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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对峙 ...

  •   三年后

      酒馆里,樊离和公孙非对向而坐。

      樊离道:“他现在非常相信我。”

      公孙非道:“我瓜分了金庄跃一半的势力。”

      樊离道:“皇帝应该有所动作了。”

      公孙非举起酒杯道:“事情已近成功,怀生兄不喝上一杯庆祝一番?”

      樊离面无表情道:“我不喝酒。”

      “哎,不要这样吗?”公孙非举手投足,仍脱不掉自幼而成的纨绔习气,眨眼道:“你那个小兄弟又不在,喝一次又怎样?”

      这三年,他们两个各行其事,从未言语。彼此在做什么事,却是心知肚明。公孙非不仅在朝堂上挑逗樊离成瘾,渐渐竟找上了门。只是樊离一次也没见过,次次都直接被挡在了门外。

      这是他们三年来,第一次私下见面。许是假戏真做,公孙非挑逗樊离真的上了瘾,面对樊离,举手投足,言语神态无时无刻无不透着调戏之意。

      樊离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道:“何唯是不是你的人?”

      公孙非捏着酒杯一转,酒液入喉。这才看向樊离,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樊离未再多言,道:“家中有事,先行一步。”

      公孙非走到窗前,看着樊离的背影,嘴边一抹笑意幽深。

      第二日,朝堂大殿之上,百官罕见地看到了久不上朝的帝王。咸宁帝终日沉湎于后宫,留恋在酒池肉林中,眼眶乌黑,身体虚浮。十几年前的励精图治早就湮灭在了历史的潮流中。如今这大殿之上,也就只剩下几个老臣拖着年事已高的身躯,不甘心地在大殿之上熬着,期待有一日帝王能幡然醒悟,再回往昔。

      年轻的臣子,个个目露精光,闪烁着贪婪,看着座上的帝王像是看着一盘美味的食物,跃跃欲试要争下这个盘中肉。

      樊离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帝王高坐其上,看着挤眉弄眼的右相,浑浊的目光中泄露一丝精光。帝王摆手,秉礼太监上前一步,高声念道:“自吏部侍郎樊离上任,政事勤勉,朕心甚慰,特封为中书舍人,随王伴驾!”

      一时间朝堂炸开了锅。

      樊离在这一片嘈杂中,兀自跪拜谢恩,“臣谢主隆恩。”

      公孙非看看双手正接圣旨的樊离,再抬头看看帝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随后,又猛然收敛,面上一片深沉。

      咸宁帝高坐龙椅之上,将臣子们的情态尽收眼底,眼底闪烁着得意。在一片嘈杂声中,胸有乾坤,走下了宝座。秉礼太监一声高喊,“退朝——”

      这年头,谁在政事上能有建树呢?上梁不正,下梁要想挑起,势必要和整个朝廷机构做对。谁能较得起?皇帝为何说这番话,百官心知肚明。几位老臣,看着被百官围住的樊离,不住摇头叹气,失望而去。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一群官员围住樊离开始了七嘴八舌的恭贺和赞美,“大人初入朝堂就得皇上看重,今后前途无量啊——”

      “皇上今日特意为大人来这大殿,大人高升指日可待......”

      “樊大人,”公孙非站在外围唤道。大殿之上瞬间安静,百官极有默契地向后退了一步,为公孙非让出了一条道路。

      公孙非顺着让出来的道路走近,似笑非笑,道:“樊大人荣获圣恩,本相在此恭贺大人了。”

      这里面消息太多,对峙意味太重,百官身体僵硬,眼光四撇,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樊离低垂着头颅,无动于衷。

      三年来,两人天天如此也未有什么变化。百官四下张望,耳朵竖起,打算听一段荡气回肠的八卦,好为茶馆酒肆中的话本添料。哪料得,公孙非今日却是突然发了火,他本身自带风流,此时却因为发火而变得邪佞,公孙非掐着樊离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话语彻底没了阻拦,“皇上的龙床怎么样?他能满足你吗?”

      此话下流至极,对皇帝也是大不敬。百官心思各异,此时也俱都惊呆了。

      樊离啪地一声,重重打掉了公孙非的那只手,响声回荡在大殿上,百官们看着右相通红的手,眼角抽搐,对这位一直沉默的樊大人有了新的认识。

      樊离理理衣袖,向四周百官道:“离尚有事未处理,各位大人,先告辞了。”

      余下百官面面相觑,看向右相。

      公孙非冷哼一声,但自离开。

      有人哈哈一笑,道:“本官家中也还有事,各位大人,明天见。”

      众人打着哈哈相继离去。

      躲在大殿角落的太监这才现身,将殿中情况一字不落地汇报给了皇帝。当说到公孙非的那一句不敬之言时,太监吞吞吐吐。咸宁帝道:“无妨,你说,朕要听原话。”

      那太监哆哆嗦嗦道:“右相大人说,说,“皇上的龙床怎么样?他能满足你吗?”

      四周一片抽气声。

      那太监吓得急切磕头道:“皇上,这是右相说的,不关奴才的事啊!”

      皇帝冷哼道:“朕没说要治你的罪,接着说。”

      殿中之事汇报完毕,咸宁帝挥手让小太监下去,向旁边的人问道:“福公公,你怎么看樊离这个人?”福公公从皇帝小时候就跟在身边,深得皇帝信任。十几年前也是忠心不二的。然而,当皇帝沉迷后宫之后,作为皇帝身边的红人,百官皆有求于他,久而久之,哪会没有什么想法。

      樊离自入朝的那一天,连右相都不假辞色,却唯独对这位福公公大献殷勤。福公公的腰包鼓了,身心也被樊离捧得舒畅。对这位樊离大人颇有些好感。只是,樊离做的太高调了,福公公有心为他说话,却也不能说的太明显。

      福公公道:“樊大人身为朝廷命官,奴才哪里敢置喙。只是......”

      “你跟朕了这么多年,朕信得过你。你说。”

      福公公道:“这些年,樊大人找过奴才多次,想要见皇上。奴才哪有胆子敢干扰皇上的兴致。是以一直不敢告诉皇上。依奴才看,樊大人洁身自爱,不像是......”福公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这几句话掠过,道:“樊大人可能有什么苦衷想要见皇上。这才......”

      咸宁帝若有所思,“你是说樊离有什么事情要见朕,所以才千里迢迢来到京城,因为求救无门,这才......”

      福公公笑道:“这些都是奴才自己的一些想法,让皇上见笑了。”

      咸宁帝点头道:“不,你说的很有道理。”咸宁帝也是这么想的,才有了今日朝堂上的圣旨。不管真相如何,明天见上一见也就是了。

      “薇薇,”樊离回到府中,满脸喜色。凌薇薇也十分高兴,她许久不曾见到樊离这般高兴了。

      “何事让夫君如此开心?”

      “明天我就可以向皇上请旨请御医为你看病了。”

      猝不及防地听到这个消息,凌薇薇毫无防备,慌乱地低下头,“让夫君劳心了。”一个女人不能怀子,即使这是一个好消息,凌薇薇却依然觉得难堪。

      三年前,十堰城中凌薇薇一次意外,孩子尚未出世就已夭折。自那之后,身子有损却不自知。直到前几日,凌薇薇因三年腹中毫无动静,一时心动,换了寻常家衣服,去了医馆。当听到大夫所言时简直无法相信。

      “这位夫人,从您脉象来看,似乎早年曾经身怀有孕?”

      凌薇薇轻声道:“是。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那大夫恍然,抚须道:“夫人应是早年不甚流胎,对身子造成亏损。不过这些年一直有药物调养,渐有好转。从夫人说的时间来看,此药效果已是极好。夫人再服用几年或能彻底好转。老朽若是开方子,或许还不及......”

      凌薇薇脸色苍白,僵在了原地。

      樊离收到属下传来的消息时,豁然变色,匆匆回府。

      见到的是失魂落魄的凌薇薇。

      “薇薇——薇薇——”

      昨日今时,樊离的呼喊交错响在凌薇薇耳边。

      凌薇薇回神,笑道:“夫君上朝辛苦了。”有眼色的丫鬟早端着水站在一旁。凌薇薇便湿了汗巾为樊离擦手。
      三年前,莫怀措如凌薇薇所愿走了。凌薇薇便以为自己可以放下,同樊离举案齐眉。毕竟,那是凌薇薇从小到大一直在渴盼的事情。可是,多少次夜半同床共枕,凌薇薇心中一片冰凉,她不知道樊离心中如何作想,是否依旧爱她。如果爱一个人能就这样收了心思吗?凌薇薇越是想,心中就越是凉。

      纵然自小颠离,纵然她温婉识大体,可是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女人。

      举案齐眉便在日复一日里化作了相敬如“冰”。

      凌薇薇抬头笑得明媚,“妾想去进香,夫君陪我可好?”

      凌薇薇想:夫君心里一定是有她的,如果不是怎会帮助父亲,如果不是怎会怕自己伤心而隐瞒,如果不是怎会费尽心思制成药丸,每日饭后,哄骗自己和他一起吃下,如果不是怎会一直记挂心上......

      凌薇薇笑靥如花,眼神明亮。窗外阳光正好,暖人心扉。

      樊离怔然,三年了,他再没见过凌薇薇笑得如此开心。能让凌薇薇开心些,什么事情樊离都会愿意去做,何况只是陪伴进香。他低低地应,声音温柔,“好。”

      翌日,大殿之上,百官交头接耳。唯两人例外。樊离依旧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公孙非盯着樊离,似笑非笑。

      福公公从后道而来,站在宝座之前,道:“皇上今日龙体欠安,诸位大人,请回吧。”

      咸宁帝一年鲜有身体不微恙的时候。百官交头接耳一番,正欲相继离去。

      福公公却叫住了正欲离去的樊离,“樊大人,您请留下。”

      公孙非顿时目光喷火,盯着樊离的目光似欲吃人。

      “公孙大人。”金庄跃走到公孙非身边,笑道:“公孙大人,您说何必呢?”

      自樊离入朝却并不搭理公孙非时开始,公孙非就好像吃错了药一样,再不顾皇上刻意维持的双方对峙局面。这几年可是吞了他不少势力呢!

      公孙非瞪着樊离,半个眼神也没给这位左相。

      金庄跃也不恼,在他看来,公孙非此时的神态就已足够暂时消解他心中怒气了。金庄跃志得意满地走了。

      公孙非一直瞪着樊离,看着他视自己于无物,径直跟着福公公走了,才收回目光,甩袖离去。

      樊离以为自己会因旧事而露出破绽,然而事实上他的心情很平静。樊离冷静地想,也许是已经恨过了,也许是现在在意的活人太多了,毕竟斯人已逝,该做的已经做完了。剩下的自然要为活人着想。

      咸宁帝看着樊离走近,有一瞬间似是见到了旧人。却没想起是哪个旧人。咸宁帝心中涌起警惕,然而很快又放松了。因为面前的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人。他的旧人不是死就是孤单单一人远在天边,若是能再次站在他面前,也不该是这么年轻。

      “微臣樊离参见皇上。”

      “起来吧。”咸宁帝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问道:“朕听说爱卿一直想见朕,可是有什么事情?”活像真是个体贴臣子的好君王。

      樊离三年来面无波澜的神情终于发生了变化,面色急切,磕头道:“皇上,臣恳请皇上下旨请御医为臣妻看病。”

      “哦?”咸宁帝没想到是这么一件事情,隐隐有了好奇,问道:“你的妻子身患何症?”

      出门之后,樊离对福公公深深一躬。福公公受宠若惊。他家庭贫困,自小被卖入王府。王爷成了皇上,他的身份也水涨船高。可是无论是幼时,还是得宠之时,从未被人行过如此大礼。福公公眼中含泪,自从少了一个物件,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是趾高气昂,纵使他是皇上身边红人,他们畏惧他,讨好他,他却知道:他们从未尊重过他。

      樊离带着御医回府,福公公回到咸宁帝身边。咸宁帝问:“福公公,依你看,樊爱卿对其妻如何?”

      福公公笑道:“樊大人对妻子甚是宠爱,奴才看了都甚是感动呢!”

      咸宁帝点头,心中有了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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