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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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沅但凡说她师父的坏话，十有八|九就会被当场抓包。登时心有余悸地捂住嘴，四周望了望，确定秦不厌不在周围，才把手放了下来。
她眼珠骨碌碌一转，打量了一番这个看上去有些瘦弱的小师弟，心里便冒出了一个主意，亲热地凑近顾无许道：“小师弟，我看大师兄这架势，是要带你下山吧。哎我跟你说，山下都是些粗制滥造的玩意儿，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师姐陪你练剑，给你喂喂招如何？”
她正值豆蔻年华，貌美如花。然而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是满满一股女流氓的气质。姜沅平生最不耐烦上早课，基本上是能逃就逃，然后便满山逮着人练剑喂招。明渊宗内知道这位小师叔本性的人都躲得她远远的，也只有季羲在门派的时候会陪着她瞎胡闹几天。
韩如煦见状本来想阻止，但是他看着顾无许沉静到几乎木讷的模样，再看看姜沅那天生多动没人约束得住的脾性，又觉得让他们俩待在一块儿，说不定能中和一下，于是便只说了一句：“阿沅，小师弟入门晚，剑法练得还不全，你动手小心一点。”
姜沅没想到大师兄会答应，登时开心地跳了起来，一把拉住顾无许，像是怕他反悔似的，风风火火就跑远了。
她拉着顾无许一路跑到了藏书阁后一个的角落，这里也不知道多久没有人来，积了一堆枯枝烂叶，但是地方开阔，视野极好。姜沅得意地一仰头，道：“这是我的专属地方，没人来的。”
顾无许尚来不及问她“为什么喂招要找僻静地方”，姜沅已经眉目一肃，大改之前活泼灵动的模样，从腰间抽出一把紫红色的佩剑，只听一声轻鸣，剑身出鞘，带起一阵耀目的流光。
她佩剑名“紫鸾”，取天妖精魄所铸，收星月灵气而成，流光溢彩，光华夺目，出鞘之时便有一阵天地灵气迎面扑来。而顾无许手中的是门派弟子寻常练剑用的玄铁剑，猝不及防之下对上，他只觉得手腕一麻，险些剑都要被震飞开去。
但姜沅却丝毫没有留手，她剑招大开大合，虽然用的也是明渊剑法，但是在她手中却生出一丝锐不可当的杀气，丝毫没有平时韩如煦教他练剑时的温和。顾无许左右支绌，一退再退，被逼的十分狼狈，终于被姜沅一道剑气扫到，狠狠地撞到了岩石之上，从上面滚了下来。
姜沅收了剑，就又恢复了她那副活泼灵巧的样子，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对不住啊，小师弟，我练剑的时候一贯是收不住手的。”
顾无许从地上爬起来，他喉中已经蔓延上了一丝血气，却被他生生咽了下去，摇头示意无妨。
比起这微不足道的伤势，跟姜沅短暂的交手，才真正让他心神动荡。
以往韩如煦教他练剑，用的也是玄铁剑，从未动用过佩剑“云绻”，也从未像姜沅这样将所有灵力放出，毫无保留地动手。顾无许吐纳两周天，将气息平稳下来，方才在心中默默想道：“总算知道为什么平时没有人陪这位师姐练剑了。”
然而他虽然被打击的体无完肤，心里却升起了一丝快意来，多日来温吞平和的心境在这一刻被打破，激起了几分好胜心，让他觉得无比畅快，甚至自虐地想要再来一场。
这些日子，顾无许因为担心引发身体内潜藏的戾气，行事温吞平和，也不多与外界接触，每日只按部就班地上课练剑，生活平静得仿佛一潭死水。尽管的确没有激发戾气，但也几乎快要将他心底曾经无比强烈的、对修真问道的渴望都磨平了。
修真者结丹也好，剑术大成也罢，都是在灵力的一收一放之间磨砺而成的，他不敢妄动灵力，修为便也始终难有寸进，不舍不得，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姜沅见他半天不说话，心里担心是出手太重吓到了师弟，又担心这位师弟也不肯陪她玩了，苦着脸道：“小师弟，你怎么不说话啊。要是我出手重了，我让你打回来就是了，你可千万别跟我师父告状啊。”
她这逮着人就打架的脾气也不是头一天，不知道多少苦主告状告到了秦不厌面前，害她被罚跪了无数次。姜沅此时心里也十分忐忑，心想：坏了，把刚来的小师弟得罪了，他日后不会和大师兄一样天天念叨要我“端庄温柔”吧？
谁知顾无许轻轻笑了一下，极好脾气地道：“不，是我修为太低，还要请师姐日后多指教。”
他从一开始就是一副木讷脸，此时突然的一笑，就像是春日冰水初融时的一抹流光，说不出的光彩夺目，温润如玉，姜沅一时间竟然看呆了，心里默默想着：
我的妈呀，小师弟真他娘的好看！
然后她便反应过来，顾无许这是肯陪她继续练剑的意思了，顿时欢喜的不得了，觉得今天实在是捡了个大大的便宜，既捡着人陪她练剑，还十分漂亮好看。姜沅一下子便生出一丝为人师姐的责任感来，一把揽住顾无许的肩，亲密地道：“放心吧小师弟，以后在明渊宗，我就罩着你了，只要不惹上青菜师父，谁都没的怕的！”
顾无许本来就营养不良，这些日子多少有些郁郁，显得更消瘦瘦弱，还不及姜沅的肩膀高。被她这么一揽，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上，只能苦笑着道：“师姐，只要你下手温柔些，我也就没得怕了。”
姜沅顿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绞尽脑汁想了想，摆出一副正经模样：“你剑术学的很认真，但是因为灵力不够，只有空架子。你得学会将灵力灌注到剑势中去，比如这招——”
她顺手捡起一根木枝，比了个明渊剑法的起手式：“灵力运用有大有小、有轻有重，其实看个人的心性。好比同一招’涤荡天地’，大师兄用起来正清温润，我用起来就锐气勃发，并不是每个人都完全相同的。”
姜沅说完这一通，松了口气道：“我肚子里也就只有这些大道理了，还是当年初学剑法的时候小师叔教我的——嗨，哪像我那个青菜师父，从头到尾就只知道让我修炼心境！”
她言语愤愤，对季羲的崇拜热爱到了骨子里，对秦不厌的意见也算是大到了骨子里。顾无许听了，心里微微一动，忍不住认真地听了起来——
他不可自控地想要知道更多关于季羲的事。顾无许与季羲的师徒情分太浅，只能通过旁人的几句口述来幻想这个师父真正的模样，因此一言一句都格外珍惜。听完了又忍不住暗暗唾弃：这是犯的哪门子贱？
然而姜沅一旦开口，他又忍不住竖起耳朵、无比认真地听——可见人的确是惯于犯贱的。
姜沅一提到这件事，就十分地来气，嘟嘟囔囔道：“我八岁的时候从家里来山上，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小师叔。他穿着身黑色的衣衫，手里提着羲和，虽然看上去懒洋洋的，但却好看的不得了。我就撒泼打滚地想让他收我做徒弟，谁知道他却说他这辈子都不会收弟子，就算我在他门口打着滚哭也没用。”
她叹了口气道：“后来我就被青菜师父带走啦。唉，青菜师父别的什么都好，就是太古板了，不像小师叔那么好玩。”
顾无许却从中听出了一个隐晦的重点，他迟疑了片刻，才道：“师父他曾经说过此生不收弟子的话吗？”
姜沅犹豫着点了点头：“是，他是对着我师父说的，说是什么’离经叛道之徒，不敢误人子弟’——挺正经的，不像是忽悠人。”
顾无许听她这么一说，便沉默了下来。日子越久，他便发现这个师父身上还有太多他不了解的东西，偏偏又难以日日相见，除了让人抓心挠肺的不甘以外，什么都没用。
姜沅素来心大，见状往他肩上一拍：“这也没什么，小师叔既然肯收你做徒弟，那自然是说明你入了他的眼，你不用多想。”
她眼珠一转，方才没尽兴的念头又上来了，抽出腰间的紫鸾道：“来来来，师姐再指点一下你的剑法。”
姜沅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但是一诺千金，当真日日来找顾无许练剑。她剑势凶猛，毫不留情面，一开始顾无许被打得实在狼狈，几乎日日带伤。到了后来，也渐渐摸索出来了一些对战的思路，能与她过上两招。
这样你来我往了两个月，别的不说，顾无许的剑术倒是一日千里。他骨子里就有种别人比不上的执着，一旦下定了决心，便进益飞快，将一套明渊剑法并入门心法练得滚瓜烂熟，虽然论灵力深厚不及韩如煦和姜沅，但是有时候钻了空子，也能在对战中找出他们的破绽，一举击破。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山中不知岁月的日子过久了，有一日顾无许从藏书阁回来，才发现已经下初雪了。
他离开生财村才不过大半年，但是却久得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而那个带他离开的人，却也仿佛有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未曾相见了。
过了这么久，顾无许早已习惯藏起心里那点微末的思念，只略微想了一想，就很快地压了下去。一路顶着小雪回了拥雪居，心里想着雪夜初寒，要多添几块火灵石在屋子里。
他推开院门，将一身的霜雪抖落，却发现薄雪冰湖、瑟瑟寒风中，正站了一个人。
季羲一身黑衣，乌发玉冠，腰间灵剑温暖和煦，耀如流火，微微向他转过头来，粲然一笑道：“回来了？”
那一瞬间，山岳坍塌，洪水倾泻，顾无许愣在原地，听见心里有一处极深极冷的冰川断裂，砸在他平静了大半年的心上，然后悄然融化，浇开冻土——
长出了春|色。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