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靠近》诺曼RF

30、梅里迷踪（下） 午夜，风雪

　　午夜，风雪中两人穿过一片无人之地，踏进禁区。
　　“没有地图，我只能用软件分析过梅里雪山的照片，这个小山也是禁地的范围，不会有人来。风雪太大了，小山是最好的屏障，先找个地方休息。”
　　“嗯。”
　　他们·最后找到一个石缝，里面的空间勉强可以容纳两个人。缝隙一头宽一头窄，张起灵和关根并排躺在狭隘的空间里，胳膊和脚都碰在一起，挤得难受。无烟炉放在脚边，倒是挺暖和。拥挤的空间和外面呼啸的风雪丝毫没有影响到旁边这个人的休息。关根应该累坏了，那天回到县城以后，关根就马不停蹄去采购装备。晚上，他躺在床上，旁边的键盘声彻夜未停。那一刻，他是内疚的。关根对他的帮助，早就已经超过一个朋友的义务。

　　张起灵越发地看不懂关根这个人了。关根的知识渊博得可怕，从地形地貌、人文历史到建筑科学、摄影艺术，他都能说上半天。当他将这些知识娓娓道来来的时候，自信又从容不迫的语气像是一个学术渊博的学者，给人一种安定、信任的感觉。他捏过关根的骨骼，至多不过35岁。曾经，他还幻想过，他会不会是吴邪。甚至让他陪自己去古董铺子求证。诚然，他在摄影团队中的人缘很好，这点很像吴邪，指挥工作却有着让人不容拒绝的信服力。他做事雷厉风行，不拖泥带水，卓越的推理能力和紧急关头的决断力绝对万中无一。他当初开除模特换成自己的时候，完全无视了模特的抗议和哀求，团队其他人也没人敢吱声，不得不说，吴邪没有这样的狠戾和果敢。
　　说不定关根之前认识他，对张家多少也有点了解。他的目的是什么？他做这么多事，费那么多时间给他读《消失的地平线》这个故事，每天读到彻底失声，就是为了引诱他到这里来吗？抽丝剥茧的推理真的不是他的强项，如果吴邪在就好了。
　　他摇了摇头，多想无益。

　　如果你消失，至少我会发现……一个会害死另一个……小哥，再见……吴邪！

　　张起灵一惊，醒了。
　　他摸了摸，整张防潮垫被他一人占据。
　　关根不在。
　　他靠在石壁上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很久没有做梦了，上一个梦大概在上世纪。不知怎的，那个故事，让他觉得不安。本能地，他迫切地需要到这里来。
　　这个地方和他有某种联系。

　　他没能继续思索下去，关根脚步声在洞口响起。
　　“你醒了？”
　　“嗯。”
　　“风雪停了，能见度还是很差，踏入主峰之后只会更差。你……确定要继续前进吗？”
　　“我一定要去。”
　　关根开始收拾东西，张起灵也爬起来帮忙。
　　“小哥，你要我帮你，我答应了。可是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或者，至少告诉我我们要往哪里走？你要登顶还是？”
　　“我不知道。”
　　尴尬的沉默。
　　“对不起。”
　　“你这两天说的不是谢谢就是对不起。”
　　“对不起。”
　　“……”
　　“算了，先走吧，抓紧时间，能见度太低了，我们只有正午前后几个小时可以走。说不定路上能发现什么。”
　　说话间，关根的声音已经在石缝外面。

　　一路无话。

　　突然，关根停了下来：“恐怕我只能带你到这里了。”
　　“接下来的路，由你来带我走。”
　　“嗯？”
　　“主峰到了。”
　　“我带路？”一个瞎子带正常人走路？
　　“不管是什么原因，让你坚决要来这里。那么，也只有你会知道要往哪里走。况且，”关根苦笑了一下，“记得我说过的零零境地吗？现在就是。在这里，视力没什么用。我几乎连自己脚尖都看不到。说不定你更有优势一点。”
　　“你相信我？”
　　“你以为我来这里干什么？拍摄浓雾？”
　　于是，队伍换成了张起灵在前，手腕系着铃铛，关根在后面4米处用绳子和他相连。关根身后是放装备的雪橇，马已经放走了。这个队伍的好处是，如果他脚下的地面塌陷了，关根和雪橇的重量足以拉住他。。

　　张起灵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必须先用手杖探测，确定安全以后再踩上去，速度很慢。事实上，他也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只能一步步凭着直觉往上走。黑暗中步步前进的感觉是那样的陌生，他越来越焦虑。来这里是个错误，他想。他根本不知道方向如何，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可能踏进致命的悬崖。而他身后不远处，还有一个把性命交付他手上的人。这个事实让他更加忐忑不安。

　　身上的绳子被拽了三下，这是停下的信号。
　　“气压变低了，这里是迎风坡。我们需要找地方避一下。”
　　“嗯。”

　　茫茫雪野，一个看不见，一个只能看见浓浓的白雾。他们商量了很久，最后决定就地挖个雪洞。关根在周围找了一下，选定一块地方。他们努力了一个小时，终于在风雪刮起来之前钻进了雪洞，用雪把洞口堵上，只留一点透气。
　　洞里的气氛有点压抑。他们这么走走停停，一天下来也没走多远。风雪把两人的脚印覆盖了，现在他们既看不到前方的路，也看不到下山的路。如果风雪一直不停，他们会冻死在山上，连知道的人都不会有。可是在风雪中前行与自杀无异，大风会把他们像纸片一样卷进悬崖。
　　“对不起。”是他把关根带到这般境地。
　　“既来之，则安之。”关根倒是看得开，他已经拿出无烟炉把食物热上了，雪洞里充满了芝士、咸牛肉和燕麦饼干的味道。他用烤过的饼干夹着芝士和牛肉做出三明治，往张起灵手里塞了一个 ，然后拿起另一个大口嚼了起来。张起灵也咬了一小口，芝士全挤到了嘴里，油腻，却很满足。关根是个好厨子，即便在雪山上也是这样。
　　“吃完就休息吧，降低能耗，才是打持久战的最好方法。”说着，关根拖着睡袋从张起灵身边走到角落里。
　　“哎呦。”一阵吵杂，关根的声音从侧下方传过来。
　　“关根？！”
　　“你别动！我没事，让我缓一下。”
　　张起灵摸索了一下，发现其中一面雪墙整个塌陷了，露出一个通道。

　　“角落里是一个裂缝，被雪挡住了看不见，我一靠上去就塌了。有积雪作缓冲，我没受什么伤。雪橇上有狼眼，丢给我。”
　　“好。”
　　哐当——
　　“握槽！你不能打开开关再丢吗？这怎么找？！”
　　张起灵一阵愕然，他忘了自己看不见这回事了。
　　许久，关根啪一声打开了手电。“嗯……这有4～5米高，上窄下宽，石壁倾斜角度大于90度，爬不上来。”
　　“绳索。”
　　“在帆布包里，你找一下。”

　　绳索在关根的包里，他不熟悉，在雪橇上翻了很久。
　　“关根？”
　　没有回应。
　　“关根？关根？？？”没有任何声音。他再次确定好洞口的位置，跳了下去。正如关根所说，下面是积雪，他站起来，“关根？”没有回音，洞窟应该不大。他找到了石壁，决定绕上一圈。

　　“小哥？小哥！握槽，你怎么下来了？！那我怎么上去？” 雪洞里没有东西可以固定绳索，绳索的另一头固定在张起灵身上。

　　“你没有应我。”
　　“我很感动。”
　　“……”
　　“算了，我本来是想把你叫下来的。现在倒是省了我叫你，如果先把背包扔下来就更好了，我发现了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