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靠近》诺曼RF

17、绅士（下） 接下来的时

　　接下来的时间，关根在场地一侧休息。张起灵按照小周的指令，和将要毕业的其他7只导盲犬互动。小周给他介绍每一只狗狗的名字，品种，个性和趣事。而张起灵像机器人一般，拍拍头，摸摸脖和后背。有些狗狗几乎在他伸手的一瞬间就躲开，有一些适应之后会允许他给自己系上导盲鞍。
　　最后，小周给他推荐了两只狗。其中表现略优秀的，是一只叫“卷耳”的德国牧羊犬。德牧并不是垂耳的品种，卷耳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他的一只耳朵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会耷拉下来。作为一只体型彪悍的德牧，这个名字确实有点，呃，怎么说呢？太可爱了，名不符实。关根评价道。
　　“德牧其实就是一般人眼中的‘狼狗’，体型较大，动作敏捷，战斗力强大。警犬大多就是德牧。不过德牧不是藏獒，他的攻击力强，攻击性却不强。他的智商很高，能够理解人类的指令，性格也不凶悍。说不定等会你还可见识到他的歪头杀。”
　　张起灵心不在焉地摸着卷耳的背，然后给卷耳上好导盲的绳索。在小周的指导下，他开始指挥卷耳行走。卷耳很用心地配合他，之前和关根模拟过的状况，比如:步速不对、太激动、拐弯撞物、被别的东西吸引注意力之类的情况一次也没有发生。他们一直练到午休时间都过了，才去食堂。

　　走在食堂的路上，小周给吴邪打了个眼色。
　　“小哥，我的手机好像在训练场，回去拿一下。”
　　“门已经锁了，你陪我去食堂把水煮鸡胸肉和狗粮拿给狗狗，我顺便给你开门。”
　　“好。”

　　训练场一侧，狗狗们高兴地享用他们带来的食物，吴邪和卷耳在玩。
　　“你找我？”
　　“嗯。卷耳的状况有点奇怪。”
　　“看起来还不错啊？”
　　“是非常好，有点太好了。记得我之前说过吗？工作犬工作起来会异常的兴奋，注意力会更集中。他享受被人重视。卷耳表现得太冷静，过于服从，完全没有开心的样子。我说过，狗狗的工作积极性是非常重要的，有些优秀的狗狗甚至会因为表现不积极而被淘汰。卷耳的表现与其说是注意力集中，还不如说是紧张，表面上不错，实际上压力过大，精神紧张。长期在这样的环境下，狗狗会因为压力和恐惧而缩短寿命。”
　　他顿了一下，“关先生，我知道您是这里的资助人，可是我也有责任为卷耳选择一个良好的工作环境。没有诋毁您朋友的意思，我相信他是一个很好的人。然而出于我们不清楚的原因，狗狗确实和他不亲近。我……不同意卷耳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关先生，我看您也是个喜欢狗的人，相信您可以理解吧。”

　　“我明白的。”
　　其实，即使小周不说，吴邪也看出不妥。他只是自私地想着，只要多适应一会就会好了。现在小周都这么说了，他也明白，人与狗之间，也是讲求缘分的，不能勉强。
　　只是有点难过，当初是他一腔热情把张起灵拉过来。原以为有了导盲犬以后会让张起灵生活得好一些，现在空手而归。张起灵会很失望吧，从一开始，他就给张起灵灌输了太多的希望，现在想来，很多东西，只是他的一厢情愿。遇见张起灵之后，他看了很多资料，关于盲人的生活、心理状况、相关的工具也被他研究了个透，最后选择了导盲犬。张起灵不肯依赖老朋友，“关根”也无法时刻陪在他身边，他自私地以为，狗狗可以代替他，给他更多的陪伴。
　　现在，他该怎么和张起灵说呢？

　　这时，越来越多吃完东西的狗狗凑到吴邪身边，要求吴邪和自己玩耍。他们对吴邪这个大朋友的到来表现得非常热情，尤其是卷耳和另一只叫“维萨德”的德牧，只要吴邪和别的狗狗打闹超过2分钟，就会用爪子拽吴邪的裤腿，或者用头拱吴邪的手心，直到吴邪理会为止。吴邪做了个手势，让维萨德从他的手臂上一跃而过，维萨德轻松完成。吴邪夸了他几句，他马上展现了可爱的歪头杀，逗得吴邪哈哈大笑。米修和沙沙也一改在张起灵面前的拘谨，直往吴邪怀里窜，还蹭了吴邪一脸口水。
　　吴邪注意到角落里的一只哈士奇，浅灰色的皮毛，浅蓝色的眼睛，眼周深色不太明显，是他昨天见到的那只。他病恹恹地趴着，不吃眼前的食物，也不凑过来和吴邪玩耍。
　　他问小周，那只哈士奇是不是病了。
　　“他叫‘绅士’，原本是我亲戚家养的，我亲戚管他叫‘旺财’。有一次我去他们家，他们对他动则大骂，还嫌弃他‘像只蠢驴’、‘赔钱货’。当时他只有3个月大，在地上瑟瑟发抖。我看不过，虽然网上表情包和段子到处都是，那只是玩笑。实际上哈士奇的智商处于中上水平，网上不知道的瞎说也就罢了，作为主人怎么可以不了解。于是我和亲戚吵了一架，扬言会把他培养成出色的导盲犬，把他带了回来。一开始养在家里 ，他到我家以后变得开朗好动了许多，我想让他举止安静优雅一点，而且旺财这个名字实在不合适，就改成了绅士。”
　　“还不到1岁，他就来了这里，成了当时最小的学员。说实话，我这么干只是一时意气。哈士奇并不适合当导盲犬，倒不是因为智力不够，而是活泼有余，沉稳不足。在注意力集中的时候，他表现非常出色，理解能力和执行能力都处于顶尖水平。但这种状态往往不能持久，很容易被其他事物吸引。按照计划的进度，他会在今年毕业，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毕业生。可他的表现不如理想，他大概也是知道的，他没法和其他9只狗狗一起毕业，并面临被淘汰的危险。”

　　吴邪走过去，摸了摸绅士的脑袋，一群狗狗也跟了过来，绅士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绅士，你想工作对不对。”吴邪抱着他的头，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
　　“不如让他和张起灵试试吧。”
　　“可是绅士还不算合格的导盲犬，这样不符合规定。不如让卷耳或者维萨德再磨合一下？”
　　“先试试再说，如果绅士真的被淘汰，我就领养他，当一只普通的宠物。”
　　“绅士，你想跟我回去吗？”
　　绅士不懂他的话，委屈地呜咽了一声。吴邪揉揉他的脖子鼓励他。
　　“让他试试吧。”

　　当小周拿了工具招呼绅士到场地中央的时候，他眼神一亮，马上就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奔向场地中央，围着小周和张起灵兴奋地打转。
　　接下来的磨合并不顺利，由于之前卷耳太过规矩，小周拆除了训练员牵制导盲犬的绳子。这成了当天他最大的失误。
　　还没等张起灵发出前进的指令，绅士就兴奋地拽着张起灵往前走，并以张起灵被木桩绊倒为终。他摇着尾巴叫了几声，似乎在鼓励主人说，快起来！再试一次，我一定好好干！
　　于是，他们俩眼夏日的骄阳下，磕磕绊绊地走在场地上，张起灵再也没摔倒过，却不时地蹭到树干、凳子、消防栓模型和踩到小石头。绅士忠实地执行他的指令，左拐，上楼梯，停下……其间开了几次小差，有一次还眼睁睁地看张起灵撞在树上，小周把这归结为“过重的好奇心”。
　　直到夕阳西下，吴邪和小周饿得肚子打鼓，才停止训练。张起灵身上多了几块青紫，反倒是绅士精力旺盛，兴奋地张嘴喘气。
　　一人一狗均表现平平，用小周的话说“终于表现出了磨合时期的正常情况。”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为绅士摘掉绳索，听到关根的脚步声。
　　“绅士陪你练了一整天了，奖励奖励他吧。”
　　“嗯？”张起灵不解。
　　“小哥，我知道你不善于表达自己，可是这会使人和你产生距离感。我和你说话，都要靠猜测来判断你的情绪和感受。”关根用前所未有的严肃口吻说道，“我一点也不介意你的性格，但如果你能够反馈自己的想法，其他人沟通起来会轻松很多。人是这样，狗狗也是。绅士已经在烈日下工作了2个多小时，正渴望你的鼓励。如果你一直冷眼以待，他会伤心的。你可以和他说说话，表扬他，他会听得懂的。”

　　和一只狗说话，很别扭。
　　“嗯……辛苦了。”
　　绅士高兴地赏了他一脸哈喇子。

　　“哈哈……哈哈哈哈……”
　　关根毫无原则地笑倒在草地上，留下不知所措的张起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