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靠近》诺曼RF

29、梅里迷踪（上） 冰原上，一

　　冰原上，一片茫茫白雪，只有一个小旅馆耸立其中。小旅馆的餐厅里，人声，酒杯的碰撞声，碗碟筷子的敲击声，云雾缭绕。
　　“妈的，这鬼天气。上星期还好好的，也不知哪来的大雾。”说话的是一个精瘦的中年人，嘴里叼着烟。
　　“没办法，大山天气变幻莫测，只能等了。”旁边一个整理相机的人说。
　　“老子已经在这没电视没WiFi的鬼地方呆一个星期了，再这么下去出门都不用打伞了，蘑菇长得比伞还大。”另一桌的油光满面的胖子说道。
　　“摄影就是这样，看天吃饭，苦乐都在此。”整理相机的人应了一句。
　　“我还是出去看看吧，说不定她愿意露个脸。”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年轻人突然来了一句。
　　“好运，兄弟。”精瘦中年人说道，尽管语气里是满满的不相信。
　　安静了一会，有人提了个话题，其他人天南地北地又聊了起来。

　　底下的焦躁情绪丝毫没有影响到三楼的两位住客。他们呆在安静的房间里，一人手捧着书朗读，一人靠在床头静静聆听。
　　混合欧式和藏式风格的房间，仿佛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异度空间。房间里暖和、安谧、舒适。桌上，冷掉的咖啡和食物依然散发出迷人的香气。然而朗读的声音，干哑、撕裂，锯木头一般难听，将这一切美好的气氛破坏掉了。
　　“我沉默不语地坐了许久……后来，我又开始说起我记忆中的康维，那一脸的孩子气，很有天赋而且充满扭力的年轻小伙子，说起那场改变他的战争以及许多许多关于时间、年龄和心灵世界的秘密；说起那位变得老态龙钟的满族姑娘和那神奇怪诞而遥不可及的蓝月亮之梦。‘你认为他会找到香格里拉吗？’我问道。”吴邪下来喝了口水，“全书完。”

　　违和的声音停了下来，房间里重新归于宁静。
　　两人都没有说话。吴邪转头看向窗外，旅馆建在陡坡之上，窗户正对梅里雪山，底下是无尽的深渊，据说看一眼就能被吸进去，足以让畏高的人晕倒，不畏高的人脚软。然而吴邪并不觉得畏惧，连一丝心惊肉跳的感觉也没有。不是因为他的心理承受力异于常人，而是，他根本看不到。
　　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浓雾像一道横梗在人们眼前的屏障，甩也甩不开，挥也挥不掉，让人烦躁无比。这就是登山者说的零零境地，天是白的，地是白的，雾是白的，雪是白的，能见度为零。神秘的白色和极度的低温诱惑着你麻木地前行，就这么走着，走着，连一脚踩空都不知道，直至粉身碎骨。
　　7天，他们在这旅馆呆了7天。外面的浓雾很不给面子地丝毫没有散开的迹象，反而越发的阴沉。吴邪叹了口气，如果他们不休整一天，直奔梅里的话，说不定能赶上最后一天的好天气。
　　等待的日子并不无聊，在嗓子嘶哑到完全失声之前，吴邪每天有3个小时来给张起灵读《消失的地平线》，剩下的时间用笔记本处理照片，数千张照片，够他忙活一周有余。张起灵除了吃饭睡觉，大多数时间都在发呆，听故事的表情动作和发呆差不多，基本可以归为一类。

　　“你说，书里的卡拉卡尔雪山……是昨天去的石卡雪山？”张起灵难得开口。
　　“这是一个说法，具体有什么证据我不记得了。书里康维的描述是”吴邪翻到了那一页，“‘他的视线被不可抗拒地引向山谷的正前方，就在那里凌空高耸着一座雄伟的山峰，在月光的朗照下闪烁出熠熠的辉光，在他的心目中，这该是世界上最美丽，最可爱的山峰……前方构勒出苍白的三角形，这金字塔式的山峰又呈现眼前，开始是灰色，接着换成了银色，后来，太陽最初的光芒吻了上来，这顶峰竞妆点上粉色的胭脂。’”他合上书。
　　“按照我之前看的资料，中国西南部有好几个金字塔型的山，比如四川境内明雅贡嘎山，青海的阿尼玛卿山。实际上，希尔顿可能根本没来过香格里拉，他的小说是根据旅行家洛克在《国家地理杂志》发表的文章和图片描述的，很可能是中国西南部山峰的综合。而且，书里面提到，卡拉卡尔在当地是‘蓝月亮’的意思。英语里面的bluemoon是绝世罕见的意思 ，也可能是作者在暗示，这样的地方是不存在的、找不到的。石卡雪山有可能是为了吸引旅游的炒作，号称卡拉卡尔吸引旅游的雪山不止一两个。不过，石卡雪山的确被称为蓝月山谷。书里面的村庄就坐落在蓝月山谷上。玉龙雪山附近还有一个叫蓝月谷的，应该和这个没什么关系，名字起源于附近一条蓝色的河流，河流拐了个弯，像是蓝色的月亮。”

　　“你觉得……”张起灵欲言又止。
　　“嗯？”
　　“会有像‘张’*那样长寿的人吗？”
　　吴邪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终于知道张起灵为什么对这个故事如此着迷了——神秘山谷、藏族寺庙、长生不老、“张”**，难道和张家有关系？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只能敷衍过去。
　　长久的沉默。

　　“我要去一趟梅里雪山。”张起灵盘起腿，坐直了身体面向吴邪，声音里是久违的坚定。
　　“我们就在……不对，你要登上去？”
　　“嗯。”
　　“不行，我们上不去的！”
　　“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只要和张家有一点联系，眼前的人就像电视机换台似地进入到‘张起灵模式’，吴邪又看到沙漠里拒绝回答他问题的张起灵。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小哥，吴邪脑海里的胖子调侃了一句。
　　吴邪深呼吸一口，确保脑子里胖子的影像已经消失，开口道：“你知道吗？梅里雪山是古今中外唯一一个没有人登上过的山峰。她是藏族的圣山，是神圣的禁地。国家明文禁止进入梅里雪山。你要做违反法律的事情，也要看看自己的能力！”吴邪知道这样的话很伤人，他没有别的方法了。他一把拽张起灵起来，拉着胳膊转圈圈，顺时针逆时针各几圈以后，说：“你现在告诉我，床在哪边？”
　　张起灵犹豫了一下，指了指，方向有点偏，大致上还是对的。
　　吴邪一时语塞。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你知道登上藏族圣山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不会有向导带我们进山，不会有补给，不会有住宿地，不会有救援人员和医疗队。你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进山，这里的人对宗教是绝对的虔诚。你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只要一个当地人看到你，你远远不止坐牢这么简单。你出事了张伯怎么办？他是你养父啊。”
　　“我知道。”停了一下，他似乎下定了决心，“关根，帮我。”
　　吴邪把要出口的话又咽回肚子里。不管是作为吴邪还是关根，这是张起灵十多年来对他提出的第一个要求，他无法也不可能拒绝他。他知道，如果不是被逼到绝路，张起灵不轻易求人帮忙。
　　他闭眼，深呼吸，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说服自己。

　　“好，但是我们不能从旅馆出发，太招摇了。我们先回县城购买装备，我还需要到有网络的地方研究线路。”
　　“谢谢。
　　道谢并没有让吴邪的心情而得到好转，他隐约觉得，这次雪山之旅，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消失的地平线》里，蓝月谷的管理者是一个喇嘛，500多岁圆寂，临终前将蓝月谷交给康维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