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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年近花甲 像傅士仁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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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斗不是自己脑抽才跑去找那么一号投降分子的。
他灌了点儿酒,出门晕晕乎乎地问诸葛亮自己表现如何。
“先生我忘词儿了。” 阿斗道。
诸葛亮沉默地看着他,一脸深沉。
“我这么忽悠他没事儿吧?”,阿斗又道。
“没事。”,诸葛亮叹口气,反思自己怎么就没有如此清奇的脑回路,想不出来这么不要脸的理由。
“我不是在担心傅士仁信不信,傅士仁就是个二傻子。”
于是阿斗再度被塞了两手剧本,光荣地接受了忽悠傅士仁给钱给兵的任务。
现在看来,太子殿下完成得还不错。
“傅士仁就差拿我当爷供着了。”,阿斗如是汇报。
此时他坐在自失忆以来见过的最精致的阁楼中,向诸葛亮口述所见所闻。
阿斗摸着精雕云纹啧啧称奇:“果然这大耳朵就是个纨绔子,好车马美服,在公安待了那么几天就把这地儿整这么气派。”
“看来还得看我汉家气度,一般非主流泥腿子比不了我爹。”
诸葛亮笑道:“荆州民富物饶,略华美些也算不得大错。”
阿斗仔细领会了一番主旨大意:“意思就是这都正常,主要还是我成都穷喽?”
诸葛亮:“小主公若真这么想……倒也差不离。”
“益州天府之国,这话是你诸葛亮说的吧?”,阿斗怒道。
诸葛亮叹口气:“公嗣未尝至建业一睹。”
“宋代有个人写了首词,诗云杭州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阿斗转到后首,无视上方堆着的文案,翘着脚坐了上去,“有个不知是胡人还是羌人的完颜亮,听后欣然,投鞭渡江……杭州遂陷。”
“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诸葛亮沉默一会儿,忽道。
阿斗嗤笑:“这话跟我讲没用,等夷陵之战前夕拿去怼我爹更合适。”
后来诸葛亮以四川一省之力,和中国大一统的北方杠正面,要要的就是当年刘备那种视事物普遍运行普遍规律而不顾的丧心病狂的勇气。
一柄扇子打断了阿斗的瞎逼逼。
鹅毛扇的主人问道:“傅君义神情如何?”
阿斗被打断了也不恼,却也没认真回答,只笑嘻嘻地反问:“先生让我在傅士仁跟前多提两句糜夫人,是个啥意思?”
他掰着指头数了数,自个儿总共提了两次糜字,两次都让傅君义骇然变色—— ——难不成傅士仁和糜芳才是真爱?
诸葛亮想了半天,在阿斗百般催促下,总算吐出了五个字:“二桃杀三士。”
后者听了这寥寥数字,瞬间从案子上跳下来,一边嗷嗷叫一边揉脚腕,而后抓住了面前高大文士的肩膀:“我见傅士仁跟糜芳写信了!”
诸葛亮一怔,面上竟露出难以置信的模样。
“傅君义何至于庸碌至此?!”,他喃喃。
阿斗松了手,认真道:“别傻了先生,对傅士仁的智商不能报太大希望,你当初不就是因为他傻所以才派我去忽悠他的么?”
“再说,与关羽有隙,临阵投敌……他不傻能做出这事儿来?”
诸葛亮却来回踱了两步,焦躁得全然不似他自己,倒与刘备有些相像。
“公嗣如何得知?”,诸葛亮猝然转身,冷不丁问出句话。
阿斗吓了一跳,忙道:“他写了刚好扔我脚边,我赶紧捡起来看的。”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嘴:“我后来说我大字不识几个,忽悠着傅士仁信了,他应该不会因为这个杀我灭口。”
“扔了?”,诸葛亮一下子揪住了重点,重新问道。
阿斗点点头:“傅士仁狂得很,一卷儿竹简趴地就扔我脚边儿了。”
诸葛亮听罢,笑了一声,心头大定:“万事俱备。”
阿斗接口:“只欠东风?”
诸葛亮忽觉仿佛周遭情景皆回到赤壁战前,彼时是那名年轻而状有相貌的周都督做好了一切准备,坐在帐前,等待着命运之轮的降临。
流光微转,幻影尽逝,面前是阿斗清秀而稍显稚嫩的脸。
且不提智商,那颜值倒是比周瑜大都督低了不少。
“还差把火。”,诸葛亮笑着说。
阿斗跳下来,准备出去耍耍:“是差把干柴烈火吧?我担心是爹都六十了 ,再娶个媳妇儿怕他吃不消。”
诸葛亮这次却没顺着阿斗胡搅蛮缠下去,只缓声道:“慎言!”
“提一嘴怎么了?”,阿斗一脚跨出房门,闻言心想拿性能力开玩笑是有些过分。
他回头说话间,看到诸葛亮迎光站着,眉宇间略有萧索。
“好吧,以后不说了。”,见诸葛亮没回话,阿斗只好道,“我去找陈祗。”
院门大敞着。
从马岱的角度望去,椒图正张着狰狞的嘴向着下面的门槛,门沿下的石枕上乱七八糟地放了一堆杂物。
出了川也依旧是阴日,秋高气爽这个词仿佛和王太子刘禅所到的地方无关。
马岱跳下牛车,冲穿着夹絮秋服,围了小半圈的公安守军点点头。
他跟着军师走了一路,士兵无不耷拉着眼皮同时又鼻孔朝天,只有这处的守备是难得的恭敬,恭敬到让他这个外族人都有些受宠若惊。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也是已。
满院子七零八落的杂碎中间,还是有一块儿干净地方的,那中间坐了两个人。换句话说,在以中间两人为半径,以三米为直径的圆内是石砖绿苔,除此之外遍地垃圾。
中间俩不是人,是神仙。一个是在驻守公安的将军傅士仁处得道的阿斗,一个是阿斗身边升天的鸡犬陈祗。
阿斗拉着陈祗在窃窃私语,然而声音大得让五步之外的马岱深感“振聋发聩”。
“先生的意思是傅士仁现在是咱们这边儿的。”,阿斗道。
马岱抱起臂,直挺挺站了过去。
“糜芳和糜竺是我舅,现在傅君义也是我舅。他比起你们这号人,算个寒门子弟,跟我亲娘甘夫人一个阶级。”
“我才去打了手感情牌,他现在大约觉得我爹要娶傅氏,是想帮我拉拢寒门对上王后吴氏……马岱?”
马岱应了一声,没理阿斗,先冲陈祗打了个招呼。
陈祗还没回礼,阿斗就先声夺人:“喂狗也要看主人的好吧?本太子还在这儿坐着呢。”
马岱两只眼中都写有字:一只眼写着嘲讽,另一只眼也写着嘲讽。
“王上几时说过要娶傅氏女了?”,马岱嘲道。
阿斗道:“瞎编的还不成?……我求求你小点儿声行不?”
“不行。”
阿斗:“……”
陈祗笑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此之谓也。”
掉书袋陈祗身边同时响起了两个斩钉截铁的声音。
“他听不懂。”,马岱说。
“他听不懂。”,阿斗说。
阿斗和马岱对视一眼,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自己听不懂就直说,别推到我身上。”,大眼瞪小眼的两人异口同声道。
阿斗思索一番,认为万变不离其宗,决定返璞归真回归本质:“让我们回到原来的问题……你问的啥?”
“王上几时说要娶傅氏女?”
阿斗先把头扭向陈祗:“你闭嘴。”
见陈祗乖乖地把嘴合上,阿斗满意点头:“本来先生给我打了小抄……我没看懂。”
“接风时我想着不得先稳住傅士仁么,没啥比姻亲更亲了吧?结果好像歪打正着……一山不容二虎,二女不侍一夫么,正好离间了他跟糜芳的感情。”
马岱挠挠头:“那傅氏还娶么?”
“娶啊,为啥不娶?”,阿斗蹲在地上,谆谆善诱,“看见周围这圈儿兵了么?”
马岱伸出指头在眼前晃了晃,确认自己没瞎。
按照华夏大地的玄学,情绪是可以化作实质令人感受到的,比如可以用“腾腾”来形容杀气,比如可以用“一团”来做量词的和气,比如可以“冲冠”的怒气。
而这群兵身上带着浓烈到令人发指的肃然和恭敬,存在感强到让马岱觉得即便是瞎子,也能因感受到这吊诡的气氛而升起一背鸡皮疙瘩。
“他们?”,马岱迟疑着问。
阿斗得意洋洋:“现在都是老子的人,新时代的男人。”
马岱:“……”这表情,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小主公叫新时代,这些人都是他的姘头男人。
“这可都是我从傅士仁那儿要来的,他已经把我当他亲外甥儿了。”,阿斗道,“我他妈就想不通这人咋想的……陈奉宗?你来说说。”
“说人话。”
陈祗叹道:“周有武姜,秦有吕不韦,远来我朝有霍光行废立而亡……近来弘农有杨修因曹植而死,荆州有蔡瑁拱刘琮而降。今士仁欲效之!”
“夺嫡?”,阿斗觉着有些好笑,“这回不是党争,是争太子党?傅士仁想做那从龙之臣,争那拥立之功?”
陈祗摆摆手,低声道:“不止……王上已是花甲之年。”
阿斗心中喀噔一声,似被人敲了一棒槌,脑内嗡嗡作响:古人眼中,六十就是作古入土的年岁了。
刘备差不多六十了。
怪道今日诸葛亮一反常态,对他一句日常跑火车的话反应如此剧烈。
攻心为上,诸葛亮为阿斗设计的台词大部分参摩了傅士仁的心理,他那时应该已经思考到了这个问题—— ——刘备快死了,阿斗才虚岁十三。
阿斗看错了,诸葛亮那时还真不是萧索,而是悲凉。
孤儿寡母当如是,况且阿斗没娘,境况不比有个寡母的好多少。有些人,不,是大部分人,不在这上面动歪心思是不可能的。
这就是诸葛亮当初答应阿斗,用几乎是栽赃陷害,极不符合道义的手段对付刘封的原因。
“我爹还没死呢!”,阿斗凉声道,“这会儿就开始起歪心思?早着呢!”
陈祗叹道:“生死之道,古之宜然,弄火之事,今消明往!前人之鉴无数,左丘明之言犹在耳,怎奈傅君义不通……”
弄权的,争嗣的,从来没几个有好下场。古往今来,却从不乏人前仆后继往里跳,几乎每一个皇位王位背后,都垫着不听前人言的“功臣”的血。
尸骨累累,血海漂橹。
阿斗站起身,冷冷道:“他想当顾命大臣,够格么?我爹托孤的是先生和李严,他傅士仁算哪根葱?”
陈祗惊住了,血液逆流凝固那种意义上的惊住,他怔愣在当场,久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都是屁话!周公也摄政了,还不是宗室表率天下楷模?”,阿斗冷笑开口,声如寒刃。
“德行好的有才的,管仲跟了公子纠照样被齐桓公重用。德行差的不被诛才是愧对天下,那些人有能耐的就是禽兽豺狼,像傅士仁那号,顶多就是个虫豸蠹蚁,阴沟蛆蝇。”
陈祗缓过神,低声道:“也不全如此,向初若无武姜,郑伯难全声名。若齐国也出个蔡仲,桓公身后也不至停尸不顾束甲相攻。”
“然后呢?”,阿斗反问,“拱个儿子上王位,要不要报酬啊?封个伯不够再封个侯?不行位列三公封王拜相?”
陈祗愣愣道:“不够?”
“够个屁!顾命大臣和从龙功臣根本就是一个摄政一个不摄政的区别。”,阿斗道,“你自己试试看,到时候你觉得皇帝都得靠我,老子天下第一。人中二起来吓人的很,能摄着政还能恭恭敬敬不篡位的一个都没有。”
他说罢转头,发现久未出声的马岱正站在一人身后。
马岱前面那人,是诸葛亮。
“是么?”,诸葛亮轻声问道,“王太子是这么想的?”
阿斗突然就说不出话来。
在诸葛亮面前他把自己脸扇出血都讲不出这种话。
尽管诸葛亮至此一个表情都没露过。
当初张仲景来时二人把情报推来让去简直像个笑话,阿斗压根不相信人性和自我约束力,却在诸葛亮面前乖巧得很,乖巧得仿佛恨不得要把以后所有的权力都让渡,好拱手而治一般。
可阿斗在诸葛亮面前,直言从来就不相信面对权力的人心,这性质与对一见钟情的男朋友说不相信爱情一样,这是从根本上摧毁了两人基于一切缘由的信任感。
“先生,风凉,我们回去说。”
诸葛亮站着不动,凉淡道:“王太子有话可直言交待,亮有要事,不便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