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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坠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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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强行登机后,花京院又用绿色教皇将整个机舱搜索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人或替身在这飞机上,大家终于松一口气,安稳地在各自的座位重新坐好。
也许是因为飞机的颠簸,波鲁那雷夫和花京院不久就睡了过去,瓦姆乌也没再说话,我体会不到任何来自他的情绪波动。乔斯达先生忙于驾驶,承太郎又不像爱说话的人,为了让自己保持精神,我低下头试着去观察婴儿。
他已经不哭了,看上去睡得很香,也许是已经退了烧。这是我第一次接触这么小的孩子,一时不知道该做点什么。他看上去还不足一岁大,有着棕色的皮肤,总让我有种想洗洗看会不会褪色的冲动。
飞机螺旋桨的嗡鸣声渐渐让我困倦,我只好从篮子里掏出一条新的尿布给婴儿换上,并把沾上大便的那条脱下来。我想我们大概不会有时间洗它,就干脆把它卷一卷扔进了垃圾袋。婴儿不知何时被吵醒了,他用黑溜溜的眼睛盯着我,像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虽说模样挺可爱,但让我心里陡地一发毛,睡意没了大半,喉咙也突然痛起来。
——怎么回事?突然缺氧吗?
我腾出一只手想拉一拉领口,这一拉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衣领湿漉漉的,连着脖子也被浸湿了,我想伸手擦干净,却赫然摸到了一个伤口。不是普通的剐蹭留下的擦伤,而是显然用刀刃切割出来的大缝隙!
我连忙低下头,有些晕头转向,几乎看不清自己白色上衣上晕染开的一片殷红。
“医疗箱在哪儿!”我扯开嗓子想大喊,却只能发出咝咝漏气般的声音。
所幸承太郎听到了,他回过头的同时惊诧地瞪大了双眼,差点就要翻身到后排来,不过他终究没那么做,而是大声叫道:“波鲁那雷夫!醒醒!”
我已经神志不清到无法感受风的流动,但我清晰地看到波鲁那雷夫手臂上出现了五个指印,胳膊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晃动。
波鲁那雷夫好不容易睁开眼睛,一下子就瞪着我“哇”地大叫出声,不等承太郎解释,他就一把抓起他座位旁的医药箱,匆匆忙忙地打开盖子,掏出纱布和药来。
“这是怎么搞的!”他一边努力止血一边抑制不住惊愕地问。
——我也想知道啊……
承太郎也不太懂医疗,转身去提醒乔斯达先生专心驾驶,可下一秒,花京院就凄厉地尖叫起来,他梦游一般拳打脚踢,医疗箱被他掀翻,驾驶座椅也被蹬得不停乱晃,他一脚踹在乔斯达先生肩上,飞机立马危险地向一侧倾斜,我掉到他身上,波鲁那雷夫堪堪撑住座椅才没有也压上来。
“——呜啊!不要过来!住手!快住手!”花京院的嘴巴正好贴在我耳边,他的吼叫简直要把我震聋,不过也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我蠕动嘴唇发出无声的呼喊,不过此刻声音已经不重要了,呼叫自己体内的另一个灵魂是不需要声音的——
“——瓦姆乌!”
深色皮肤的高大男人凭空出现了,他脸上带着一丝仿佛劫后余生,又带点疑惑的表情。他环顾四周,随后迅速俯下身来将手伸向我的脖子,我顿时感觉到伤口那儿的疼痛更加剧烈,身上各处也时不时传来一阵阵的灼痛。
这时,飞机猛地下扎,失重感让我神志恍惚了一瞬。
——也许我真的就要死在这儿了……
——这算什么事啊,好不容易上了飞机,却在半路上就被干掉了……
“快住手!”
“你在做什么!”
“我以后再也不和坠机过三次的人一起乘飞机了……”
“又不是我的错!被人袭击只好跳机也好,为了消灭卡兹只好开进火山也好……如果可以避免的话我也不想那样!我的驾驶技术明明很不错——嘿咻,看!”
“别说那些了!快转弯!”
“为什么这种地方会长树啊!”
大家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但无论从哪一句判断,我都觉得情况糟透了。瓦姆乌终于把手抬离我的脖子,他抓住我的双肩,我感觉到四肢和脸庞都在灼痛。
“呼吸!”他皱紧了眉头,声音在我脑海里格外清晰地响起。“试着呼吸!”
我照做了。
空气顺利涌进气管的那一刹那,巨大的撞击声几乎撕裂我的耳膜,伴随而来的是地震般的天旋地转,我整个人被甩得腾到空中,花京院撞在驾驶座上,终于惊呼一声醒了过来,我抓住同样腾了空的篮子避免婴儿掉出去,波鲁那雷夫伸手把我捞回座位上,但下一秒我们就又被弹起来。视野中的一切都飞到了空中,脏尿布差点拍到波鲁那雷夫脸上,我们六个大活人像乒乓球在捡球机里一样东歪西撞,飞机在沙地上滑行了好久好久才减慢了速度,我觉得四肢都要被折断了,不知是因为被转晕了还是失血过多,我眼前的画面模糊扭曲起来,紧接着黑了下去。
……
恍惚中,我听到了锅碗瓢盆叮当作响的声音。
——到晚饭时间了吗?
——父母做了什么菜呢?
——脑袋下面有硬硬的东西硌着,我是不是睡到沙发上枕住电视遥控器了?
——“昕昕,开饭了!”
——这就来!
——咦?怎么回事?我怎么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也爬不起身?
——“昕昕?”
——这就来!
母亲的呼唤渐渐变了调,越听越像个男人的嗓音……
——“久野!”
——我说了这就来!
这个名字让我头脑一阵刺痛,猛地睁开眼,看到一张无眉的脸正向下凑,几乎要贴上我的脸,吓得我尖叫一声坐起身来,“嘭”地撞到了他的下巴。
于是我与波鲁那雷夫分别揉着脑袋坐在一块岩石两侧发出了痛呼,引起正在搬运行李的承太郎和检查食物的花京院侧目。
“你再不醒过来我就要给你做心肺复苏了。”波鲁那雷夫龇牙咧嘴地倒吸着凉气,抱怨道。“晕了好几个小时,刚刚连心跳都变慢了。”
“……谢谢你把我从阎王殿拉回来。”
我一边咕哝一边循着炊烟升起的方向看去,发现是乔斯达先生升起了一堆火,正拿着锅在煮粥。太阳已经从东边滑向了西面的地平线,承太郎和花京院把最后一批从飞机残骸中搬下来的行李整理好,坐到了火堆旁。
“东西都收拾好了?来,开饭了。”乔斯达先生招呼道。
我们每人分到了一袋饼干,几个午餐肉罐头和一罐汤,吃过东西后,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波鲁那雷夫问花京院:“你是怎么搞的?虽然我们侥幸捡回一命,但你还是差点害死我们啊。”
花京院的脸色看上去很差,他摇摇头,说:“我不清楚,我只觉得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醒来后也很累,我是不是生病了?”
“咱们离开日本一个多月了,途中还一直受到敌人袭击。”乔斯达先生安慰道。“你一定是累了,快打起精神吧。”
“说起飞机上的事……我倒是想知道你是怎么受伤的。”承太郎冲我扬了扬下巴。
“我也不清楚。”我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绷带。“我什么都没干,突然觉得喉咙疼……然后就发现脖子裂开了。”
“难不成还真有能追踪飞机的替身?”乔斯达先生皱起了眉头。“瓦姆乌有没有感受到什么异象?”
“抱歉,我也不清楚。”以坐姿待在我旁边的瓦姆乌叹了口气。“因为保持隐形有些累,所以上飞机后稍微睡了一下,是后来久野把我叫醒的。”
“看样子我们很可能已经被敌人锁定了。”乔斯达先生也叹息一声,说:“救援队明天才能赶到,今晚我们轮番守夜吧。”
我们没有异议,各自分散开休息,承太郎走到婴儿篮子旁看了看,告知乔斯达先生:“他退烧了。”
“那真是太好了!”乔斯达先生松了一口气,欢呼起来。“要是害他有个三长两短,那我可能一辈子都赎不完罪了!”
乔斯达先生把锅放到用石块搭成的架子上,转身去逗弄婴儿,我从行李中拖出一个睡袋,打算在开始安排守夜前先睡一会儿。但没过多久,婴儿的哭嚎声仿佛一记惊雷在耳畔炸响,我惊魂未定地从睡袋里钻出来,看到花京院正粗暴地提着婴儿的衣领,乔斯达先生连忙跑过去把婴儿从他手里抢过来。
“你怎么突然对孩子动粗呢!还勒住他的脖子!像疯了一样……你没事吧!”
面对乔斯达先生的呵斥,花京院呆愣了片刻,然后垂下头低声说:“……没事啦。”
“真是的。”乔斯达先生皱了皱眉,抱着婴儿回到了火堆边,继续煮那锅香气扑鼻的粥。
经过了刚刚的事,我想我是睡不着了,干脆来到他身边,看他娴熟的烹饪动作。
“乔斯达先生,你在煮什么?晚饭不是已经吃过了吗?”
“是婴儿食物哦,他的篮子里没有奶瓶,应该已经可以吃流食了。”
波鲁那雷夫像是被香味所吸引,也凑了过来问:“感觉光是闻上去就让人很有食欲,你还会做这种东西啊!”
“那当然,我可是有着照顾荷莉和……承太郎的经验呢!”说到后半段,乔斯达先生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样子惹得我和波鲁那雷夫笑了出来。
“其实食谱很简单,把牛奶、蛋黄、香蕉、面包和粥一起煮就好了,但量和火候的控制就得靠经验了。”乔斯达先生说着,把锅子从火上拿开,用一只长柄勺搅了搅,盛了一勺递给波鲁那雷夫:“来,试吃一下。”
“唔……好好吃啊!”波鲁那雷夫被婴儿粥的味道惊艳到了惊叫出来的地步,拿过勺子又盛了一点。
“……我也可以尝尝吗?”我向乔斯达先生询问道,他点了头,给我也拿了一只勺,不忘提醒道:“别把婴儿那份都吃光了。”
“……可是味道真的很不错啊。”
——不错得让我连抢吃婴儿餐的羞耻感都没了。
“好了好了,再这样下去真的要被你们吃光了……真庆幸没叫承太郎和花京院过来。”乔斯达先生眼看着婴儿食品快要被解决一半,连忙把锅子举起来。“喜欢的话明天早上早点起床我教你们做!你们这帮年轻人学着点,将来给你们的孩子好好煮婴儿食物,他们长大后就不会挑食了。”
说笑打闹中,未知的前路变得不再那么遥不可及,展望未来也不再显得那么可怕,那么一瞬之间,我竟真的有点期待自己有孩子的那一天到来。
但好景不长,花京院突然惊叫一声,我一激灵,连忙看过去。
他逼近篮子恶狠狠地指着婴儿,像指认犯人一样招呼道:“大家!你们刚刚有看到吗!这个婴儿果然有问题!他刚刚亲手杀掉了一只蝎子!他用别针瞬间刺死了一只蝎子啊!”
“等等!”乔斯达先生忙站起来。“蝎子?在哪里?”
“就在他篮子里!”花京院二话不说就上前掀开被褥,乔斯达先生赶紧把婴儿抱起来,但花京院翻遍了篮子,也没找到蝎子之类的动物。他茫然地盯着被褥看了几秒,又转身撕扯婴儿的衣服。“——他一定是藏在其他地方了,比如说衣服里……”
“好了,冷静一点,花京院。”乔斯达先生退开几步,挡住花京院的手,想要把他安抚下来:“我说过你一定是太累了,所以才会看花眼,你先去睡一觉,明天早上再说这些事吧。”
虽然婴儿的粥已经被吃掉好几勺,但目测对于一个婴儿来说还是绰绰有余的,乔斯达先生盛起粥,吹了几下,确认不再冒热气,小心地喂给婴儿,但婴儿对食物很抗拒,紧闭着嘴不肯吃。
“是不是你抱的力气太大让他不舒服了?”波鲁那雷夫二话不说抢过婴儿,但他也没法让婴儿开口,只好一脸不抱什么希望地把他塞给我。
“按理说他早就该饿了啊,真是的,不吃饭的话又会生病的——”乔斯达先生担忧地从我怀里接过婴儿,换了一勺热一点的粥,又吹了吹,强硬地向婴儿嘴里塞去,却又被花京院打断了:“乔斯达先生!我刚刚确认了!虽然我不知道他把蝎子藏在哪里,但他肯定是替身使者!你看我手上的伤!”
说着,他捋起袖子,露出带着血痂的胳膊,上面清晰地刺着“BABY STAND”两个单词,伤口大得触目惊心。
“Oh my god!”乔斯达先生惊讶得把勺子都掉到了地上,承太郎也略微睁大了眼睛,试探着问:“花京院,你手上的伤是你自己造成的吗?”
花京院愣了一下,也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臂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不清是丧气还是不甘地垂下了头,不知在思考什么。不出几秒,他果断地冲向被放回到篮子里的婴儿,大叫道:“看我的绿色教皇!”
一股疾风吹来,即将当面击中篮子,波鲁那雷夫从花京院背后接近他,在他后颈上狠狠地擂了一下,花京院顿时被打晕,昏倒在了地上。
——这场旅途真的可以让人神智错乱到这种地步吗?我不禁感到一丝寒意。
“……他今后是不是不能再跟我们一起旅行和战斗了?”波鲁那雷夫蹲下来检查花京院的状况,为难地问。
“等天亮再说,今天先睡吧。”乔斯达先生叹了口气,带其他人去行李堆里取睡袋。“我值第一班,过两三个小时后叫承太郎起来换我,怎么样?”
承太郎没有异议,我们把睡袋都挪到火边,纷纷躺下来。
“那个,乔斯达先生?”我把自己的睡袋头朝乔斯达先生的睡袋,轻声叫道。
“唔,怎么了?”
“我可以和你一起值班吗?我听了婴儿哭就总会做噩梦……”
没等乔斯达先生表态,瓦姆乌就坐到了火堆旁,说:“不可以,你今天失血太多了,需要好好休息。”
“对了。”我突然想起了在坠机前在飞机上那段混乱的记忆。“你……有帮我做什么急救吗?”
“你感觉哪里不对劲吗?”他回过头来问。
“没有,就是感觉当时你弄得那儿很疼。”
瓦姆乌沉默了一秒。
“我融合你的□□把被切开的地方捏合起来了,虽然捏的形状有点畸形,但不会影响功能。”
“……”
“不那么做的话你就死定了。”
“不,我的意思是……谢谢。”
“很好,那就去睡吧,我留下来监督乔瑟夫。”
虽说还是对噩梦有所忌惮,但瓦姆乌的话不无道理,我只好乖乖躺进睡袋里。也许是因为飞机旅行的确会让人疲惫,不久,我就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最后隐隐约约听到瓦姆乌对乔斯达先生说:“跟我讲讲你之前那几次坠机经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