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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实验报告 那东西的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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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诸葛亮听到阿斗站在后面远远地唤自己。
天可怜见的,阿斗恨不得跑到诸葛亮面前摇着他脑袋说先生我真不是在含沙射影指桑骂槐。
事实上,他确实也这么做了,不过效果不大。
马岱和陈祗站在诸葛亮身后,噤若寒蝉。莫说帮阿斗争取庭前申辩机会,就是屁也不敢乱放一个。
阿斗不恨诸葛亮乱想,也不恨自己乱讲。他就恨陈祗瞎几把乱问,一问问出个大新闻,就恨马岱瞎几把乱消失,消失了也不咳嗽一声提个醒儿。
生活跌跌宕宕人生起起伏伏,不经历一番大喜大悲,怎能感受到世事的沧桑和命运的操蛋呢?阿斗这样想。
然而阿斗说的是事实。他虽然本就打算搞个垂拱之治,但并不代表阿斗本人就认定了权力在没有外力制约的情况下,能被单方面约束在人性的笼子里。
为什么就信诸葛亮呢?连阿斗自己都回答不出来。
至少他绝不是另一个曹操。
“先生……”
诸葛亮站定,微微躬身转了过去,看起来异常平静。
似乎在等着阿斗说什么。
“我真不是说你。”
诸葛亮知道,但诸葛亮还是好气。
按照他的标准,阿斗这种想法是要被点一万个赞的。
六韬也学了,申子管子韩非子也教了,素书也啃了。按照诸葛亮一整套的法家思想标准,阿斗这种矢来无乡筑铁室以防的思路,是标标准准的人君之道。
没有一点好黑的。
可诸葛亮似乎没怎么把阿斗跟人君联系起来。
前者背负着整个大汉,后者不过是个连箪和斛都拎不清的毛头小子而已。
虽说是刘备的儿子,却整天只知道插科打诨耍赖犯贱,偶尔出个诡计折腾人,也些许识得些大体,可哪懂些什么阴枪暗箭四面皆敌?
可阿斗偏偏就懂。
说起来还是自己一手教大的,在他爹跟前还没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混的时间长。
说长大就长大了。
也不过是一昔之间,阿斗那天睡着了又醒在自己身前的情形还历历在目。掐着时间算来,也不过月余。
诸葛亮内心翻江倒海波涛汹涌,翻来覆去思虑了许久,总算是心平气和的坐下写信,言下之意是觉得眼前乖宝宝一般坐着的人,似乎也该挑个大梁当当了。
“先生消消气,别告家长成么?”,阿斗讪讪道。
阿斗猜的没错,信件的去向确实是他老爹。可收件人刘备还远在千里之外的成都,刚知道他二弟水淹七军的消息。
“这下可好。”,刘备正抚掌大笑。
法正也没绷住,对过来厮混的张仲景道:“孔明请仲景作伪,也是煞费一番苦心。”
张仲景听了,老着张脸嘟囔:“这俩人吃了力还不讨好……现在是公费旅游,过俩月就是免费擦屁股了。”
可见刘备这里还真是没一点点防备,整个集团上下沉浸在关羽胜利的落日余晖里,完全没发现孙权背后插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还悬在头顶。
他们居然还在嘲笑诸葛亮操心寡意地装了病跑去荆州。
永远不要以自己的思维揣测任何人任何事,刘备混到现在,不管内里如何,面上讲的还是情义和名声。
但他不能奢望孙权也讲究这个。
“什么?”,刘备疑道。
“吴越方言。”,张仲景一本正经地回答,“大约是福兮祸之所倚骄兵易败的意思……嗯,大约是。”
“哦。”,刘备点头,含笑对法正说,“仲景谬解了。”
法正笑着解释:“王上本在担心小主公。”
毕竟关羽那边若真出了差错,在前线的可就成自己儿子了。
张仲景想着孝怀皇帝有啥好让人担心的,人至贱则无敌,阿斗这人只有折腾人的份儿,他就没挨欺负的本事。
可惜张仲景不敢乱说话。
因为怕他跑出去乱讲话,从而把诸葛亮窜出成都的消息给泄出去,刘备算是把远道而来的贵客软禁了。
虽然刘备没有明说,但张仲景还是有那么点儿自知之明的。
可怜这长沙太守整天只能跟着刘备和法正这对好基友瞎混,身后还提溜着个小屁孩子。
反正刘备顶多怕被毒死,不吃他碰过的东西,也没人觉得这老爷子能行刺。
更何况他身后那小屁孩子叫黄皓。
这是阿斗的私人势力和刘备的私人势力的第一次碰撞,它发生在一位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和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之间。
史称耄龆之较。
发明这词儿的人还在忐忑地等着诸葛亮回话,直到他听见麻绳摩擦竹简的沙沙声。
是诸葛亮在收拾东西。
“去哪儿?”,阿斗呆呆问道。
诸葛亮心里沉重得很,但面前摆着这么个活宝,又露出这种傻不啦叽而又可怜兮兮的表情,由不得诸葛亮不看。而他看着看着又不由来有些想笑。
“走吧。”,诸葛亮说,“去瞧瞧你那火.药。”
阿斗也没敢问这人怎么又突然好了,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叫上马岱陈祗,又问道:“忍者呢?”
“人有名有姓的。”,马岱道,“净让人跟着混叫。”
阿斗也没多问,扯着诸葛亮直奔那垃圾场。
正是眼前四处尘沙起,阿斗俏影黄霾里,这位身份尊贵的太子给呛的涕泗横流,还不忘捻起一撮儿粉末细细捻摩。
那表情,活似饿了三天刚吃顿饱饭的人见了观音土,好像那不是呛鼻的化学物品,而是救命食粮一般。
诸葛亮看了一会儿,也学着阿斗蹲下,摸了摸阿斗手里的的粉末,低声问他:“公嗣作何打算?”
阿斗一愣:“什么?”
诸葛亮下巴指向阿斗手心儿里那火药面儿。
“没想好。”,后者老老实实道。
诸葛亮眉尖震动,一时间默默无言。
他在怀疑自己看人的水准……照阿斗的描述,火.药炸.弹、诸葛弩和母牛流马是他们致胜的法宝统一的大道。
大的且不提,这样重要的事情,往远了说影响着荆州战局,朝近了说关系着他们这几人能否或者回成都。
一句没想好,呕得诸葛亮心里直冒血。
阿斗察言观色揣摩“圣”意,赶忙道:“这东西现在不好变现……先生懂什么叫变现么?”
诸葛亮不懂,诸葛亮只是把陈祗叫来,认真地吩咐后者烧了他刚刚才给刘备写的那封信。
就是说阿斗长大了能挑大梁的那封。
“变现就是获得收益。比如说你修条路,现在看挣不了啥钱,但这是基础设施。有了路就能通商,有了路才能对当地进行有效管.制,所以这是个长期的过程。”
“火.药这东西也是这样,有了这没法儿形成有效战斗力也是个问题。现在咱一没枪二没炮,顶多弄个火.药罐炸.药包,造个人体炸.弹跑吕蒙面前炸他丫的。”
“人体炸.弹?”
阿斗点头:“就是把这东西捆遍全身,然后抱住吕蒙,火一点……呲儿呲儿嘭,俩人一块儿上西天。”
诸葛亮皱眉。
“那也没办法,咱就跟北朝鲜一样,造了核武也用不了。导弹打哪儿指哪儿,搞不好掉自己领土把自个儿炸了……想威胁人家只能开着飞机跑人家地盘往下扔。”
“诸葛弩和母牛流马呢?”
“张仲景就给了我火.药的方子啊。”,阿斗理所当然道,“剩下俩都失传了,陈寿说是琅琊诸葛孔明捣鼓出来的,得你自己造去。”
得亏诸葛亮心理素质好,要搁刘备身上,准能给他气出个心绞痛来。
“走啊。”,他听到阿斗大声招呼着马陈二人,“去瞅瞅咱的大炸逼。”
这一声招呼了一圈儿人,众人蚁附而出又鱼贯而入,挤上座竹楼里参观所谓的“绝杀武器”。
不为别的,就为王太子给这武器起的叼破天际的名字,都得上去瞄上两眼。
那东西的名字叫“炸裂螺旋丸”。
炸裂螺旋丸有多炸自不必说,至少看过特效表演的人不管是男男还是男男,表情都在开裂。
诸葛亮混在幽寂无声的人群里,默默无言,眸中饱含恍惚之色。
他缓过神儿,微微偏头说了句什么。
阿斗察觉到前者视线,扭脸仔细看去,发现先生的嘴唇甚至在蠕动。他喉头一动,咽下口吐沫星子,手从背后伸出,摸索片刻扯住诸葛亮的袖子,将他拉出围观人群的重重包围。
他拽住诸葛亮顺梯而下,又回身转入梁柱后。
“原料是陈祗捎过来的,方子是张仲景交给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阿斗看四处无人,举手作投降状,大声认错。
诸葛亮眼神一利,却听上层竹木结构的地板嘤咛一声,发出沙哑而又尖利的哀鸣……有人下来了。
马岱在阿斗背后闪现,阿斗转头看时,梯上又掉下来个陈祗,带着和马岱嘴角处如出一辙的哆嗦。
马岱也不容易,在全场懵逼的状态下还能顾着他俩。
远处又传来一阵轰响,竹楼上层颤了几颤。
“这东西没别的好处……就是声大。是我们勤劳的人民做炮仗用的,三声响下去能吓死头猪。”,阿斗大声道。
马岱动了动被震懵的耳朵,耳膜嗡嗡作响,他看着面前少年,捂住耳朵,在炮声中大声回道:“小主公怎么没事儿?”
“因为他耳朵里塞了豆子。”,诸葛亮冷冷道。
阿斗被按到地上时,震耳欲聋的声音已经停了下来。马岱半倚在竹梯上,手中捏着两枚黄豆,不远处青紫色砖石垒起来的墙塌了半拉,碎石滚落一地。
咬牙切齿,真的是咬牙切齿。此时这三人恨不得将阿斗撕碎砌进后面石墙里。
“这不是没想起来你们么……”,阿斗鸣冤叫屈,“再说我也没想着声音有那么大。”
诸葛亮想了一会儿,抬首看去,不远处陈到已经站在一堆碎石上骂娘。他手底下的士兵蚂蚁一般排成一队,上上下下地将石块儿搬运下去。
阿斗跟诸葛亮讲过流水线血汗厂,诸葛亮觉得陈到麾下的人就似流水线上的工人,沉默、高效、卑微,如齿轮般契合。
“怎么停了?”,他低声问。
“张三儿能耐。”阿斗抬头张望着,“这东西比我想象中效果好。”
“我跟师傅交代说让他可劲儿炸,啥时候墙塌了啥时候收工……他炸了几回?”
陈祗随口道:“四回。”
“不错!”,阿斗赞许地点头,“年轻人有干劲儿……回去写个实验报告,不多,八千字儿吧。回头寄给我爹。”
“不可。”
陈祗很高兴军师救了自己,否则以古文的凝练程度,八千字能要了他的小命。
军师却不是为了救人,他思索着开口:“不能寄给主公……先给张仲景。”
话落,陈到的喝骂声仿佛随秋风远去,场面上一时寂静下来。
就连阿斗也愣住了:“这不太好吧……回去怎么交代?”
就跟献宝要先给皇帝一样,从来没有把礼物送给皇后的道理,尽管他俩是一家人。
殊途同归是极小概率的事情,就像树状图,选了不同的路,岔口只会越来越大。同一件事儿,一个能得到嘉奖,另一个说不准会被砍脑袋,理由是秽乱宫闱。
诸葛亮道:“隐去方子名称,只略做交代,张仲景手头有一份就能有两份……让他交于主公。”
“孟达还想着当国舅呢,他现在是我们的人。”,阿斗认真道,“他不会泄密的,犯不着。”
诸葛亮叹口气,吐出两个字:“虞翻”。
阿斗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