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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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湖上站这么久，其实是有些冷的。然而季羲惯常最爱耍风度，再冷也挺着一口气，只着单衫立在石墩上灌寒风，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反倒是顾无许，先是愣了一愣，就快步走上前，伸手把季羲的手捂住了。
这动作做出来，别说是季羲，就连顾无许自己也呆住了。
羲和君是什么人物？他是正道剑修，灵力和煦精纯，又有羲和傍身，他会知道冷么？
然而手都伸出去了，顾无许只能僵硬而尴尬地握住了季羲的手，脑子里飞快地想着该怎么解释他这轻狂举动。
出乎他意料的是，季羲的手却是真的极冷，甚至因为冻得太久，指节青白，泛出了一丝僵色。顾无许有些错愕，来不及发问，季羲已经把手抽了出去，挑起眉万分讶异地道：
“顾无许，大半年没见，你也不用拉拉扯扯的吧。哎不是我说，是不是你趁我不在的时候，到处勾搭门派小姑娘去了？”
此人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真是让人想扭头就走。顾无许努力把胸口那点气咽了下去，语气平平地道：“不敢，没有师父风流潇洒。”
季羲“嘿”地笑了一声，他似乎没听出来顾无许在反讽他，十分得意地点点头，赞赏道：“你终于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看样子是等到了人，终于决定结束他吹着冷风赏雪的风流情趣，决定进屋子暖一暖了。
顾无许心里却还记挂着刚刚自己碰到的冰凉的手，快步跟上道：“师父，你是不是……”
剩余的话没有说完，他被一道剑气直逼面门，险些从石墩上摔了下去。
那道剑气来的十分凶猛，如果不是这些日子顾无许天天跟姜沅喂招，他指不定已经掉进水里做落汤鸡了。顾无许下意识地往后翻身避过水花，右手抽出腰间的玄铁剑，一招“飞骞绝迹”行云流水般使出，将剑气划开。
他来不及喘口气，下一道剑气就已经扑面而来。顾无许心里闪过一丝慌乱，脑子里浑浑噩噩，根本没有应战的准备，只能下意识地抬手去挡。然而季羲却没给他多想的机会，他剑招流畅，一举一动衔接地恰到好处，每当顾无许抬手挡住一招，下一招就接踵而至。随着他出手越来越快，顾无许露出的破绽就越来越多，最后被季羲不轻不重击在手腕上，玄铁剑脱手而出，直直撞在了院中的古树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季羲轻笑一声：“这就是你这大半年的成效？”
顾无许握着手腕，不敢抬头看季羲，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简直无地自容。
因为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刚刚季羲跟他对招时，连一丝灵力也没有动用，甚至连用的“剑”，也只是从旁边折来的一根木枝而已。
他忍不住想：我刚刚还在担心他是不是受伤了——果然是想的太多。
季羲将手中的树枝对折，扔进了湖里。这一来一往过了几招，他已经从石墩到了岸上，反倒是顾无许被他剑气扫到，远远地退到了院门口。
他皱了皱眉，开口道：“你剑术学的很好，但是太死板，不懂得变通。而且你心性不够坚定，反应不够灵敏，一旦与人突然对上就容易自乱阵脚。你看看你方才用的，那能叫剑吗？”
季羲话甫一说完，顾无许本来就苍白的脸色已经变成了惨白。他有些于心不忍，心想对于一个修炼不足一年、从来没有过实战经验的少年，这的确是太强人所难了。
然而季羲虽然意识到话说重了，却又不知道怎么补救，只能干咳一声，勉强夸赞道：“不过你剑术记得极牢，这也是件好……”
“记得牢并没有什么用，还比不过师父一根木枝。”顾无许面无表情地打断他，走到树边俯身捡起玄铁剑，向着季羲一拱手：“多谢师父指点。”
两个人隔着一片不大的湖，规矩而生分地打了个照面，季羲觉得，等自己跨过这条湖，指不定这小子还要跟自己玩三跪九叩的把戏。
什么玩意儿。
他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从前蹬鼻子上脸的本事呢？为师的脸都被你踹过——这会儿装起什么大尾巴狼来了。
季羲这才发现，大半年不见，当初瘦巴巴的小猴子长高了许多，少年人就像是春季的柳丝，风一吹就拉得纤长，眉目一天天长开，身子一天天拔高，变得清隽高挑，变得丰神如玉——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少年那么轻易地就长大了。
季羲心里不禁有些懊恼，他本来是打好了满腹草稿要温情一把的，不然也不至于大冷天站在外面等顾无许回来。不过人掩藏真心成了习惯，要好好开口讲上两句真心话就变得像脱光了衣服那样难堪。一定要借着两句油腔滑调，才能将问候和关怀藏在里面说出来。
季羲虽然心里已经后悔了，但又实在是这辈子都不知道主动示好这四个字怎么写，而顾无许又是个天生的木讷脸，于是两个人隔着一片湖静静站着，就这么冷了场。
过了好半晌，还是顾无许先开的口：“师父路上劳累，要不要先沐浴？”
他这句话说的低眉顺目，非常的惹人喜欢。但是季羲却知道他本来是个怎样牙尖嘴利的模样，一时更不是滋味了，觉得大半年没见，这孩子都学会跟自己装模作样了。
但是他又挑不出顾无许半点儿错处，只能感叹一句孩子真不好养，闷闷说了句“好”，进屋去拿换洗衣物。
顾无许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季羲的背景消失在湖那边的小院，心里滚烫的岩浆才终于平静了下来，变成了温热的水，流过了心底，搅得暖洋洋的。
他从一看到季羲开始，心底的思念就疯狂地突破了防线涌了出来。只怕顾无许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原来日复一日的压抑之下，竟然已经积攒的这样深、这样厚了。
是谁说时光磨平风霜、磨平情感，能够将一切都掩藏在尘土之下的呢？
顾无许只觉得自己大概是还没有修炼到家，他还没有来得及将那丝对季羲莫名的情愫、莫名的思念埋进泥土深处，季羲就已经突如其来地杀了回来，将幼苗从土里拽出，耀武扬威地摆在他面前，说：你怎么会不想你师父？
他苦笑一声，看到季羲已经抱着一套月白的衣衫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季羲已经取下了腰间的剑，一头乌发也散了下来，他手里虚虚抱着一套换洗的内外衣衫，见到顾无许过来，就往他怀里一扔，自己拨开院子旁边一处青竹围成的屏障，率先走了进去。
只见里面是一潭活水，一侧地势稍低，一根竹管从外面的湖里引水过来，又有另一根竹管将水排出。池底弄了一个聚热的法阵，季羲随手扔了一块灵石进去，那法阵就亮了起来，开始徐徐运转。
顾无许住在拥雪居大半年，虽然知道这小潭的存在，但是出于一丝微妙的羞耻心，却从来没有在这儿洗过澡。季羲等了一会儿，等到水里渐渐升起袅袅的热气，他才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顾无许，道：“你要跟我一起洗？”
顾无许冷不防跟季羲那双桃花眼对上，脸上便腾地一红，慌乱地把衣服往地上一扔，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季羲看着这小子突然变脸，心里便觉得有趣，终于找回了一点往昔相处的熟悉感，于是懒洋洋道：“行啦，你也别走了，给我擦药。”
顾无许背过身子，听到身后传来悉悉索索脱衣服的声音，然后水花轻溅，彻底安静了下去。
他这才敢回过头。只见季羲正躺在水温适宜的池子里，一头乌发披散在池边的石壁上，显得非常柔软，比他本人讨喜多了。
季羲皮肤偏白，头发的颜色却极黑，就仿佛深夜里天边最远处的颜色撷取下来，堪称漆黑如墨。两相映衬下，一张脸被称的唇红齿白，看上去十分良家妇男，很具有欺骗性，堪称表里不一的典范。
泡了一会儿，季羲先前略有些苍白发青的脸色也缓了过来，脸庞被熏得有些发红，隔着氤氲的水雾，显得人懒洋洋的，十分没有威胁性。顾无许静默地站在一旁，把自己当成了一个隐形人，一动也不动，只希望他这位师父能够良心发现放他走，别让他在这儿干站着了。
然而他不招惹羲和君，不代表羲和君就不会招惹他。池子里哗啦啦的水声响了一会儿，季羲便睁开那双半阖的眼睛，伸手指了指岸边的衣物，慢吞吞道：“过来，给我擦药。”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