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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捌 ...


  •   转眼已是八月中旬,白日炎热夜间却稍显清凉。

      深夜子时。

      夜色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城内一座久无人居的宅子渐渐有了动静。女人尖利的嗓音有嬉笑有悲泣,男人用粗狂的嗓音怒骂嘶吼。

      不止一个。

      声音们像是不小心触碰到了什么,骤然间,女人凄厉的尖叫夹杂着男人嘶哑的低吼划破长空,又撕裂在风里,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锁在宅子的范围内,未能透出分毫。
      宅内的鬼哭狼嚎令人毛骨悚然,宅外却寂静一片。周边的人家未有一户亮灯,仍是安然沉睡在梦中。

      打更者路过这座无人空宅,忽闻背后一声轻响。转身,一纸撕裂的黄色符文缓缓落地。

      打更者不以为然继续前行,一敲手中铜锣: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

      “阿汀,”道长嫌午时天热,收了卦摊摇着扇子来找陶汀,“明日陪我去看座宅子如何?”

      陶汀坐在柜台后伸手拈了块小伙计切好的西瓜,懒洋洋的没有一丝兴趣,“去什么,难不成你要买宅子?”

      西瓜是刚从地窖里取出来的,一口咬下,甘甜冰凉的汁水便流进喉咙,当之无愧的解暑利器。

      “是啊,”道长也拿起块西瓜,“总不能一直住在客栈吧?”

      “你一个算卦的哪来那么多钱?”

      “贫道也是有积蓄的啊,”道长一口咬下西瓜顶部最甜的地方,“况且若是那些小姐夫人想多看几眼贫道的这幅皮相,那便是要坐下来算副卦的。”道长眯起眼,摇着扇子颇为享受,“为了贫道的这张脸,多掏些钱也无妨,不是吗?”

      陶汀鄙夷的看了他一眼,“罢了,左右明日无事,在下陪你去。”

      次日道长带着陶汀前去,那宅子与桃花酒家隔了两条街,算不得远,却也不近。

      二人到时,门前已有人等候,是城中任员外的管家。

      任家世代经商,能在京城落户实力定不可小觑,只是陶汀不明白,这般人家又何故在外空一座宅子?

      陶汀瞥见墙角一张显然被人踩踏过的撕裂的黄色符纸,莫名有些不安。

      管家引领二人进去,久无人居的宅子稍显破败,但陈设都还算完整,占地面积也不算小。但
      陶汀时不时便看到有符纸和佛珠贴在门上或挂在房檐,管家解释说是任员外恐空宅引邪祟,特意以此避邪。

      道长对这话没什么表示,陶汀听了却轻轻冷笑了一声。

      辟邪?

      鬼信。

      鬼都不信。

      在宅子里逛了一圈下来道长倒是喜笑颜开,看样子颇为满意。

      “你家员外确定不反悔?”道长问管家。

      管家点头,“是,我家老爷还说,若是公子满意,当下便可将房契交予您,且这宅中的所有陈设,皆赠与公子。”

      道长哈哈一笑,“好,任员外当真大方,那……”

      “喂!”道长一句话没说完便被陶汀扯住了衣袖,他压低声音道:“这宅中的异样我不信你看不出……”

      道长朝他眨眨眼,“是啊,所以他才便宜啊。”

      陶汀有些急,“那你明知还……”

      有道符与佛珠镇压这宅子还能这样鬼气森然,道长住在这里就不怕瘆的慌吗?!

      道长安抚性的拍拍陶汀的手,示意他不要担心。他从袖中取出五百两银票交给管家,接过了管家手里的房契地契。

      管家将钥匙交给道长后便回去复命了。

      “五百两……”沉默半晌的陶汀开口,“这宅子当真便宜。”

      道长锁上宅子的大门,收起钥匙跟上陶汀,“阿汀可想知道为何?”

      陶汀挑眉,“说说看。”

      “这宅子曾经死过人。”

      “我知道,看得出来。”

      “不止一个。”道长快走几步与陶汀并肩,“你可知死者有谁?”

      “……不知。”

      陶汀来长安算不得久,细细算来只是一年不到。若没记错的话他来时那宅子便是空的,偶尔
      听周边人家提起过那宅子是任员外家的,但从未见过住人。

      “据我所知,那宅子里死的第一个人,是多年前任员外的一个貌美的外室。”

      任员外的那外室身份低贱,可手段却是一流的。任员外已故的发妻当年也是位母老虎,别看
      现在人员外一把年纪了宅中还美妾如云,可在任夫人亡故前他府中可是连位通房丫头都没。在任夫人这般严管下那外室还能攀上任员外这枝高枝,足以见其手段。

      可惜手段高明也敌不过有权有势。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任员外养外室的事被任夫人知道后,任夫人没哭没闹没上吊,而是趁着任员外不在家时,带着几个家丁侍从一路杀去了外室居处。

      就是道长刚买下的那座宅子。

      两个貌美女人笑里藏刃的唇枪舌战好不热闹,嘴仗打了个难分高下,最后输的人却是那外室。

      原因无他,外室空有哄男人的手段却不知任府家规。她先声夺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任员外的人,被任夫人冷笑着几条家规压下来,直接判下了死刑。

      任夫人只带来了几位心腹,人不多,但绝对的伶俐忠心。一位侍从送上毒酒,逼着外室喝了下去。任夫人本想看她咽了气再走,却没想到那外室已有身孕,一杯毒酒下去苦苦挣扎几欲昏厥,身下渐渐流出殷红的鲜血倒让任夫人明白了缘由。她让家丁把剩下的一壶毒酒给外室抵着喉咙眼灌了下去,那外室不是被毒死便是被呛死,好不凄惨。

      陶汀微微蹙眉,“这种事人员外不管管?”

      “任员外想管也要管得了啊。”道长摇摇扇子,“他养外室有错在先本就理亏,且任夫人是他的发妻,侍奉公婆养育子女打理内务,偌大一个任家在她的管理下井井有条。现在任府的少东家便是他们的长子,而任府的大管家也是任夫人教出来的。这样一位劳苦功高且与他恩爱多年的发妻,与他一时兴起养的一个貌美外室相比,哪个更重要?”

      “至于那外室,她能攀上任员外手段自然不错,野心也不小。她在死前名下便已有了庄子与财产,你觉得这东西它一个身份低微的女人从何而来?”

      陶汀略一思索便有了答案:“任员外?”

      “正是。”道长轻笑,“试想一个堪堪养了不到一年的外室就已经把任员外哄得给她买田置地了,这女人要是多养几年接进府去,任员外的家底是不是就要被她掏去一半?”

      “所以精明如任夫人,正是认识到了其中利害,才这么做的?”陶汀问。

      “自然,否则谁知到这女人能搅起多少风浪。”道长半真半假的感叹,“有野心也要有那个命数才行啊。”

      祸患就这样埋下了。

      任员外跪了几天搓衣板打了一个多月的地铺才和任夫人重归于好,那外室的财产也被重新归为任员外名下,而那座宅子,他租给了一户人家。

      结果那户人家住了还不到一年,突然全家暴毙,找不出原因。

      任员外又将宅子租出去过几次,可次次都是住的人在住了不到一年后突然暴毙而亡。

      这几年里,身体一直健康的任夫人也因病故去。

      任员外心里有些发毛,那宅子里最早死过一个女人的事没几个人知道,但那件事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他花了大价钱止住了城里的流言,又请了僧人和道士来作法,听从他们的指示封了
      那座宅子,不再外租也不再住人。

      直到道长主动找上门来,说要买那座宅子。

      那座鬼宅一直都是任员外手里的烫手山芋,巴不得早些丢出去。见道长开口他自然没拒绝,怕道长反悔他又压低了价格,于是两人一合计,五百两成交。

      还附赠了宅子里的全部陈设。

      “啧,”陶汀算了算,五百两对于他们这种不差钱的人来说根本算不得大数目,“你这话听起来,倒像是捡了个大便宜啊。”

      “可连阿汀你都能察觉到那座宅子里的浓重鬼气,这样也是大便宜吗?”

      陶汀瞥了他一眼,“你不是不怕死吗?”

      道长捂着心口满脸的伤心欲绝,“怎么可能,留阿汀自己孤零零的活在世上我会心疼的。”

      ……陶汀发现这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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