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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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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七,人日。张伯的葬礼。
“我和张伯只见过一面,被他骂得莫名其妙,我当时很恼火。但我知道,他是个不错的父亲。也许有些人的一生对广阔的世界和悠长的社会历史并没有多大贡献,但对于他自己和他身边的人来说,就是全部。现在他已经得到永久的平静,rest in peace.”
严寒说完,把一枝白玫瑰放在墓前,又浇了一杯酒。严寒这番悼词玫瑰加白酒的不中不洋的送别,并没有遭到反感。
关根和张起灵均行了礼,安静地站了一会。
把严寒叫上其实是关根的主意,“你需要找个可以谈论这件事的人。”
严寒确实比任何人了解失去亲人的感受。严寒和他谈起那场记忆模糊的车祸,零散的玻璃随便,被母亲护在怀里的他,被路人拽到车外,爆炸传来的热浪。在福利院的时候,他每天都看看父母的照片,以免忘记他们的样貌。直到现在,每次他想起父母的样貌却发现记忆模糊的时候,会马上翻出照片加深记忆。养父母对他很好,他很爱这个收养家庭,他的生活和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很开心、很充实,但是车祸的记忆一直都在,永远都在。
“一开始会悲伤,会无措,但你不会悲伤一辈子的。总有一个原因,会使你向前迈进。”严寒说完,给他一个拥抱,“通常这些时候会有很多人问你好不好,有些你甚至不认识,也有很多人表示愿意给你帮助,我也曾悲愤地想,我不需要同情。然而,我逐渐明白,接受帮助并不可耻。你不需要一直都那么坚强,任何人,不管是男子汉还是小女生,国家元首或者路边乞丐,都有悲伤和软弱的权利。比如,如果你需要一个拥抱,或者需要朋友的陪伴,你可以直接说出来,没什么可耻的。一直以来,我们被教育要坚强,不要哭,要独自勇敢面对一切,这是错的。”
严寒走后,张起灵想了很久,他和严寒的情况其实并不相似。他和张伯认识不过大半年,但张伯确实比任何人都接近于一个父亲。不是那种聪明、睿智、可以解惑的父亲,也不是让他一辈子敬仰并试图追赶脚步的类对象,张伯只是一个平凡的老人,没什么大智慧,天天为生存奔波,但张伯仍笨拙地给一个闯进他家的年轻人力所能及的照顾。只要和张伯一起,他会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打工挣钱、照顾父亲、遛狗。但有一点,严寒也许是对的,需要一个肩膀并没有什么可耻,和人分享自己的内心也没什么矫情的,也许是他对自己的要求太过,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关根的脚步声在旁边停住:“要让你和张伯再呆一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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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和严寒在墓地里聊了很久,吴邪决定给他们一些空间,便找个借口坐在远处的山坡上,俯瞰形式各异的墓碑。他对这里很熟悉,刚刚接手盘口的时候,每当遇到过不去的坎,他便来这里,和死人说话。每当他这么做,他的内心就会平静下来。这里,埋葬着他的爷爷奶奶、三叔还有潘子,也许某一天,还会加上自己。似乎是三叔他们的灵魂仍在留在这里,这片土地可以感受到他内心的痛苦,安抚他的情绪。在这里,他可以更冷静地思考问题,不被杂念所干扰。
说来好笑,他的家族都从事倒斗行业,把别人的墓搞得鸡犬不宁。他却能在墓地中得到平静。
严寒走了,他慢悠悠地踱回去。
张起灵还维持着原来的坐姿,一动不动。
吴邪犹豫了一会,道:“还要让你和张伯再呆一会吗?”张起灵的反应让他所料不及。张起灵站起来紧紧抱住了他,把额头靠在他肩膀上:“就一会。”
吴邪震惊地看着张起灵,手不知道该放哪里。厚重的冬衣让他无法感受张起灵的温度,却无法阻止情绪的流动。今天的张起灵似乎很不一样,他说不上来,最后伸手拍了拍张起灵的背:“没关系,你想抱多久都可以。”
冬天的太阳落得特别早,气温骤降,两人依旧拥抱着,寒风卷走了空气中仅有的温度,却无法阻止两颗心彼此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