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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财主贪色,红颜命薄 朱公大佛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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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公大佛和左护法离了吕家庄,一路向西北而去,不久来到青溪县梓桐乡梓桐寨,这里山青水秀,民风淳朴,盛产梓树、油桐、竹子。朱公大佛见此地民风淳朴,正是传教的好地方,哪肯放过。他带些粮米走乡串户,见到一些穷困潦倒,揭不开锅的,或者有病有痛家庭,就送些米给他们,并坐下和他们聊天,拿出印好的光明佛像,说明自己是光明教教徒,只要入了光明教,大家都是兄弟姐妹,有难同当,互相支援,就不会受疾病和贫穷困扰。百姓听了,纷纷入教。
这事引起一位大汉的兴趣,他身长有七尺,隆额鹰鼻,双目闪着神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本是万年乡帮源峒人,由于家穷,过继给梓桐乡梓桐寨方员外家当儿子,取名方鹰。他不喜读书,纠集寨中小青年练武,常常惹事生非,被人家告状。方员外又气又爱,无法可想,请了个武术教头在家,一边教他武术,一边也好管束于他,免得再惹事生非。
诸般武艺中,他最喜欢丈八蛇矛,练得十分娴熟,无人可敌,因此保正请他担任乡兵队教头兼队副。
他挤开人群,走近朱公大佛说:“给我一张光明佛像!”朱公大佛见他长得高大,声音洪亮,像一尊金刚,就递给他一张佛像。方鹰接过佛像,只见旁边写着两行字:“常受快乐光明中,有苦有病无是处。”
“方队副,你怎么也来?”周围的村民知方鹰是乡兵队副队长兼教头,有一身武功,曾在县武术比赛中得魁,好奇的问。
朱公大佛听说他是乡兵队副队长,盯住他看,心里有些不安,疑惑而怯怯地问:“你不是来抓我的吧?”方鹰笑说:“别怕,抓你我还这么和你说话吗!你的话不错,都说在了我的心坎上,能有这样的教真是好,我也想入教!”
朱公大佛听了才放下心来,看他长得壮实,一脸豪气,心中也喜欢,就问:“敢问施主尊姓大名?”哪大汉说:“免尊姓方,本寨方员外家男,人称我为蛇枪方鹰。”朱公大佛听了很高兴又补充解释说:“想入教很好,只是官府惧怕我教,以为我教会聚众闹事,严禁我教,因此我教只能秘密行动,这点你可要想好了。”方鹰说:“这点我早知道。官府只为富人,哪管穷人死活,他管他,我管我,管他作甚?”
朱公大佛见他说得爽快,心里非常喜欢,说:“兄弟,难得你有此善心,今晚就到你家借宿,和你聊聊,你看可否?”方鹰说:“欢迎,欢迎!”
有人将村里来了魔教的事向仇保正禀报,仇保正是梓桐寨大财主兼乡兵队长,听了立即带乡兵来抓捕。他来到方鹰家,方鹰吃了一惊,藏好朱公大佛、左护法后,出来笑脸相迎。
仇保正说:“听乡民禀报说有摩尼教教徒来此传教,必须抓捕送官,否则乡里有连坐之罪。你是乡兵队副,应该明白。有人说在你家,可有此事?”
方鹰带笑说:“胡说,全是胡说,我是队副,肩负本乡治安之责,怎会收留这些人?不信,您可搜查一遍。”他嘴里虽这么说,心里还真有些担忧,因为藏得不严,很容易被搜出。
仇保正说:“相信你,不搜了,你注意点。”方鹰点头说:“谢谢队长信任,我会注意的,一有动静就向您禀报。”
仇保正走后,方鹰才安下心来,请出朱公大佛、左护法,三人曲膝长谈,无话不说。方鹰入了教,朱公大佛任命他为右护法,暂时负责梓桐乡梓桐寨的宗教工作。方鹰听了,连忙跪下谢恩。方鹰说:“此地不可久留,等过了这一夜,你们可往歙州去。”朱公大佛说:“等我有了安身之处,立即叫你过来,我们一同议事,”
天明,朱公大佛、左护法告别方鹰往歙州方向去了。
方鹰时时拿出光明佛像,看了又看,有些着迷,他请人在自已身上纹了七尊光明佛像,可以天天看到。人们见他身上有七尊佛像,都叫他“方七佛”。
再说歙州西城有个姑娘名叫丰三妹,生得白里透红,丰腴多姿,仿佛仙女下凡,可是生来命苦,出生在一个穷木匠家庭,母亲早逝,父亲是个酒鬼。她父亲整日嗜酒如命,把木匠活都耽搁了,因此生意越来越冷落,日子过得很艰难。她家隔壁是一个姓莫人家,父母早逝,只有三兄弟相依相伴,老大莫友天肩负起家庭重担,照顾两个弟弟成长,平时以挑担卖饴糖,走街串巷为生,老二莫友仁长大了,常常出去打杂工、当搬运苦力,老三莫友理在家料理家务,帮助大哥煎糖块,一家人勉强温饱,无力顾及谈婚论嫁,所以还是三条光棍。
莫家后院里有一株石榴树,树上结满了红艳艳的石榴,树枝伸展出矮墙之外,一墙之隔就是丰三妹家。一天,丰三妹抬头见了那墙头硕大而红的石榴,在绿叶掩遮下显得十分诱人,就掇了一条凳子,上去摘石榴,把石榴树拉得哗哗作响。这声音惊动了莫友理,他抬头察看,树阴里,墙头上有个仙女般的人脸在闪动,知道是什么一回事,而且这个人是他从小就认识的丰三妹,立刻招手道:“是三妹吗?快下来,小心摔倒,到我家我给你摘!”丰三妹见到是莫友理,笑着说:“我偷摘,你不怪我吧!”莫友理也笑说:“什么偷摘,说得这么难听,我家的就是你家的,何必分哪么清楚!到这边来,我摘最大的几个给你。”丰三妹听说,高兴地答应了,立刻从凳子上下来,走到莫友理家。莫友理摘了几个石榴放在她手里,又剥开一个递给她尝,丰三妹挖出几颗果粒,送在嘴里,甜甜的,酸酸的,她一边吃,一边看着身材壮实,脸蛋英俊的莫友理,心里甜甜的,小时候一起玩耍,一起下河抓鱼,一起上树抓知了的往事又浮现在眼前。她说:“友理哥,我们一起抓鱼、抓知了的事你还记得吗?”莫友理说:“当然记得,那时真快乐。”丰三妹忧郁地说:“我真不想长大,长大了好像有一种莫名的压力向我袭来,好像牛羊被宰杀一样的感觉。”莫友理说:“我也有同感,但是,我们必须面对生活,毕竟已经来到这个世上,想回避是不可能的。对了,你突然说这些话,是不是你的父亲又喝酒了?”。
丰三妹点头忧伤地说:“是的,昨天他把我妈留给我唯一的纪念品,一枚戒指又当了喝酒了。我真不知道今后的日子怎么过?”莫友理安慰她说:“别愁,我把你当亲妹妹看待,只要我还活在世上,就会照顾你的。”他停了一下又说:“对了,过几天我就要去吴朝奉大宅里去当佣人了,总不能老靠我大哥、二哥养活我。”丰三妹问:“是不是那个生得丑八怪一样的吴朝奉。”
因为歙州西城的吴朝奉是富甲一方的大财主,人人都知道他的大名。可是他生得翘鼻歪嘴露齿,说有多丑就有多丑,可家境富裕,开有一个药铺,一个绸布庄,一个当铺,可谓是日进斗金,富甲一方,家里有许多佣人、使女。这个吴朝奉脾气暴躁,生性凶残,动不动就对妻妾家人拳打脚踢,简直就是个丑霸王。
莫友理点头说:“正是!你也知道,可见他多有财。”他俩正说着,大哥莫友天挑着糖担回来了。丰三妹笑说:“大哥回来了。”莫友天也笑答:“是的,三妹在这,吃一块糖吧!”丰三妹搖手说:“不吃了!谢谢大哥,家中有事,先告辞了。”莫友理送她出门。
莫友天说:“三弟,你和三妹情深意合,我看央人去提亲如何?”莫友理涨红了脸,他心中早有了丰三妹,只是一直不敢说破,因为大哥、二哥还是光棍,自己怎敢僭越,再者,家贫如洗,一时也不敢开口,因此,对丰三妹的多种暗示只得装聋作哑,不于理睬,虽说不理睬,可心中也是燎急不安,今见大哥提起,回答说:“哥,你娶了嫂子,我再考虑,否则免提。”莫友天说:“你是你,我是我,何必扯在一块!”莫友理摇手说:“别说了,我出去逛街了。”说罢,走出了家门。莫友天也无可奈何。
几天后,莫友理经行老作中,进吴朝奉家当制药佣人,为期三年。一天晚上回家时,在巷弄口突然见到丰三妹探头张望,心想一定有什么事,自然停住脚步。丰三妹抢先一步上来说:“我等你回来巳几天了,好不容易才见到你。”莫友理忙问:“什么事这么急?”丰三妹匆忙说:“我爸将我买给了吴朝奉家当使女,契书已经签了,拿给我看过,要我下月初三到吴朝奉家去。”莫友理听了,心中不免吃惊,说:“你爸真是糊涂,吴朝奉是个什么人,他应该知道,怎么还要把你往火坑里送。”丰三妹说:“友理哥,我该怎么办?”莫友理心中当然不愿意丰三妹去吴家当使女,更想保护她,可是,自己一无所有,怎么去保护她,他暗暗搖头叹息:“空有七尺男儿身,却保护不了自已心爱的女人。”他安慰她说:“事巳至此,还是先去吴家吧!你自已小心点,反正我也在吴家,我会帮你的。”
丰三妹刚进了吴朝奉家,真是人生地不熟,几个老妈子用冷眼看她说:“刚来的吧!去洗马桶去。”说着递给她一把马桶刷子,丰三妹不敢违抗,乖乖拿起马桶刷子就走,但又不知去哪里?也没人指点她,她正在犯愁,来了一个手脚粗壮的高个子使女,她笑着对丰三妹说:“往这边走,跟我来别怕,我叫宁四姐,有什么事尽管问我好了。”宁四姐是老太太身边的贴身丫鬟,深得老太太喜爱,阖家上下都敬重她。
丰三妹抬头细看,见宁四姐发髻高挽,脸大唇红,一双大眼饱含笑意,慈祥可亲的样子,心中的紧张一下子放松了不少,说:“多谢大姐关照!”宁四姐说:“我们都是佣人,比人家低一等,互相关照是应该的。”丰三妹点头说:“是,我刚来人又笨,请教的地方多了!”宁四姐说:“别客气,我们都一样。”
正说着,身后来了一个人高马大的人说:“四姐、三妹,你们聊什么?”丰三妹回头一看,大喜过望,惊喜叫:“友理哥!”宁四姐见到莫友理笑说:“你们认识?”丰三妹说:“是的,我们是邻居。”宁四姐说:“原来是这样。你现去哪里?”莫友理说:“刚进了一批药材,听说有点潮,管家要我去找人一起翻晒翻晒。”
莫友理说完就走了,宁四姐对丰三妹说:“看来你对他有些好感,是不是?”丰三妹说:“我们俩从小长大,青梅竹马,无话不说,亲如兄妹。”宁四姐听了,若有所思,停了片刻说:“这里的主人很贪色,特别是长得漂亮的丫头、使女都难逃他的骚扰,我看你长得这么俊秀,连我同性都惊羡,可何况异姓男子,你要小心才是!”丰三妹听了,心中犯愁,说:“那我该怎么办?”宁四姐说:“衣服穿得破旧一点,尽量少出头,不要惹人注意。”丰三妹点头应允。
话虽这么说,丰三妹还是不放心,为了躲开他免受侵扰,故意把自己脸上涂上黑泥,穿上破衣,显得丑劣不堪。
一天,吴家花园中晒着一筐筐三七、金银花等许多药材,天突然下起了大雨,吴朝奉冲出正房,站在大厅的台阶上大叫:“快去花园里搬中药,快,快!”佣人、使女、丫头听到后纷纷向花园里跑去,众人手忙脚乱,提凳端筐,来回搬运。
大雨把众人淋了个透,每人都像落汤鸡。吴朝奉眼看着众人跑来跑去,不顾众人的身湿,只心疼他的中药淋湿了。突然,他看见一个披着头发,一脸秀气,皮肤洁白,身材丰腴的女子,端着一个竹筐走来,仿佛仙女下凡。吴朝奉双目发呆,紧紧盯着她看,看着,看着,他几乎忘了自己在哪儿,跳下台阶,紧跟着这个端筐的女子走去。他赶上了那个女子,双手按住她的双肩,把她的身子转了过来,脸对脸地看着,这时那女子的长发被风吹开了,露出一张白里透红的、充满无限魅力的脸。吴朝奉惊喜万分,不相信自家的使女、丫头中有这样标致的人儿。他一手夺过她的竹筐,说:“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因为他家的使女、丫头很多,又分成一、二、三等,他见到的都是贴身侍候的一等丫头,干粗活的使女是见不到的。这个女子就是丰三妹,由于大雨冲洗掉了她脸上的淤泥,露出她庐山真面目。她见吴朝奉拉住她,心里十分慌乱,忙说:“老爷快放手,我还要搬东西。”吴朝奉见她答非所问,心更急了,不顾她湿漉漉的身体,不顾众目睽睽,紧紧拉住她,把她拖向房内说:“来,来,有事和你商量。”
丰三妹从未见过这种场面,挣扎着惊慌大叫,莫友理听到赶来,见一个人硬拽着丰三妹不放,大喊一声:“住手!”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此人的头巾,啪啪两个巴掌。
那人被打得鼻孔流血,痛得放开丰三妹,蹲在地上呻吟不止。众人围了上来,见到是主人吴朝奉,都不敢出声,莫友理这时才看清是吴朝奉,不觉也吃了一惊,但打已经打了,后悔也无用,他拉起丰三妹就走。
丰三妹见是莫友理救她,感激说:“谢谢你了,不过你打了他,这朝奉会放过你吗?”莫友理说:“不怕,大不了一走了之。”莫友理又说:“三妹,我不要紧,你可得注意了,吴朝奉已盯上你了。”丰三妹说:“友理哥,你要走,我和你一起走吧!”莫友理犹豫了一下,说:“好吧,等我把这个月的月钱拿到手,我们一起走。”
不料他们俩的话被经过这里的宁四姐听到了,心里愣了一愣,装作没听见,匆匆走了过去。
吴朝奉捂脸回到房内,擦完鼻血,深恨莫友理说:“妈的,你敢打老子,找死?”转而又问管事王老妈:“这个女子是谁,我怎么未见过?”王老妈说:“老爷,您家大业大,手下佣人、使女又多,怎么能都认识?这个女子是刚买来不久的使女,叫丰三妹。”
吴朝奉心想原来家中还有如此美貌女子,真是大意了,既是买来的使女,还怕她跑到哪里去?他对王老妈说:“这个使女我想把她充为贴身丫头,你去告诉她一声,叫她明天就过来。”管事婆王老妈知道他巳看上丰三妹,就说:“好的,今晚我就去跟她说。”
晚上,管事婆带上两个老妈子,来到丰三妹的房内,说:“三妹,你交好运了,老爷看上你了,明天起你不必洗马桶了,到上房去服侍吴老爷。”说罢,拿出一套崭新的绸缎衣服给丰三妹,说:“这是老爷赏赐给你的,穿上多漂亮!”丰三妹见到吴朝奉心里就厌恶,说:“什么好运,我不希罕,你把衣服拿回去!”老妈子说:“你是他花钱买来的丫头,是他的东西,就像猫和狗一样,要你怎样就怎样,他看上你是你的造化,你别不知趣!”丰三妹听了,流下了眼泪,因为她心中只有莫友理,她恨父亲把她卖了。老妈又说:“我们都是下人,只能听主人摆布,这不能怨别人,只怨自己命苦。”
丰三妹止住泪水说:“不,偏不!我就是不听他摆布,大不了一死!”说罢将衣服扔在地上。王老妈和两个老妈子见她倔强,搖头叹气走了。
老妈子回去向吴朝奉说明,吴朝奉大怒,他是个虐妻狂,常常因小事把妻妾打得遍体鳞伤,听了这话,怒不可遏,他带上衣服亲自到丰三妹房里,进了门,把门反锁了,对三妹怒喊:“衣服穿不穿?”
丰三妹不理他,把衣衫一条一条剪下来,扔给他说:“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听你的!”吴朝奉厉声喊道:“好,是你硬还是我硬?想好了到底是从还是不从?”丰三妹怒目而视,心想:“反正准备逃跑。”回答道:“不从就是不从,看你把我怎样?”
“好,让你知道我的厉害!”吴朝奉龇牙咧嘴,凶神恶煞般冲上去,用手揪住她的头发,猛地往墙上撞,撞得她眼冒金星,又猛地把她摔在地上,用脚猛踢她的身体,踢得她痛得在地上打滚。
宁四姐暗中早已注意丰三妹的动静,见到吴朝奉进了丰三妹的房门,就偷偷跟了过去。听到里面响声,宁四姐知道不好,飞速去找莫友理设法搭救。莫友理闻讯知道丰三妹遭到毒打,立即和宁四姐赶来敲门,但只听摔东西声叫喊声,没人开门。莫友理用脚猛力踹开门,见吴朝奉手里拿着棍子,地上躺着受伤的丰三妹,怒喊说:“不许打人!”吴朝奉见是人高马大的莫友理和使女宁四姐,有点胆怯地喊道:“你们过来干啥,谁要你过来?”莫友理耐着性子说:“你是东家,应该有东家的样子,怎可以无故打人?”宁四姐扶起丰三妹也说:“我们使女也是人,不是你的猫和狗!”吴朝奉见两个下人敢这样对自己说话,十分恼怒,但此刻孤身一人,又自知理屈,更不是莫友理的对手,又当着宁四姐的面,扔下棍子“哼”了一声,冲出了房间,他又一次被莫友理打断了好事,心中恨得痒痒的。
丰三妹流泪从地上爬起,充满感激对莫友理说:“谢谢四姐,谢谢兄长。”莫友理说:“别怕,再忍耐几天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