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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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修真者众，大小山门如过江之鲫，但胆敢自称一声天下正道之首的，非明渊宗莫属。
明渊宗自开山立派起，云杰辈出，尽出优良，以至清至正为弟子标杆。门派正训第一条就是：凡有妖魔出世，祸乱人间，明渊宗弟子必然要挺身而出，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不少散修修士受庇护于明渊宗门下，也都自称一声明渊门徒。
因此它虽坐落于深山之中，却有“不出世而镇天下”之威。
顾无许甫一听到这三个字，便瞬间心头巨震。才终于反应过来季羲一路跟他说的十二峰奇景、九楼藏书阁，竟然都不是诳他的。
他带着些许敬畏之心抬头看去，只见脚下一道玉阶笔直朝上，极长极陡，好似登天长梯，看不见尽头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心中忍不住升起疑惑：这条长阶当真能走到尽头吗？
然而季羲已经迈开了脚步，顺着台阶垮了上去。顾无许心中还带着震惊，下意识地便跟了上去。
等真正踩上去，他才发现这玉石台阶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平和。台阶上笼罩着一层浑厚的灵力，每迈出一步，就有压力感扑面而来，不过才走了十来阶，顾无许脸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心跳加速，手脚发软。
季羲闲庭信步般在前面，这厚重的灵压对他来说仿若无物，连呼吸都没有变动一分。渐渐的，两人之间的差距越拉愈大，顾无许双手撑着膝盖喘气，眼睛一直盯着季羲的背影，几滴汗水顺着眉毛往下滴落到了他的眼睛里。
他觉得眼睛酸涩的厉害，不自觉多眨了几下。就这几眨眼的工夫，季羲已经往前走了几十级台阶，眼看就要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天大地大，云雾苍茫，好像只留下了他一个人。
顾无许狠狠地咬了咬下嘴唇，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他不再盯着季羲，而是专心致志把目光放在脚下的长阶上，一步一步顶着巨大的灵压往前走。
台阶两侧不知从何处倾泻而下两道流水，让空气中带了一丝薄薄的水雾。天边云雾中隐隐划过几道流光，轻灵之气扑面而来，顾无许走着走着，那股压力渐渐小了一些，随之而来的是轻柔的灵气在体侧游走，他一脚踩空，才发现季羲就站在他面前，脚下已经到了平地。
顾无许抬起头，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石阶的尽头是一处白玉石铸成的山门，一块剑状的石头竖立在山门右侧，剑石上书两个古拙的大字——明渊。
千百年来正道的第一宗门，屹立在高山近日处，犹如烈日下最锋利的一把出鞘宝刀，指引天下修真者向阳而去。远处重山云雾叠绕，隐隐可见飞檐画角，耳闻钟声阵阵。
顾无许不懂何为剑意、何为道法，然而此时他头一次见到这两个字，便被扑面而来的磅礴气势震了满怀。
那是一种锐不可当，天下何人与我匹敌的锋利，竖立在山门之外，自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季羲眼睛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极快的划过一丝赞赏。然而他永远都是那副不着调的样子，一手握着羲和，一手往顾无许身上一拍：“你走的太慢了，我一回头还以为把你给落在山下了。”
顾无许本来就腿脚酸软全身乏力，被他这么一拍险些没跪在地上。闻言偷偷翻了个白眼，道：“多谢师父不是十年后才想起来回头看看。”
季羲丝毫不觉得羞愧，反而乐呵呵一笑：“不至于不至于，为师只有你一个徒弟，自然不会忘。”
顾无许被他这话说的心头猛然一跳，闪过一丝窃喜。又反应过来这人是在随口胡说，无奈地把这份自作多情咽了下去。他一声不响地跟在季羲后面绕过题字的剑状巨石，径直踏上了虹桥。
那虹桥极长极宽，足够二十多个人并肩而立，两侧云雾缭绕，深不见底。顾无许刚刚从石阶上费尽千辛万苦爬上来，现在看什么都不觉得害怕，反而只有惊喜和赞叹，连眼睛都亮了起来。
季羲见状心里想道：“你平时见我都没这样好脸色，敢情我还不如一块石头一座桥好看。”
他很没滋味地撇撇嘴，指着前方道：“到了，这是自在广场。所谓自在，就是提醒弟子们要顺应天道，寻求自在的意思。”
只见虹桥尽头是一片圆形的广场，占地极宽，上面有一列弟子正在练剑，他们都穿着白衣蓝袍，头上一根玉簪，动作十分整齐。见到季羲，练剑的弟子们便都停了下来，向着他拱手行礼道：“见过羲和君。”
季羲微微颔首：“去虚秉实，第七式还要再练——如煦，你过来。”
几乎从踏上广场的白玉石开始，季羲身上便发生了某种翻天覆地的变化，好像一旦踏上这块土地，他就换了一个人，顶上了一个新的身份，让他整个人都截然不同起来。
他只是随意地站着，也没有多郑重，然而眉眼神色都变得凌厉起来。一身隐忍不发的剑意毫无遮掩地泄露出来，让人觉得，只有他站着，就是一柄出鞘的剑。
在这种情况下，他破破烂烂的衣服、不修边幅的模样，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顾无许心里微微一沉，一瞬间觉得这个人变得如此陌生。纵使隔得这么近，也摸不清他心里真正的想法。
站在最前面指导众弟子练剑的少年闻言回过头，快步走了过来，微微一笑：“师叔总算回来了。”
正是这一代明渊宗掌门座下唯一的亲传弟子，韩如煦。
季羲也轻轻笑了一声，他看着这个师侄长大，关系很是亲厚，当即也没有客套。把顾无许往他身边一推，懒洋洋道：“我去见你师父。这是我新收的徒弟，你带他去拥雪居。”
韩如煦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原来是小师弟——好，师叔去吧。”
季羲当即也没有再废话，转身就走。韩如煦目送他离开，这才转过身冲着顾无许点点头，示意他跟着自己。
他身上有一种世家子弟的清贵，既温和，又不让人觉得生分，仿佛春风化雨般，让人生不起恶感。
出了自在广场后，就是一条极长的空中长廊，紧接着便又是台阶。韩如煦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介绍道：“往旁边那条岔路过去就是讲经堂，门派弟子上早课的地方。我派除了剑术和早课不能缺席以外，其他时间都可以自由安排。刚刚在广场上是剑术不过关的弟子在补习修炼，师弟刚进门，剑术上有什么不懂的，直接来不言台找我就是。”
他抿嘴笑的时候脸颊上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看上去十分清秀：“我们这一任掌门继位时尚且年轻，亲传弟子只有我一个。二师叔青冥君座下也只有一个小师妹，加上你，我们这一代亲传弟子刚好三人。”
顾无许一愣，含糊地点头应了。
他这才真切地意识到，这个吊儿郎当、懒散又嘴欠的师父，既不是他自己所说的穷散修，也不是他先前以为的破落户——而是个实打实的真君修士。
顾无许忍不住在心里想：我就知道，他说的话里，十句有九句是信不得的。
被真人收入门下，成为了无数人的“小师叔祖”，这听起来似乎是件捡了天大便宜的好事。但顾无许心里翻来覆去，只剩下了一丝淡淡的酸涩和难过。
季羲这个人，馋嘴、懒散、不务正业，满嘴都是荒唐话，手上的功夫也像是个三脚猫，连自己的剑都拔不出来——
但是他在顾无许的心里却始终是季羲，是那个在雨夜相遇、把他抱在怀里走过高峰险峻的青年人，而不是什么羲和君。
韩如煦眼见着这个方才还精神头很足的小师弟忽然沉寂了下去，心头有些不解。但他一贯为人温和，从不戳人伤疤，于是也没有问，只是在前面带路，偶尔讲解一下门派风景。顾无许也始终沉默着，只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两人走了一段距离，登上台阶，只见前方一片开阔，当先跳入眼帘的是一处湖泊。冬日湖水微冻，流动的极慢，但未曾结冰。湖面上一竖排石墩直达对面，韩如煦走在前面，轻声道：“这就是拥雪居。羲和君住在右边的小院，左边是空的。这里每天都有人打扫，师弟直接住进去就是。”
虽然名字起得冷冰冰的，但是这地方却十分的开阔漂亮。湖对岸两个小院并排紧紧挨在一起，中间只隔了一堵矮墙。外面立着一处竹亭，背面是一望无际的竹海。一眼望去满目碧翠，十分赏心悦目。
顾无许眼睛在右边的院子上短暂地停留了片刻，开口问道：“那季羲——师父他什么时候回来？”
韩如煦想了想：“羲和君去找掌门了，大约是有要事，说不定又要出去——其实小师叔很少回门派，一年到头都是在外头的。”
顾无许闻言神色微微一黯，韩如煦敏锐地察觉到，连忙出言安慰：“师尊长辈身负要事，未必能时常陪伴在身边。小师弟若是有什么事，来寻我或者……你小师姐就是了。”
他提到这个“小师姐”的时候，脸上露出一种非常忧虑不可言说的表情，不过很快就过去了，伸手一指拥雪居不远处的九层高楼：“那是我派藏书阁，共有九层，有什么修行上的事情不明白，也可以去那里找找答案。”
顾无许浅浅笑了一笑，将目光放到那高耸入云的藏书阁中，低声应了一句：“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