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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得不到的就 ...

  •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宿舍的,只记得强子说听到楼道里沉重的脚步声,就像是穿着大了一码的拖鞋,声音缓慢而又拖沓。
      草绿色的地砖脏兮兮的,混着泡面的酸腐和外卖的油腻。我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那么油腻的地砖上走出沉重的脚步声的。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空洞的没有灵魂。皮囊像是用笔花在脸上的,心被掏走了。
      我跟强子说打完这局游戏陪我出去一趟,宿舍里另外两个人明显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碍于网游的魔力和男人的沉默,天哥简单地问了我一句怎么了。
      我说没事。
      天哥就没再说什么。给强子递了个眼色,就毫不留情的在游戏里把强子坑死了。
      我换上拖鞋大裤衩,拿了门禁卡和强子出了宿舍楼。
      “你怎么了?”
      “宿舍没水了,渴。买点喝的去。”
      强子本来是个极为擅长狡辩的人,但碰见别人不肯先开口的情况时,一个工科生的沉默就显露无遗。
      一路无话。
      出了西门左转,去了最近的seven-eleven拿了六罐啤酒和两袋鸭脖,结账的时候无意中从手机中翻开了微信的聊天记录,文晴的头像就像90瓦的白炽灯一样刺眼,似乎一瞬间天旋地转,分不清今夕是何年。直到强子从后面推了我一把,才发现店员举着扫码仪的手早就悬在我手机上方等得不耐烦了。
      “今天想喝酒啊?”强子抿着嘴,试探性地朝我问。
      “今天不是325嘛,上周就没活动,今天理论上也该组织一下了。”
      325之夜是我们宿舍一贯的保留节目,特指星期五的晚上大家一起喝酒聊天,闹一闹缓解一周以来的疲乏。所谓疲乏,无非也是对百无聊赖的生活的一种洗刷。通常情况下,周五下午我们是不会选课的,就算有课不出意外也会逃掉。
      实话说,就连325之夜这个名字也是强子的原创。最开始本没有酒局,想喝的人多了,也就攒了局。
      我看得出,强子肯定猜到了我有情况,买酒只是要个理由。况且我一向对于各种聚会只是个参与者,很少牵头。而这回主动出来买酒,还以口渴为借口,连我自己都觉得故弄玄虚。而且从我一进屋的气场就和平常不一样,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他也不傻,不再继续追问,反正既然买了酒,就没有说不出口的话。如果有话憋着不说,要么情分太浅,要么喝得不够。

      “来来来,排排坐吃果果,今天我们故事汇哈。”强哥一进宿舍的门就又回到了一脸无赖样儿。
      天哥回头瞥了一眼,若无其事地搬着自己的椅子过来了,顺手牵了强子桌上刚开封的两袋花生瓜子。
      “哟,飞哥,今天没回家啊?”万峰伟凡是一贯后知后觉,没有什么能把他的眼睛从电脑屏幕前拔出来。
      “是啊,上礼拜不是没搞活动嘛,今天搞,不回家。”我知道我的理由在万峰伟面前还是立得住脚的,毕竟他直肠子,一般脑子也拐弯儿。不过动起脑子来,他又比谁都灵光。
      “别他妈玩了,出了新英雄再玩儿,来,喝酒。”强子招呼道。
      “我这不来了嘛,诶,对了,强子你知道么,新英雄下周四更新的时候出,听网上说是个打野的。”万峰伟说。
      “是么,那你又有的玩了啊。新出的基本都比较厉害,等到时候我也买一个。”
      天哥一看就是明白人,知道今天这顿酒肯定有别的意思在里面。听着万峰伟跟强子两个人扯淡,自己一句话也不参与,也不主动问我什么,敲着二郎腿嗑瓜子,觉得咸了就啃一口鸭脖。天哥是出了名的不怕辣,而我就不成,这个鸭脖其实就是给他们买的。
      没过一会儿,还是强子先等不住了,话锋一转,眉目生辉,朝着我露出一口的大白牙,说:“飞哥,怎么着啊,讲讲呗。”
      “讲什么啊?这英雄我觉得也挺厉害了。说完了。”
      “啊,对了,今天这场是给飞哥布的局是吧,那就别装孙子了,唠唠嗑吧。”万峰伟毫不掩饰自己的东北口音,一下子峰回路转,把话题带到了我身上,“怎么样,你看上的那妞没把你领小树林里面去?”
      “拉倒吧,小树林容不下飞哥,飞哥得去大酒店。”强子嘴欠的补了一刀。
      “恩,无论你俩谁说的在理,我今天晚上都不会在现在这个地方。不过既然我出现在了这儿,就说明你俩说的都是放屁。”
      “那就不急,没人逼你,先喝酒吧,我知道你口渴。”天哥还是不动声色,不过他第二只脚丫子也搬上来了,从二郎腿改成了盘腿坐。
      “来来来,走一个走一个。”
      我一仰头,一大口啤酒一泻而下。我睁大了眼睛,扬了扬眉毛,朝着强子吐出四个字:“放首歌听。”
      强子是我们屋的DJ,就一个原因,他的电脑声音出奇的大,可以盖过其他人放的歌,别人争不过他,慢慢的放哪首歌的权力就集中到了强子手里。不过大出我所料的是,他竟然从网上找了一段二十多分钟的演唱版《心经》,愣是把二百多个字的佛教经典像吟诵古诗那样给吟出来。听了三句就把我们另外三个惊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强子你别报复社会啊,飞哥不就是没钻成小树林么,你也不至于放这个歌啊,这是什么玩意儿,听得老子都快性冷淡了。”
      “这挺好的,你先听听,要不我小点声总行了吧。”
      “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
      “没信啊,就是听听,当个背景音乐。”
      我就是在这么折磨人的音乐中讲了自己的故事。到后来基本上万念俱灰,觉得自己都快失去一柱擎天的能力了。
      “飞哥,那这么说这个妞就是黄了呗,搞不成了。”万峰伟第一个总结发言。
      “没事,飞哥这叫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以后机会多的是。”强子一边说一边又给从桌子底下翻出一瓶酒。
      “别急,你说她是不是骗你的啊。”天哥若有所思的说了一句。
      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像三十年牢狱之灾突逢特赦,黑暗的囚室开了一扇天窗。我飞速的在大脑里回忆刚才出了咖啡馆之后的情景,一路上我都在开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拙劣地弥补着空气中的尴尬,直到把文晴送回宿舍,还打趣说自己刚才就是开个玩笑,没别的意思。
      “不可能,应该不是。”我说得斩钉截铁,可心里却悄悄的开了花。

      第二天我醒来已是中午,头疼欲裂。我觉得今天窗外的阳光格外的明亮,而自己就是一只被掏空了心的吸血鬼。外面的阳光似乎隔着窗户都能烤到我的脸上,让我更觉得心烦意乱。
      失恋的感觉就像是一场大雪,一下整个世界都变得灰白。不过确切的说我根本不能称之为失恋,未曾开始,何来结束。最伤感的不是最后没能得到美好的结果,而是连过程都从未经历。似乎用尽了力气打出了重重地一拳,却发现打的不是沙袋,而是海绵。
      我浑浑噩噩地起床,厌倦了刷牙洗脸,厌倦了繁文缛节,只觉得自己必须换一换脑子,把注意力转移出去才能好受一些。于是我拉着天哥大吃了一顿,随后若无其事的一起去健身。
      “天哥,你说为什么现代社会不能像古代一样,一言不合就打一架,赢的那个人可以赢得他想要的女人呢?”
      “你该不会真有这个打算吧?”
      “没,再说了我也不知道那个人到底存不存在,到底是谁,他在哪我都不知道,怎么打他啊。”
      “打了他也解决不了问题。”
      “给他打怕了问题不就解决了么。”
      “我原以为爱情只会让女人变得愚蠢,现在看来这真是个错误的推论。你不能因为自己长得壮就觉得用武力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啊。”
      “你还别说,我初中有个同学,就叫武和。老师问他你为什么叫这么个矛盾的名字,他说这是用武力解决和平。”
      “武力解决不了和平,也赢得不了女人。更何况决斗这件事要因地制宜,外国妞看男人决斗,一般选获胜的那个,因为她觉得那是强大,中国妞一般选失败的那个,因为她觉得那是智慧,而且更惹人心疼。退一万步讲,我觉得靠打架去抢女人这种想法骨子里就是不尊重女性的。”
      我一时无语,觉得最后一根稻草也被拔走,剩下一地荒芜。
      我原本策划了一桩惊天大案,就像我们高中那次知名的“赤壁大战”一样,带一群狐朋狗友截住文晴不知道是哪儿冒出来的男朋友,屠之而后快。
      记得高二的时候一个高一的小黑子喜欢上了我们班一个姑娘,可那姑娘早就名花有主了。虽然高中无非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但当时这事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因为被抢女朋友的是我们那届学生混混里面资历比较深的一个,也是球场上最活跃的一位,是个混子王。
      他找了一个午休之后的真空期,因为那个时候基本上所有人都坐回教室的位子上等着上课了,老师也都在准备去上课的路上。一般这个时候最活跃的就是负责卫生的阿姨,学生的上课时间就是她们最好的拖地时间。就在这个时间段混子王带着几个人把那个高一的孩子拎到洗手间去,回头把门反锁上。一句话不说每个人先上去扇他一记耳光,然后问他,知道为什么抽你么。答,不知道。这就更好办了,每个人又扇了两记巴掌,再问,现在知道了么?答,知道了。然后混子王又让每个人轮着抽了两巴掌,问,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么?答,知道了。于是就放他回教室了。后来混子王的女朋友基本在学校里都没男生缘了,因为没人敢和她说话。
      过了大概一个月,被打的小黑子可能也是气不过,每天在放学回家的一条小路上带几个人守株待兔打劫低年级的同学钱。因为我高中是六年一贯制的。高一的虽然在高中辈分小,但毕竟还可以欺负同级的和初中的。不巧的是混子王的一个学霸同学也被劫了,理由很简单,学霸长得白白净净安分守己,被当作是高一的新生了。混子王很仗义,听说了这件事之后借着平时多一半的作业都是抄学霸的这份交情,课间直接就去要钱。这回小黑子可能觉得脸上挂不住了,仗着身边有几个一起劫钱的兄弟,愣是甩下一句话:要钱的话放学路上见。
      混子王一听就炸了,回去把我们这届的人叫上了几十个,手里也拿上了家伙,一群人带着学霸浩浩荡荡地准备出校门。出门的时候正好碰见教导主任在训小黑子。然后混子王就把人分成三组,自己守学校南面正门,一组守北门,剩下的守后面不经常开的侧门,坐等小黑子出来。
      小黑子看见这个阵仗估计也怕了,跟教导主任吵个喋喋不休,最后心满意足地被带回办公室接着骂。混子王等了一个多小时,看见教导主任也骑车下班了,还不见小黑子出来,就给保安室留了张字条,让保安交给今天最后一个出学校的学生。保安说我怎么知道谁是最后一个出来的。混子王说你别急,等九点关了校门之后如果还有人要出来,就给那个人。
      那天混子王的人散了之后就再也没什么动静了,后来才听说小黑子收到字条之后吐出所有老本请混子王和几个核心成员大吃了一顿,双倍补偿了那个学霸才算了结。
      毕业之后有一次回母校,听说小黑子又成了新一代的混子王。

      我洗完澡收拾了一下健身的衣服,看见天哥正在一个劲儿的跟一个大瓶子较劲。我问他:“怎么了你,力气不够了?”
      “拧不开,新买的蛋白粉,不知道为什么盖子就像锁死了一样。”天哥说。
      “是不是觉得特别无能为力?是不是觉得根本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是不是觉得特别操蛋?”我似乎不自觉地提高了嗓门,引得旁边好几个人投来了怪异的目光。
      “你是不是精神都不正常了,又不是写作文,说什么排比句啊。再说了,现在我把它撬开了啊。”说着天哥得意的向我炫耀着自己的机智,和一罐打开了的蛋白粉。
      恩,得不到的就要想办法得到,打不开的就撬开。我默默地对自己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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