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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叫张初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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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李靖围在火堆旁。我看着那火苗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不断地跳动,忽闪忽闪的,像多彩斑斓的烟花在不断绽放。李靖突然问我:“昨天要杀你那人是谁呀?”
他身上有种无法言喻的神秘,我说不出那种感觉,但能给人安全。
我捡起一根木棍丢进了火堆,说道:“那是我师父,不过以后不再是了。”
“他为什么要杀你?”李靖依旧没有看我,“虎毒还不食子呢,他要杀你,总归要有个理由。”
我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可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可以相信他”。我又看了眼李靖,他依旧很淡然。
“想必你应该就是那江湖中传说的红拂女吧,和你这把剑一样的名字,不错。”李靖瞥了一眼我的剑,“不过,这剑杀气太重,会影响你的心性,容易伤着你,如果不是必杀之人,以后还是少用的好。”
我疑惑道:“你如何知道我叫红拂?”
“红拂在兵器谱上排名第四,我只不过是根据这把剑来猜的。昨天那把应该是皓渊,只可惜跟错了人。”李靖轻轻一笑道,“那人不配拥有皓渊。相传皓渊是上古名剑,从来都只有正义之士才配拥有它,若不是亲眼所见,我岂能妄下断言。”
“他叫檀凌,我自幼跟随他习武,我能有今天,多亏了他。”我说的是真心话,可是疑惑还是在我的心头萦绕,“我想不明白,他既然一手培养了我,为何又要置我于死地?”
话到此处,我竟有些哽咽。回想起在神阙营的日子,反反复复地训练,没有一句怨言,无论多么辛苦,我们都挺过来了,即便是受伤流血,也从来没有流过一滴泪。可向李靖说出那番话时,我的眼眶竟然不争气地湿润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手帕,递到我的手前,示意我擦掉眼泪。
我接过手帕,一阵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从心底冒了出来。看着手帕上隐约绣着“锦绣”两个字,原来那是我十五岁时遗失的手帕,没想到竟在李靖的身上。我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会有这手帕?”
李靖转过脸,盯着我,似曾相识。
“那是我当年在越国公府捡到了,等我追上前想要还给那姑娘时,她已经消失不见了。”李靖的思绪似乎飘到了那个清晨,“我见着图案挺好看的,就留下了。”
那是我刺杀李洪之后,回到越国公府的清晨,只是和李靖匆匆一眼,没想到竟然有此情缘。那条手帕在什么时候遗失的,我都记不清了,当它重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惊讶与感动几乎通时涌了出来。
我心里默默嘀咕:他应该知道锦绣就是我了吧,可是看样子,他好像又不知道。
我说:“药师恩公,你知道锦绣是谁吗?”
“从这手帕看来,想必是个温和优雅的女子吧。锦绣,多好听的名字呀。”李靖惊愕地看着我,又说道,“当年我也问过越国公,可他似乎不大乐意相告,我也就没多问。难不成,你认识她?”
我常常在想,要是那时候告诉他我就是锦绣的话,我们的结局会不会不同。
“不认识,我自幼在神阙营长大,哪里认得锦绣。”我摇了摇头,然后擦掉了脸颊上的泪水。
李靖问我:“红拂女,你的真名叫什么?”
“我只知道自己姓张,红拂女只是一个代号。”那一刻,我有些犹豫,内心在徘徊。
我将手帕还给他,他推道:“看来你们有缘,就留着吧。”
我甚至会想,他是否知道了锦绣就是我,可我想,他应该不知道吧。
“你就叫张初尘吧,初涉尘世,去感受世间的温情与冷暖,去感受河山的辽阔,去感受这个世界有多奇妙。”李靖说这话时,眼睛都泛着光,“去尝试着放下心中的执念与仇恨,勿要被尘世中的纷扰牵绊了自己的心。”
我能从他的讲述中,幻想出那些美好的画面,可那时候的我,无法理解他说的境界,满心被仇恨充斥着,一心只想着报仇。我不语,低着头拨弄着火堆,只顾看那火苗跳动。
突然,从茅草屋外“嗖”的一声飞射出一支利箭。李靖身手敏捷,豁然起身,将那支箭拦了下来。
我认得那箭,上面有神阙营独有的标记。
我急忙追出茅草屋,却没有发现人影。李靖取下箭上的信,看了一眼,对着我说道:“是给你的。”
我接过信,上面是檀凌的笔迹。
“红拂,去寻找你的江湖吧,不要想着查清真相,真相永远比你想象的要残酷。为师会向主公禀告你的死讯,别再回到神阙营了,这个地方,不值得。”
难道杀害我全家的,并非是檀凌。我顿时似乎明白了什么,以檀凌的功力,我不可能从他的剑下活命,他没有杀我,难道是为了做戏?
那时,我心乱如麻。
如果李靖不出现,檀凌会真的刺下那一剑吗?
那么,先帝给我的令牌又作何解释?这背后究竟有什么样的真相,值得檀凌如此畏惧?
我带着无限的疑问,静静的站在原地。
李靖说:“看来,你师父也没那么差。”
我瞪了李靖一眼,不语。
“其实,我与你师父早就相识了,也是他安排我把你带走的。”他接着说,“现在局势纷乱,皇帝一死,天下震动,京城那个是非之地,实在不是你安身立命之所。”
我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原来救我一命的人,也是合起伙来欺骗我的人。我拿起地上的红拂,径直往茅草屋外走去。
“张初尘,你站住。”李靖在身后喊道,“以你现在的样子,去长安只会害了你师父。”
从他的语气里,我听出了一丝愤怒。
“你听好了,我不叫张初尘,我还是我,我叫红拂女。”我满腔的怒火,对着李靖宣泄而出。
说完,我转头就走。突然,李靖挡在了我的前面,“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离开。”
顿时,我是又气又恨,却又无可奈何。我抽出红拂,指着李靖,“我知道你武功高强,可你别忘了,我是神阙营里最好的杀手。”
李靖张开双手,双眼微闭,似乎在告诉我,要想离开,除非杀了他。他说:“杀人不一定要有兵器,你要知道,人才是最厉害的兵器。”
是啊,像他这样的高手,又何须一件兵器呢,心念一动,随意杀人。
我收回了红拂,满脸的无奈,带着怒气回到了茅草屋。
我心想,等他睡着之后,我总能够离开了吧。可命运似乎喜欢和我开玩笑,我刚进了茅草屋,就感觉到头一沉,倒了下去。
过了许久,我从满屋子肉香中苏醒了过来。
他说:“你想要报仇,我不会拦着,可你饿了一天一夜,哪有力气去报仇?”
那一瞬间,李靖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他将烤鸡从火上取下来,又送到我的身边,故意在我的鼻前凑了凑,馋得我心里直痒痒。
我假装不在乎,趁他不注意,一把抢过烤鸡,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现在想起来,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烤鸡。
李靖就在一旁看着,也不说话了。也许那就是命中注定吧,能在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面前,完全不顾吃相地狼吞虎咽,毫无保留,如果不是上天安排他来到我身边,我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你要是想去报仇,我不会拦着,可是你现在知道你的仇人是谁吗?”李靖问道,“你知道去哪里找出当年的真凶吗?”
一头雾水的我,瞬间茫然。
“我带你去个地方,或许能让你看清楚自己。”李靖霍然起身,大步朝着茅草屋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