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梦魇》封刃作书

17、寻凰（十）

　　第十九章
　　“我猜你在扬州遇上的那个指点你前路的人，一定是吕祖师爷！”云臻抚着下巴原地转了几圈，忽地一拍手道。
　　青玉流、禅杖以及燕云声的盾刀都摆在了桌子上，燕云声平静地叙述着当初发生的一切，掩藏住内心的所有焦灼与痛苦。池暮的心思一直不在这事情上，就算见到了云臻，依旧有一种患得患失的失落感。原本陪在池暮身侧的云臻渐渐被这一切吸引，不自觉得站起身来。
　　她道：“我瞧你也是有缘人，东西我会借给你，之前答应了你的事情也会做到。你暂且留在纯阳宫，我教你《引魂曲》和《镇魂曲》吧。”
　　燕云声道：“这曲子有没有功效？”
　　云臻道：“你可以见到你心心念念的人，那臭和尚说得没错，她的魂魄的确寄在了青玉流中，你之前所说见到她听到了琴声，都不是幻觉。你若学会了这两支曲子，就可以在夜深人静之时招魂了。”
　　“但是你可以见到她，依旧不能够触碰和拥抱，这或许也是一种折磨，你愿意学么？”
　　哪怕是能在梦里见到她，看着她笑靥如花，燕云声都甘之如饴。如今有这么一个机会，她怎么会放弃？心中掠过了一阵狂喜，她忙不迭地点头。
　　只不过天资所限制，笨拙地拨弄着琴弦，曲不成调。
　　“你怎么这么笨？你再学不会她的魂魄都散了！”
　　“天呐，我真是受不了你，错了错了！”
　　“你到底有几分心思在这上面？你是不想见到她了么？”
　　这云臻还没有开口，倒是原本温柔似水的池暮变得极为易怒与暴躁，几乎恨不得将琴砸到了燕云声的身上。而燕云声一脸讷讷与羞愧，不敢反驳一句，在纯阳宫等到春变成了夏，等到了广场上的积雪消融，蝉声在林木间飘荡，她的动作依旧笨拙，而曲子则是勉强成调。她拉着云臻学曲子，到底是占用了她的太多时间，而引起池暮的不满也是意料之中。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月。
　　燕云声已经没有了弹琴的心思，瘫坐在了地上，望着悬在天边的那一钩弯月。
　　酒，是老道人酿的，趁他不注意，燕云声从地窖中偷来。
　　可是这酒太过于清淡了，不但没有丝毫醉意，反而越来越清醒。
　　痛苦地呢喃一声，她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真笨，怎么还学不会啊。”
　　“我不要学琴，我只要拿着刀能保护你就好了。”
　　“哼，到时候要你求我教你。”
　　回忆渐渐地从眼前淡去，她握着刀，可是并没有好好地保护凤仪啊！
　　砰的一声响，酒坛子在地上碎裂，燕云声心中一凛，猛地站起身来，她瞪大了眼睛盯着琴架，一袭青衫，长发如瀑，修长的手指勾着琴弦，旁若无人地弹奏着一曲又一曲。或是激烈如鼓点如万马奔腾，或是柔和如涓涓溪水。燕云声痴痴地望着那人，一步一步地走向了琴弦。她和着淡青色的人影坐了下来，两个人的身形渐渐交叠在了一处去。
　　十日后。
　　被一场雨洇湿的台阶生长着点点青苔。
　　燕云声回头，淡声道：“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而云臻与池暮则是不约而同地摆了摆手，那模样仿佛再说你赶紧走吧。
　　垂眸一笑，燕云声抚着青玉流，身影渐渐在崎岖的山道上远去。

　　第二十章
　　下过雨的道路潮湿泥泞。
　　阵雨并没有驱走夏日里的炎热，反倒是一股闷热郁结成了一团，伴随着高低起伏的蝉声，更令人心中发燥。燕云声捏着袖角擦了擦额上淋漓的汗水，宽敞的官道通向了洛阳城，两侧的林子洒下了一片浓荫，偶尔有过路人在树底下歇歇脚。
　　蜿蜒的溪水穿过了幽林，走到了水边的燕云声弯下腰正打算掬一捧凉爽的水，突然间一声凄厉的鹤唳打破了四周的寂静。她仰着头，用手遮住了双眼挡住刺眼的阳光，只见一只白鹤腾空而起，紧接着一道叱声，从林子中跃出一个身着黑色道袍的女人，她没有从这几处逃脱，几个纵身又被几个少林的僧人困在了阵中。
　　垂到了腰间的发丝白如雪，阴郁的面庞中暗含着不尽的怨愤与杀机，而少林的僧人如燕云声之前所撞见的那人一般，眉眼祥和仿佛真佛临世。少管闲事，行走江湖燕云声向来遵循这四字的原则，倒不是她有什么怜香惜玉之心，而是女道人背上的那柄剑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周流星位。
　　云臻说这柄剑在她的师姐手中，而这位师姐如今不知所踪，师门的人几番得到她的下落，可追到了那一处却一无所获，只能够悻悻而归。她还说，她的这位师姐早已经入了偏执的魔道之中，行事怪异不近人情，其实早已经被纯阳宫驱逐了出去，只不过师父不甘心，一定要找到她的下落。
　　三位少林的弟子功夫不俗，至少与之前所见的圆觉不相上下，光凭纯阳道子一人定然不是他们三个的对手，更何况他们布下了金刚伏魔阵。流动时如行云流水，而稳重处又如同山岳，他们三人将道子困在了阵中，一声声夹杂着内力的断喝如同狮吼，震得林间鸟扑棱着翅膀远飞。
　　不知道女道子与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燕云声心中暗忖道。
　　若是女道子死在了这几位和尚的手上，自己倒可以趁机取走周流星位，只不过这样的念头在燕云声的脑海中停留了片刻便被驱逐，她苦笑了一声，明明早已经被人逼着进入了恶人谷，又何必要顾及这些江湖道义？这原本是那些道貌岸然的江湖正派所坚持的事情。淡蓝色的剑光与金光交错，流动的空气仿佛被切成了碎片，被困在了阵中的女道子似乎想要硬闯，她躲开了两位僧人，可最后被另一处扫来的禅杖击中了后背，整个人向前方扑去，眼见着要倒在了地上，她硬是一个扭身稳住了身形，不顾往自己身上招呼来的禅杖，手中的长剑直刺后方袭击的和尚的眉心。
　　金刚伏魔。
　　可是阵中的女道子不是魔。
　　一声断喝如雷声轰鸣。
　　燕云声架住了和尚的禅杖，一只脚快速地踢向了另一个人的腿骨。
　　三位少林的和尚没有料到这突然间的袭击，被力道震退了几步后停了手。而女道子的剑却如同一条游蛇一般逼了上来，点向了眉心、喉间以及心口，短短一瞬间，她的剑已经变幻了一百三十五招，将那乱了阵脚的三位和尚刺伤。
　　“施主的浮心劫是从何处得来的？”仿佛忘记了自己正处于重重的杀机中，忘记了自己正与女道子恶斗，和尚的目光未曾在燕云声的脸上停留片刻，而是注意着她随身携带的禅杖。
　　禅杖从圆觉的手中得来了，上头沾了浓厚的鲜血。燕云声也不想惹祸上身，只是淡淡地应道：“捡来的。”
　　“这是我少林之物，施主能否归还？”
　　少林的三位弟子停手，不代表着女道子愿意，她抹了抹唇畔的鲜血，做了一个收剑的动作，可是下一瞬间，那长剑连同着剑鞘都成了夺人命的利器。名门正派不屑为之的手段，而女道子做的却一脸坦然。她看着三位慢慢倒地的少林和尚，嘴角浮现了一抹讥诮的笑容，仰着头狂笑了几声，脸上又浮现了一股悲愤和疯狂。
　　燕云声皱了皱眉：“你为什么要——”
　　女道子冷笑：“你不也杀了圆觉拿到了东西？”
　　心中一惊，燕云声佯装平静道：“胡说什么，不是我杀的。”
　　女道子应道：“禅杖上有杀气，有不甘的怨愤之气，就像你身上背着的青玉流，不也存留着不甘的灵魂么？”一双深邃的目光含着看透世事的苍凉，仿佛堆积了千百年的苦痛。
　　“你——”
　　“我还知道你从云臻那里学会了引魂曲和镇魂曲，但是这一切远不足够，死时灵气逸散，茫然无措的部分魂灵将回到出生之地。看在你帮了我一个大忙的份上，这是聚灵符，拿着它回长歌门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