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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玖 ...

  •   道长没用几日就把那座宅院收拾妥当。差了工人忙里忙外,日落前就让他们去休息,倒把那些按天数算工钱的工人们感动得不行。

      道长刚把宅子收拾好就风风火火的来找陶汀,进了店门就扑在柜台上,笑嘻嘻的问:“阿汀,想我了没?”

      陶汀冷漠脸:“没有,滚。”

      “啊呀阿汀这么绝情啊,”道长“刷”的一声打开扇子,“我对阿汀可是思念得很呢。”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思之如狂。阿汀也是美人。都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几日不见……”道长执起陶汀的一只手,接着身形的掩护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放在唇边吻了吻,“阿汀可知我对你的思之如狂?”

      陶汀嫌弃的把手抽回来,道长对他时不时的亲密行为他已经习以为常。只是看道长这副不正经的纨绔模样就知道他多半不是单纯的来喝酒聊天的,陶汀懒得和他绕圈子,“又有什么事?”

      道长见手被抽走了也不在意,完全没有被嫌弃的自觉,“宅子收拾好了,阿汀今夜随我住一晚如何?”

      陶汀头也不抬的继续翻账本:“陪你去送死?”

      “怎会。”道长歪在柜台上没个正行,“虽说那宅院因那个治标不治本的封印导致怨气更甚,也因此导致我刚到城中时没能发觉,但阿汀想想,我是谁啊?”

      “你是青崖道……”陶汀一顿,猛然抬头对上道长的视线,“道长。”

      “是啊,贫道一位修道之人,驱邪之事还是会一些的。”道长要了一壶清茶,让小伙计去沏。

      陶汀放下账本,细想又有些不解,“你既是去驱邪,拉上我作甚?我可不信你会怕那些东西。”

      “积德啊,”道长喝了口小伙计从来的清茶,笑的老神在在的凑近他,“我也不信阿汀修炼多年不是为了成仙。”

      “……”陶汀没反驳,最初修出人形后他修炼的目的确实是为了飞升成仙,只是哪有那么容易,道行的深浅及自身的仙缘都是必不可少的条件,后来入世渐深,也看淡了那些事,索性安安心心的混在人群中度日。但成仙的念头,他却一直挥之不去。

      “积德的话……”陶汀一手支着下巴,“那我陪你去。”

      在一边忙活的小伙计突然开口,“主任和道长可是要去西边那座空宅?”

      “是。”

      小伙计把收来的酒钱放上柜台,小心翼翼的问:“那我能和主人一起去吗?”

      陶汀奇怪:“此行危险暂且不说,你去做什么?”

      小伙计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拔下一根头发交给陶汀,那头发一落入陶汀手中便化
      作了一片桃叶,但叶片不再青翠欲滴,而是开始卷曲发黄。

      “你……”

      “还望主人让我最后尽一份力吧。”

      陶汀看了道长,有些犹豫。道长则是无所谓,“他若想去便去吧,多一个人也少一份危险。”
      .

      傍晚时分,三人一同来到那座宅子。

      不得不说道长把宅子打理的不错,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替换了不少家具,清除了无用之物
      换上了新的陈设。配合着这宅子的布局又增添了些装饰,房檐挂上了灯笼,原先死气沉沉的宅子竟也有了生气。

      不过那些符文佛珠倒是还没取下来。

      道长带陶汀去了主人所住的主院,屋子里除了陈设全部换新外,还放了张矮桌正对着窗户。

      道长点了灯请陶汀在矮桌旁的蒲团上坐下,自己不知从哪找出一套棋具放在桌上,抓了一黑一白两颗棋子在手里把玩。

      “时辰尚早,左右无事,阿汀可要与我对弈一番,尝尝那‘闲敲棋子落灯花’的滋味?”

      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我还当你要把盏对弈呢,怎么,不喝酒吗?”

      “今夜有要事,不宜饮酒。”道长在陶汀对面坐下,抛来一枚黑棋,“你先。”

      陶汀伸手接下,墨玉制成的棋子触手生凉,即便被道长把玩了一会也带不了多少暖意,他
      “啪”的一声在棋盘上落下一子,“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小伙计在外间守夜,内间二人在棋盘上厮杀正酣,不知不觉已是深夜。

      陶汀自诩棋艺不差,但与道长相比还是略逊一筹。开场连输两局气得他狠狠阴了道长一把,险胜。

      敲门声响起时,陶汀正拿着枚黑棋思索着怎么在道长的白棋中杀出一条血路。墨色的棋子衬得他的手指愈发白皙,棋子却迟迟没有落下。

      敲门声惊醒了沉浸在棋局中的陶汀。小伙计急匆匆的从外间跑进来,唤了声“主人”。

      陶汀抬眼,无声的用口型问道长:几时了?

      道长食指沾了些茶水,在桌上写下一字:子。

      子时。

      阴气最重。

      房门无风自动的打开,门外缓缓走进一位美艳的华衣妇人。她向屋内三人盈盈一拜,“不知二位贵客到访,妾身有失远迎。”

      道长手执一枚白玉棋子微眯起眼,“夫人说笑了,这宅子我已从任员外手里买下多日,何来贵客?夫人这副主人家的做派似乎有些不妥吧。”

      陶汀把手中棋子扔回棋罐,玉质棋子的碰撞声清脆悦耳,陶汀侧首看向门口那位貌美妇人,不必细想便能猜出她就是那位惨死的外室,只是不知她主动前来,打的是什么算盘。

      那外室闻言显然是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福了福身子开口道:“既然如此,今夜更深露重,不知公子可否收留妾身这个孤苦无依之人?”

      “哦?”道长挑眉,“我这里可不会随便收留陌生人,敢问夫人,付得起我这里的报酬吗?”

      “那要看公子要什么了。”外室勾起一抹笑,走进跪坐在道长身侧,有意无意的半褪衣衫□□半漏,声音里也带上无限蛊惑,“公子是要金银玉石,高官厚禄,还是要……”她拉起道长的一只手,媚眼如丝吐气如兰,“要妾身为您暖床?”

      屋里不是何时多出了几位美貌女子,围在道长与陶汀四周,皆是衣着艳丽风情万种。那边道长被外室缠着不放,这边陶汀被两个女子围在中间,一只安静立于一旁的小伙计身边也多了个俏丽的女孩子,小伙计木讷,那女孩子却被逗得咯咯直笑。

      陶汀身侧的一个娇俏女子眼波流转,轻轻抓着陶汀的衣角凑近,“公子生得好生俊俏呢……”

      陶汀不动声色的抽回衣袖,看向道长微微蹙了蹙眉。

      道长轻笑一身挑起外室的下巴,“只是夫人名花有主,现下要说为我暖床,莫不是想让我做你的情郎,好抵过我这里的报酬?”

      “任老爷那老掉牙的老头子那里比得过公子您生得年轻俊朗,且他既将宅子卖给了您,那妾身跟了您又有何不可?”外室又凑近了些,胸前的波涛汹涌几乎要贴到道长身上,一开一合的嫣红唇色艳得像是鲜血染就,“公子您说,妾身美吗?”

      当真是一片郎情妾意。

      眼看着外室的唇就要贴上道长时,道长却毫无预兆地一把推开了她,转身移至陶汀身侧挥开缠着他的两个女子,伸手搂住了陶汀的腰。

      “丽娘,你的确很美。只是在我眼里,你这副浸了鲜血的皮囊就算再艳丽百倍,也比不上我家阿汀的一根手指。”道长执起陶汀的手吻上他的指尖,抬眸冲被他唤作丽娘的外室挑衅一笑,转头去问陶汀,“阿汀不开心么?”

      陶汀收不回被道长握住的手,只好作罢。

      “……我不喜欢逛窑子。”

      丽娘面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便被羞愤交加所取代。且不说她惯用的美人计没成功,被贬低成烟花女子还被人羞辱自己引以为傲的容貌,也足以让她燃起怒火。

      “公子是说,妾身这里……是外面的烟花之地?”丽娘整理好衣服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强行维持着最后的平心静气。

      “是又如何?”道长毫不避讳的搂着陶汀,“依我看,阿汀是天上的皎皎明月,而你,不过是地上一只苟且偷生的蝼蚁,莫说阿汀,那任夫人虽说只能称得上落盘玉珠,但那也是你望而不及的存在。”

      “任夫人……”丽娘听到这三个字身子一颤,后退了两步捂住了自己的脸,“任夫人……又是她……死了也要这样被她压制……哈……”丽娘指缝中露出的眼睛染上了几分血色,“出身好样貌好命也好,那妾身呢!妾身算什么!注定给那些红花当陪衬的绿叶吗!”

      道长看着丽娘的手上浮出道道青筋,不动声色的搂紧陶汀的腰。

      “哈哈哈……”丽娘骤然间爆发出一阵阴毒刺耳的笑,毫无预兆的一掌击向道长。道长竟也不躲,没有与她硬碰硬,而是以四两拨千斤的手法卸下了那一掌的力道,然后钳住了她的手腕,轻松把她的腕骨扳错位后,道长松了陶汀顺势站起,借着强大的臂力直接将丽娘摔出了矮桌正对的窗口。

      陶汀:“……”

      屋里的几个华服女子见状有些瑟缩。道长把陶汀从蒲团上拉起后,随手从棋罐中抓出把棋子撒了出去。棋子在空中交织成网,铺天盖地的罩住了她们。道长扫了一眼一旁的小伙计,道:

      “看好她们。”

      “是。”

      道长袖中滑出折扇走出门去,陶汀跟上他,看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丽娘嗤笑一声,“接下来怎么办?”

      道长扬起唇角,“那要看她会做什么了。”

      丽娘冷眼看着他们,扬手召出几个怨灵,咬牙切齿道:“上!”

      陶汀毫不犹豫地从虚空中凝出长剑,闪过迎面而来的高大怨灵,反手便将长剑插入了怨灵后心。

      道长用折扇几下格挡,趁着攻击的空档张开折扇,竟是生生用折扇的力量将那只怨灵劈成了两半。

      区区几个怨灵根本奈何不了二人,丽娘见状紧蹙着眉头又一扬手,下一刻三人都听到了屋中物体倒塌声,小伙计衣服几处破损,狼狈的跌出门外,腹部是一个血淋淋的洞。

      那几个华服女子不知为何浑身鬼气大增,早已没了方才的瑟缩模样,强行冲破束缚,眼中红光大盛,手指弯成爪形直扑向道长陶汀。

      陶汀心中一凛,这是……狂化?

      这女人是害了多少人积了多少怨气才在这几十年间将鬼术运用的如此娴熟?

      他来不及多想,抬剑挡住了抓向自己面门的一只手。

      天边飘来大片的乌云,遮住了银白色的月光。

      道长与陶汀被那几个女子团团围住,片刻二人竟是被拉开了距离分开缠斗,二人身手不差倒还游刃有余,只是这几个女子与方才的怨灵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出手极其狠厉,他们一时还脱不开身。

      陶汀几下抵挡刺伤她们的胳膊,回身时却看到丽娘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道长身后,尖利的黑色指甲直指道长后心。

      他心里一急,一剑劈开几个女子的纠缠,高声唤了一句“道长”,毫不犹豫的提剑去挡。

      道长只来得及回身,便听到“铛”的一声巨响,丽娘的指甲在陶汀的剑上划出一串火花,可想而知若是没有陶汀,这一下会对道长造成多大的伤害。

      道长一手抓住陶汀的手臂,挥扇劈向丽娘,丽娘收手闪身一躲,道长抓着陶汀便一个空翻稳稳落在包围圈外的不远处。陶汀站稳后干脆利落的掐了个诀一掌拍在地上结了个印。丽娘与那几个女子脚下浮现出法阵纹路,在她们还没反应过来时,地面凭空生长出无数长着尖刺的粗大藤曼,瞬间将她们缠了个结实。

      “唔,”道长合起折扇,“有些轻敌。”

      陶汀狠狠剜了他一眼,“对方实力没弄清你就拉我来驱邪?!”

      道长微眯起眼,手中折扇被灵光包裹逐渐抽长,竟是柄长剑,“无妨,几个小鬼,奈何不了我们。”

      被束缚住的丽娘双目赤红,俨然就是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模样。道长上前长剑一挥,一道精纯的剑气便如弯月般直击向她们。陶汀适时收了阵法,丽娘与那几个女子避无可避,只得强行承下。道长袖中甩出几张道符,尽数贴在了那几个女子头上,那几个女子眼中的红光渐渐退去,目光一点一点恢复清明,而后脱力一般倒在了地上。

      “丽娘,你若是肯悔改,就此收手,贫道可助你化去这一身怨气,保你一世平安喜乐。”道长站在遍体鳞伤的丽娘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但若你不愿,那便莫要怪贫道无情。”

      丽娘不屑,冲道长扯出了个讥讽的笑,“话说得真好听啊道长,你这认真的表情看得妾身都要心动了。”

      “只是道长你可知,上一个和妾身这么说的人,他们对妾身做了什么吗?”

      “他们也是这样,谎称许妾身下世福分,可最后,却将妾身封印在这座宅子里,日夜忍受那些个封印施加在妾身身上扒皮抽筋的痛。妾身只能面对着这四四方方的天,不断积攒着怨气,渴望有一天能冲破封印,去杀了那些将妾身残害致死的人。”

      “妾身恨啊,只是因为妾身命不好妾身便要这般受人奴役,而他们,却可以一出生就享受荣华富贵,过着妾身根本不敢奢想的生活,随意决定他人生死,为何……妾身就不行呢?”

      “妾身为何要悔改,妾身有了能力他们活该受我驱使!那些导致我变成了这幅不得超生的鬼模样的人才应该去悔改!”

      “妾身可不会再相信你们的鬼话!反正是要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还不如多拉上几个垫背的来得痛快!”

      浓厚的怨气冲天而起,丽娘出手掌中鬼气快如闪电,直冲道长面门。

      道长后退两步一剑挡下,“冥顽不灵。”

      丽娘无意于道长对峙,见一招被躲过便没有留恋的错开身位,而后直奔不远处的陶汀。

      陶汀脚下毫无预兆地冒出数条锁链,死死缠住他的手腕脚踝。丽娘不顾腹部的剑伤,手指弯成爪形直抓向陶汀心口。

      以怨气纠缠而成的锁链锁住了陶听的四肢也锁住了他的灵力。事发突然道长鞭长莫及,陶汀已然闭上眼准备拼尽全力接下时,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他浑身一轻,慌忙睁眼却看见道长一剑劈碎了他身上的锁链,而挡在他面前的人,竟然是重伤的小伙计!

      陶汀目欲眦裂,背对着自己的小伙计周身燃烧着灵光,俨然是消失的前兆。

      陶汀下意识地便要去输送灵力,小伙计却回头,轻声向他道了声:

      “主人,谢谢。”

      小伙计运用全身的灵力死死锁住丽娘,陶汀看着他半透明的身体里那株即将枯萎的桃枝发黄的叶片凋落成灰,一瞬间竟发觉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阿汀!”

      道长一声呼喊让陶汀如梦初醒。小伙计的灵力本就不多,只撑了片刻便彻底支撑不住,身体愈发透明,体内那株光秃秃的桃枝上骤然间绽出朵朵粉嫩桃花!

      丽娘失了束缚前冲的动作不减,眼前被桃花遮住了视线也执拗的不后退,死也要拉上陶汀垫背。

      小伙计的身形破碎成朵朵桃花,挡在陶汀身前却挡不住丽娘的攻击。丽娘大喜过望隔着层层桃花抓向陶汀心口,在她以为即将成功时,忽觉身上一痛,而后,便再也动不了了。
      陶汀在前道长在后,二人的剑一前一后同时刺入丽娘的身体,丽娘还保持着前扑的动作,神色却由狂喜转为不解。她低头看了看身上插着的两柄剑,抬头看见桃花散落,陶汀一双桃红色的瞳古井无波,她僵硬的回头看到身后的道长,道长眉目清冷负手而立。

      明知逃不过魂飞魄散,却还是妄图拉上别人与她一起死。

      人性本恶。

      道长与陶汀各自把剑拔出,丽娘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倒在地上,几缕黑烟缓缓从她身上冒出,二人剑上的血化作黑烟,与那几缕纠缠在一起,与她的躯体一同,在夜风中烟消云散。

      也算是解脱。

      “她强行改命又害人无数,就算去了地府最好的结果也是永世畜生道,更何况冥顽不灵如她,在地府怕也是魂飞魄散的下场。”道长上前理了理陶汀被风吹乱的长发,“不早了,也累了,去休息吧。”

      “嗯。”

      角落里蜷缩着被丽娘困在这里的魂魄,道长在地上拍了一张符。不多时便会有鬼差到来,引领她们魂归往生。
      .

      次日一早,陶汀寻了张帕子把小伙计的那株桃枝包了起来。回到桃花酒家后把它小心的埋在了小院中唯一的一棵桃树下。

      当初折断的地方早已长出了新的枝丫。

      道长陪着他把土埋好,随手拍了拍那棵桃树。

      “这是你的真身?”

      陶汀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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