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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汉中王妃 阿斗:我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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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士仁不是第一次小心翼翼地提出点灯的提议了。
门窗洞开,黑漆漆的兵士围在外围,以身躯兵戈铸成一堵闪着寒光的围墙。
没有阳光的阴日,正厅也未点灯,四周白光从黑色围墙的缝隙中泄入。因此,正厅靠南的地方稍亮,肉眼可见一地跪坐的身影。
黑压压一片,后人的影子投注在前人背部头部,长长的影子连成长线,由南向北直铺到主坐下面。
门极大,约有一丈高,东西无墙。承重皆由檐下厅内一人合抱的木柱所替,木框门窗,整整开了三面。
北边背后无窗,而是木雕的巨大兽纹,前方的光亮似乎与那边无关。
“可要点灯?”
一个人坐在那里,南面而向。头部微垂,头顶天窗开着,一缕白光自上而下只照出额头,显得阴森可怖。
“不点。”,那人道。
人君南面,这一屋子人现在的君主,是王太子刘公嗣,小名阿斗。
“王太子可要点灯?”,傅士仁最后一次问。
阿斗怒道:“说了不点 ,你听得懂人话不?”
又长又大的雕花书案下,他正颤手抓着诸葛亮给他写的两张台词,就着天窗下微弱的光亮,一个一个地辨认字迹。
“能点灯么?”,阿斗心道,“灯一点全世界都知道老子真人秀是照剧本来的了。”
傅士仁声音显得有些迟疑:“王太子此来……”
“受父王所托,巡南郡三城!”,阿斗抢答,生怕自己过一会儿连这句都给忘了。
一旁说好了给阿斗撑场子的诸葛亮微微点头,看样子是对小主公居然还能记得头一句倍感欣慰。
“原来如此!”,傅士仁一拱手,“不知王上令太子所巡……为哪三城?”
他说罢,便揣揣站在一旁,希望能探出些口风—— ——至少知道了哪三城,就能推断出这波来势汹汹的攻势,究竟是冲着益荆其中的一边,还是朝着前线的粮草后备。
阿斗:“……”中年,你不按套路来啊。
神TM,我哪儿知道南郡有哪三城啊?
主坐上的太子愈是沉默,傅士仁就愈发惊疑,心下愈是不定,不知数百里外的汉中王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其实诸葛亮给了阿斗应对方法的。
虚虚实实才能先套住傅士仁,面对此问最好的方法就是顾左右而言他。
“矢来无乡,为铁室而尽备之,则体不伤。”,这是诸葛亮原话。
语出《韩非子·内储说上七术》,诸葛亮笃信的法家思想鼻祖之一韩非子的著作。
“草拟爸爸。”,阿斗往后看到这里时内心是崩溃的。
箭所来有方向,就堆积铁来防备这个方向,箭所来没有方向,那么就要做一个铁房子来全面防备。防住了身体就不会有伤害。
用这话来回答傅士仁,再精妙不过。
阿斗要是理解了意思,就算没背会,也可以对傅士仁这么说:“本太子要是告诉你了,他们就知道这箭该往哪儿射,就好防备了。所以老子就是不说,有本事让南郡一十二县一人造一个铁房子去。”
可惜他连看都没看懂。
其实,诸葛亮用意更深—— ——“矢来无乡”这句话,连着它前半句“矢来有乡,则积铁以备一乡。”一起,挤在与《经一·参观》,相对的《说一》里。
原话有意思,但它的出处更是有深意。一提这,就要解析一下这个文体了。
“储说”这文体是韩非子所创,论点为“经”,论据为“说”。
而论据一般是举例说明型的,劈头一句论点,然后洋洋洒洒几个例子,跟高中议论文一个套路。
更有意思的是,《经一·参观》,被分在七术中,七术即为君主控制臣下的七种方法,七术其一,便是众端参观。
众端参观,就是从多方面验证臣下言行,不能偏听偏信,洋洋洒洒数千字,全篇的精髓全在一“疑”上。
稍有学识之人,领会了其中深意,再思及背景出处,听了这话都得打一寒战。
句子单拎出来是一个意思,但若给放回去联系上下文,可不就是对他傅士仁起了疑心么?
诸葛亮怕阿斗不懂,还特地在前头加了个注,上面写着“齐鱼河伯。”
故事很短,讲的是有齐人拉着齐王去看河伯,做了法事后有鱼在动,那齐人就忙指着鱼说这是河伯的事情。
用一句话总结就是人家指哪儿打哪儿,这位齐人是打哪儿指哪儿 。这在文人中也算老梗,跟我们现代人日常所用的“何不食肉糜”,和“你也配姓赵”一个流传度。
现在,阿斗面对这四个大字惟有满脑袋浆糊,气得直想去吃屎。
猪一般的队友刘阿斗在对着傅士仁沉默了五分钟后,怒而撕票。他在黑暗中把纸揉吧揉吧塞嘴里,一口吞了,而后腿一伸站起来,大步走至傅士仁面前。
“……小主公?”,一个声音低低响起。
诸葛亮是如何能在保持面部表情没有骤变的情况下,还能悄悄伸手拽一把阿斗袖子的,我们不得而知。
但他确实在阿斗起身开始的那几秒内,目睹了小主公从拍案怒起到面部含笑的一系列表情动作切换,眼睁睁看着事情演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十秒前,阿斗在被自家先生扯了袖子后马上调整状态,在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他整个人已到了傅士仁近前 。
于是,所有人,包括诸葛亮……都看到王太子殷殷切切地握住傅士仁的手,眸子在黑暗中一闪一闪,映着期冀的光。
“君义呀……听说你有个没出嫁的妹子?”,阿斗道。
傅士仁不明所以,还是将实情道出:“然。”
阿斗心下大松口气,拍着傅士仁一双糙手,笑眯眯的模样比当初的诸葛亮犹甚。
“其实……我只是替我爹来求个亲。”,跑下主坐的王太子两眼弯弯,朗声道。
满座皆惊。
“点灯吧……小舅舅。”,阿斗笑吟吟下令,心情甚好。
阿斗左右,灯台有一人高,自上而下约摸六层。上百星火光依次被点亮,在阿斗身后如游鱼般摇曳。
王太子总算露出正脸的同时,诸葛亮的脸也暴露在灯光下。
所幸古代没网络没照片,诸葛亮换个装束打扮,满屋子武人也便无人识得他。
唯一一个傅士仁,还被阿斗缠得找不着北。
“舅舅喝酒。”
傅士仁正安排着宴饮,闻言忙命人将酒温了送至太子身前,却被阿斗拉住,斟了满满一卮送至近前。
阿斗笑眯眯看他饮了,再去斟时,眼见傅士仁连连摆手,笑问:“舅舅不高兴?”
“不敢、不敢。”,傅士仁忙打断,后又连声改口,“高兴……高兴……”
阿斗将他语无伦次的模样看在眼里,满意道:“高兴就好,高兴了咱们舅甥俩多喝点儿。”
“烫酒!”,主坐上,小太子扬声唤人。
王太子来时,船就停在港边,派人下去叫人给他喊门。
傅士仁接到信,连夜命人去探查,而后紧赶慢赶地把这大佛恭恭敬敬地请了进来。
他一边折腾着军中事物,一边应付着王太子一万个要求,仅剩的那点儿智商还在阿斗笑嘻嘻的东扯西问那中被消磨殆尽。
这期间傅士仁都在马不停蹄东奔西顾,与闲得发毛还在到处找茬的阿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待他头昏脑涨地忙完,可算把那小祖宗送回去歇着,方发觉有些不对。
“主公何意?”
竹简上落下傅士仁最后一句话,又被拦腰卷起,死死系了个结,盛在一方木盘中。
“慢着!”,傅士仁突然道。
那蜀兵正欲退下,闻言又顿住。
傅士仁指指他手中托盘:“将上首那册撤了。”
“给南郡太守糜芳那册?”,属官问道。
傅将军宽厚的脸上,往往向左一方咧斜着合不拢的嘴角,使劲儿地往后努了努。
他两眼发黑地起身,亲自将刚写好的东西取出,重重掷于地上。
竹片扎成的圆柱体在地上滚了两圈儿,滚到门边一只脚下便停了。
阿斗一只脚才迈入门槛,在傅士仁来得及反应之前一把将东西捞起,展开便看。
“小舅舅做什么动这样大肝火?”,阿斗边看边乐滋滋地翘脚坐在门枕上,一口一个小舅舅地叫着。
好似要娶傅士仁妹子的不是他老子刘备,而是刘禅自己。好似称呼傅士仁时不是叫的小舅舅,而是大舅哥。
傅士仁:“……”求你了,放过我好么?
阿斗重点扫了抬头和约摸是倒数第二段的地方,估摸着差不多了,装模作样地叹气:“我八岁就没了娘……”
傅士仁忙道:“王后尚在。”
王后?吴夫人?就吴懿他妹子、刘瑁他媳妇儿、刘璋他嫂子、刘备他王后?阿斗内心白眼朝天,权当没听见傅老舅舅说了啥:“糜夫人也去得早。”
傅士仁听到这儿,西瓜子儿脸显而易见地抖了下,面皮子直抽。—— ——王太子才看了那信,这会儿提起来糜芳他妹子糜夫人,那不是明摆着羞辱他么?
阿斗觉着这人要上套,赶忙再把绳子紧紧,生怕把傅老哥给弄跑了。
“小时候还跑丢过几年,回来了也没人管教我,到现在连大字儿都不识几个。”,阿斗将竹简摊开,“我娘家里没啥人,比不得糜、孙二位夫人,更是比不得王后。”
“我就想着啊,傅君义也是白身,日后做了小舅舅,也好多亲近亲近……你说是不?”
阿斗跟傅士仁拉完家常,掏(狼)心掏(狗)肺地说了一肚子话,临走了才想起个更要紧的事儿:“小舅舅拨俩人,给我使使?”
于是阿斗带着战利品满载而归,迎接他的是诸葛亮,和旁边陈祗热切的视线。
“如何?”,诸葛亮笑道。
阿斗回味一番自己的辉煌战史,重点照顾了将傅士仁杀得倒戈卸甲以礼来降的那段不能再家常的言·遁大法,长叹一声。
“我在路上教给你们的呢?拉出来喊喊……要有气势!”,他对身后那百十来号兵说。
公元219年,在全华夏都在封.建贵族专.制的统治和压迫中,有这样一群人,喊出了这样振聋发聩破虚空碎凌霄的口号。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