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拂女》行云六月

4、他就是李靖

　　先帝自刎，使整个大隋的格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过，这正是幕后主使的人想要的结果。毫无疑问，他们达到目的了。为了掩盖背后的真相，我和白沙，还有蓝烟，成了被秘密掩杀的对象。
　　从仁寿宫至长安城，三百余里，其间崇山峻岭，骑马不过两个时辰而已。
　　我从仁寿宫逃出，将事先准备在宫外的骏马牵出，翻身上马，便朝着长安城奔去。却不料，行至半途，便被早就埋伏在路两边的杀手拦截，当时的我，满心被仇恨充斥着，见状，杀心大起。
　　我知道，如果他们不死，那么死的人必然就是我。
　　我看着他们从两旁的树林里窜出来，还有部分从天而降，马儿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便一阵长嘶，高高扬起前蹄，无论如何也不肯前进了。我见状，便从腰间抽出红拂，这柄兵器谱上排名第四的利剑，是时候尝尝鲜血的味道了。
　　我从马背上腾身而起，一招“红拂刹”，那几个杀手便倒在了地上。不过，事情并不会那么简单，最了解我的人，除了蓝烟，就是我师父檀凌。没错，他出现了。
　　檀凌从一个大树背后懒懒的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的每一个动作我都无比熟悉，他出现的那一刹那，我心中涌现出无尽的悲伤与痛恨。我将怀里的令牌掏出，他竟然没有一丝的惊讶。
　　“红拂，你无路可走了。”檀凌挡在路中央，双眼笃定，直勾勾的盯着我，那种眼神只让人毛骨悚然，“你应该知道会有这一天，这是你们的命。”
　　我顿感一丝不妙，“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是你。”
　　那个我曾经无比敬重和热爱的人，转眼间，已成为灭我全家的凶手。
　　“红拂，束手就擒吧，蓝烟和白沙此时应该已经被俘，你也没必要再做无谓的反抗了。”檀凌将那把名叫皓渊的剑抱于胸前，脸上露出一如既往的自信，“从你们踏入神阙营开始，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皓渊是兵器谱排名第一的名剑，不少江湖人为此而丧命，我心里很清楚，要想从檀凌的剑下求生，要么将他打败，要么乖乖投降。“师父，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师父了，我知道赢不了你，但是我想试试。”
　　空气在那瞬间近乎凝固，我不甘心，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屈服。
　　檀凌手势往前一指，他身后的杀手们纷纷向我杀来。我聚气凝神，淡然地面对来势汹汹的杀手们，如果说神阙营教会了我什么，那就是这一身的武艺，来不及我多加思虑，红拂已然出鞘。我至今能感受到红拂刺入他们身体时的冰冷，是多么的无情，一刺一抽之间，哀嚎声不绝于耳，那临死前的挣扎，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檀凌看着他们纷纷倒下，竟然无动于衷，他明白，那时他们的使命，能够倒在我的剑下，是他们的荣幸。
　　我杀红了眼，怒目盯着檀凌，在他心里，那个我，才配得上成为他的对手了吧。
　　只见檀凌将皓渊从剑鞘里抽出，我心想，该是我结束使命的时候了。可是，我还有那么多事没做，我的仇人还活得好好的，我的家仇还没来得及报。
　　我掌着红拂，迎接檀凌的进攻。
　　我还从未与神阙级的高手过招，檀凌是第一个。
　　我们大战三十个回合，尚且没有分出胜负，到第五十回合的时候，我已经感受到自己力不能支，如果再有十个回合，我想，我定会死在他的剑下。檀凌用皓渊，划破了我的左手臂，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滴到地上。我察觉到左手使不上劲了，心想，完了，命丧于此。
　　檀凌依旧不肯罢休，看样子是要置我于死地了。
　　我不解，他亲手教会了我武功，为何要亲手杀死我？一想到檀凌会亲手杀死我，我就忍不住落泪。
　　终于，檀凌还是打出了那一掌，我感觉胸口有一股热流疾驰而上，从口中喷涌而出，随即，我狠狠地摔落在地，嘴角处渗出一丝血迹。檀凌转眼间已经飞临我的身前，皓渊离我咫尺之远，我能够感受到第一名剑的剑锋所散发出的咄咄逼人的气息。
　　我缓缓闭上了双眼，既然命该如此，想要逃离却已经逃不掉了。
　　命运从来就不应该被人所安排，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粒石子响当当地击打在皓渊的剑柄上。在神阙级的高手面前，那股从石子里透出来的气息，似乎震慑了檀凌。我的长发微微飘扬。待我睁开眼睛时，檀凌已然往后退了几步。
　　“何方高人？”檀凌环顾四周，眼神中夹杂着些许闪烁。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这种眼神。
　　“明人不做暗事，躲躲藏藏的算什么英雄？”檀凌手中持着剑，明显有些警惕，“既然要插手神阙营的事，何不现身一见？”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蓝袍、头束纶巾、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背上挂着一席包袱，从一棵大树身后迈出了身。只见他一张国字脸，剑眉横挑，双眼炯炯有神，沉稳而内含精芒，鼻若悬梁，唇似朱砂，温和而恬雅，手中扬着一支藤条，怡然自乐。“我这个人吧，生平最见不得男人欺负女人，恰巧了，谁让你欺负这个女子呢？”
　　他就是李靖，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也是我见到的第二个神阙级的人。我从未见过如此器宇轩昂之人。
　　“这位少侠，烦请您勿管闲事。”檀凌看了眼李靖，又强调了一句，“神阙营处理家事，还望您别插手为好。”
　　李靖从腰带里取出一粒石子，把玩起来，脸上满不在乎檀凌的警告。“你要处理家事，我不会管，但你要是再伤她分毫，我就看不下去了。”李靖自顾自地摇晃着藤条，缓缓向我走来。
　　我至今无法明白，李靖是如何做到一手把玩石子一手摇晃藤条的，并且还那么协调。
　　檀凌似乎无法忍受他人如此忽视自己，顿时，杀意从他的眼中一闪而过。
　　我看着李靖，就像是看见了救星。
　　檀凌沉下了气，随即，脚底开始攒动，一发力，朝着李靖杀去。我在一旁看着，却浑身使不上力。李靖微微侧过身子，用藤条轻轻在皓渊的剑壁上掠过，避开了檀凌的攻击。转眼间，李靖已经到了我的身旁。
　　他一手穿过我的脚弯，一手拂过我的后颈。顿时，我感觉自己飞在了空中，一排排树木不断往后移，风轻轻流动，整个人像是飘摇在湖面之上。我枕在他的臂弯里，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从心底升起。那一刻，我只想沉沉睡去。
　　待我醒来时，自己已经身处一个破旧的茅草屋里了。
　　在我身边不远处，李靖正坐在一条老旧的木凳子上，他面前升起火堆，火苗窜得高高的。我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一丝羞耻感油然而生，万一趁我昏迷，他要是趁机不轨的话。不过，还好李靖是个正人君子，只是在我的左手臂上，包扎着布条。我远远看着李靖，原来给我包扎的布条是从他的衣服上撕下来的，顿时，我心中似乎也燃起了高高的火苗。
　　我强撑着身子，对着了李靖说道：“恩公大义，红拂在此感谢恩公的救命之恩。”
　　李靖头也不回，用藤条挑动火堆，火苗窜得更高了。“何必谢我，只是你运气好而已，我这人见不得有人受欺负。”
　　我怀着无比的好奇心，想要急切的知道他的名字。
　　“恩公救了我，红拂自当报答，不知恩公尊姓大名，待红拂报了家仇，一定会报答恩公的。”我偏着头，探了探试问道。
　　“要报答？不如以身相许吧。”李靖回过了头，正巧撞见我盯着他，他轻轻一笑，又说道，“我叫李靖，逗你玩呢，不需要你报答，举手之劳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以身相许”四个字时，我的心突然怦怦加速，随即，一阵热流从血液里贯穿全身，脸上莫名的发烫。
　　我的心里似乎有个声音“好呀，那就以身相许吧”，可我嘴上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我低着头，嘴上掩饰不住的愉悦。
　　“恩公，想必你的武功很高吧？”我站起身，走到火堆边坐下，“你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吗？”
　　“刚才？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李靖继续用藤条挑动着火堆。
　　原来我昏迷了一天一夜了，难道他一直守护在我的身边吗？左手上的伤似乎在提醒我，眼前这个男子应该一直守护在这里的，虽说还有些疼痛，但是已经可以运功了。
　　“先别乱动，刚给你换了药，等药效过了，再运功不迟。”李靖一把抓住我的右手，神色中为我担忧，他看着我似乎心急了些，随即又松开了手，“以后叫我药师，不许跟别人说我会武功。”
　　他的语气近乎命令，那种与生俱来的威严让我不自觉的点了点头。我说：“哦，我知道了。”然后乖乖的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