳风逼得狼狈不堪,可却又不敢后退哪怕一步。
天雷之阵的阵法纹印已经越来越深了,我和秦炀戈都晓得,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这一次都失败了,那过了今晚,想要再打这只旱魃的主意,就几乎是不可能了。
可这一次,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呢?
砰!又是一击爪子拍在我们身上,在挨了不知道多少下之后,我甚至觉得自己对于疼痛的感觉已经有些麻木了。
我有些后悔,有些厌恶自己的神思不属,居然在这么重要的关头,还犯这样的错误。如果因为我的这个失误,而让大家的这些努力都白费的话,我想我或许再也无法原谅自己了……
“现在后悔有什么用,事情都发生了。”秦炀戈的声音又传到了我的耳朵里,可却丝毫没有让我觉得好过一些。似乎是发觉我的低落,她又聒噪了起来,“啧,也不怪你啦,对上她,从来都只有我们吃亏的份啊,一向都是这样的,你也别多想了么。”
她的安慰,到底也算是聊胜于无。
可……等等,什么叫对上她,从来都只有我们吃亏的份?这信息量有点大我一下子没办法消化啊喂!
“反正以后你就知道了,现在还是先想想怎么办吧。咱俩都快成沙包了。”秦炀戈这话刚说完,又一击爪子砸在了左肩之上,我只觉得被砸到的地方火辣辣的疼的厉害,而我身上原本的那一件白色麻布衣服,也早已经被血染的红了大半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又一记破风声被我捕捉到了,想来这身上又该有哪处要添些伤口了吧,我深吸了一口气,尽力让自己去适应接下来要承受的疼痛。而秦炀戈也早已抬起了左右手,虚抱着脑袋,以做一些无畏的抵御。
可我等了半天,却并没有意料之中的爪子拍击到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我俩都觉得有些诧异,难不成这旱魃,临到头了要放我们一马?带着这份疑问,秦炀戈抬起头来,朝着那爪子袭来的地方看了一眼。
可就是这一眼,让我当场怔在那里,心里不由的起了几分难过的情绪……
凌瑛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扇子里现身的,就好象她突然的凭空出现在了这里,挡在了秦炀戈的前面,张开手臂,虚抱着面前的旱魃。她仍旧穿着那一身旗袍装,头上的发髻好像是特意的梳理过。她偏过头去,靠在她的肩上,面上是一片安详和满足的表情。
而在她的面前,是还伸着爪子,保持着一个前倾姿势的旱魃,只她的眸子里,不再只充斥着暴虐,不再只充斥着残忍,而是透出了几分的茫然,像是在思考着,这个拥抱着她的人是谁,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么熟悉,为什么她会下不了手去。
这本该是一副有情人终于终成眷属的画面,如果我可以忽略掉,那一整只刺进凌瑛胸前的爪子的话,或许,这会是一个完美的结局吧……
可到底……为什么会搞成这样呢……
“南薇,是我啊,你还记得么?”
“你啊,明明胆子小的不行,怎么就突然的那么喜欢打打杀杀起来了。还对着个小孩子下那么重的手,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我找了你这么久,没想到,你居然就呆在这庄子里,要是早知道,我哪里会在那个什么劳神子的古楼里呆上那么久。我早就偷偷来找你了。”
“那一天,我来了,只是我们去了两个不同的地方而已,我从来都没有不要你,以前没有,现在也不会。”
“你还记得那些唱词么,我好久都没有和你一起唱戏了,好怀念以前的日子啊……”
“南薇啊……”
“南薇啊……”
凌瑛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些听起来好像毫无头绪的话,越说到后面,气息却越带了几分急促和虚弱。我看着她的背影,从原本的清晰,到一点一滴的变得虚化起来,心里越发的为她感到难过。她的南薇啊……已经和旱魃快要融合的南薇,你还能记得她么……
“凌……凌瑛……瑛……”许久没有开口的声带,传出了类似于皮带摩擦般的让人耳朵发麻的声音,可她却尝试了好多次,终究是叫出了她的名字。
“还记得,那就很好了。”凌瑛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甚至透着满足,“南薇啊,我好累了,你能不能把我抱到那边去,我还想再听你唱一次《梁祝》,你晓得的,我好久都没有听过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一身黑衣的女子,状若珍宝的抱着那一身素色旗袍的女子,一步一步缓缓的朝着那阵法中心走去。眼前的世界好像被水汽模糊了,我匆忙抹了一把,才发现居然是自己流出的眼泪。
这样也好,鬼是不会哭的吧,旱魃也不会,那我就替你们两个,哭一场好了。
“沈道长,之后就麻烦你了。”安心的窝在心上人怀里的凌瑛,朝着我师傅悠悠的说了最后一句话,便不再言语了。
南薇抱着她,两个人坐在那里,似乎是怕她冷了,她将黑色的衣衫,盖在她的身上。
“起阵!”被放置了阵印的阵法,终究是开启了,原本倾盆而下的大雨,好似更大了些,而在那滚滚乌云之后,天边开始划过一道道闪电之色。
我突然希望,这雷的速度可以下落的慢一些,好让她们可以再待的久一些。
可我的想法,又算得了什么呢,天道,总是有它自己的算计的。
第一道雷,终于夹带着一股滔天的气势,朝着那阵中的她们砸了下去。
而紧随其后的,一道又一道蓄势待发的雷电,也早已蠢蠢欲动了。
在那轰鸣的雷声中,我却隐约听到,不知是谁在断断续续的唱着。
玉蝴蝶,玉扇坠,难道不能夫妻配?
玉蝴蝶,玉扇坠,蝴蝶本应成双对。
是啊,你们本就该是,成双成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