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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掌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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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让我们见见啊!” 宝叔德叔见到萨家人也在这里,几个有头有脸的都在,一时也不敢野蛮,只会叫嚣了。然而他的气焰还没来得及燃起,他就看到了最是大跌眼镜的事情,顿时瞠目结舌僵住在原地。
“咳——” 这是极其浓重的一阵清痰声音,气管与喉结好似干涸千年了,才会在撞击作用的时候发出这样低沉沙哑的音色;但是这个动作,这清痰后紧接的深厚喘息声,所有见过抑或是熟识林鼎的人都会在听到后胆战心惊。人称未闻其人,只闻其声时,定要摸一摸□□有没有湿。全场上下工人都瞪大眼睛,连带着长辈们都各个屏息凝视;大家都看着正厅旁的漆金门栏。
一身素麻长袍,没有多余的颜色;束辫垂在身后沉重的摆动,被几位侍从搀扶着,用极慢的速度跨过了门栏。众人不约而同想要探视的脸庞,被一张从脑顶横挂下来的白纱遮掩,但那若隐若现的连心眉,还有透着薄纱都能看到的厉色,让所有人更加确信是“林鼎”无疑了。
届时林府堂内坐着的站立的,无不一致动身至礼。慕尔见状,垂地磕头,道歉惊扰了依爹。“林鼎”没有作声,从她身边缓缓走过,她又埋在地上转向林鼎的主位。林母起身,搀扶了一把,眉角稍有抽动,但是动作非常细微,在如此骇人的情况下是不被人注意的。她也福身行礼,连声致歉。
“林鼎”习惯性的把手扶在椅柄上,大拇指上的银色扳指敲击,一声、两声,声响大的很,在厅堂中回响。全场的师傅、长工、学徒全部尽数双膝掷地,执手作揖;领头的几位老师傅最是虔诚,嘴中一致高喊:“拜见老爷!” 接连着是小众们的拜服声音,皆臣服于这席卷而来的威慑力。
林母让慕尔起身,自己也端坐起来,在场众人都跟随着坐得笔直。萨大伯问候了句:“鼎兄。” “林鼎”照常缓慢的点了下头以示回礼。萨大伯继续道,“刚才的两人,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诈诈诈尸啦!林鼎你真的没有死!” 惊得宝、德二人半跪着不停往大门退。
“好,今天双鼎你们摆我们一道,我们……” 再后面的叫嚣声也只消散在巷子里了。
慕尔毫不客气,抬起脖子,声音也狠起来:“正大光明的竞争,我们林家不怕;用这种卑劣手段妄图质疑我林家,双鼎上下绝不会饶恕!”
又是一个跪拜,慕尔给“林鼎”斟上茶盏;她起身那刻,眼里是之深也吃惊的冷静和坚毅。
是夜,下午的哄闹已经尽数散去,林母随萨家长辈前去探望寄养的儿子慕隽,林府上下只剩着下人清扫泼水的声音。
这夏夜反常得没有凉风,慕尔坐在客堂乘凉,却依旧觉得空气燥热,心口闷得很。里屋的之深在帮她查详京师进贡的账目,那熟悉的拨弄算盘珠子声,她听起来竟然有些烦厌。眼顾四周,正好落到客座上,回想起午后与刘母的对话。想到刘母随着入赘家中也有近两年了,性子孤僻多是与世无争,两人自然是极少交流的;那时刘母忽然地行礼,再加上一连串感谢的话语,让慕尔很是印象深刻。
刘母说起林母平日的照料,让她感恩戴德:“你依妈去江浙的事儿来的时候全家上上下下都忙,因为照顾老身的身体都不让我忧心任何事,只让我们之深去尽一点绵薄的力气。”
听刘母一口气说这么多,慕尔急忙摆手解释又插不进话。
“眼下我们之深回来了,很多事情你也可以多用上他了。他是个实诚孩子,会做事儿,会尽心尽力。”刘母言语虔诚,慕尔心觉被认可被支持的温暖,“依娘您安心,我会让相公同我一起打理依爹交与我的侯官厂坊。”
刘母不甘心,又道:“听你依妈提到了京师那档子也有些活儿,那儿远,你若是不方便,也把这些琐事儿让之深去跑吧,他能跑,能……”
慕尔急忙安抚:“依娘,好好好,您别急。”说起来就觉得骄傲些,“京师是有众多与皇家进贡的对口等事宜,依娘您这样嘱托,我会交给之深。他也熟悉那边的情况;想必您也是极想回去京师看看的吧?”
刘母离去的时候喜上眉梢,慕尔为着自己学会处好这特别的婆媳关系很是欣慰。正想着,之深恰好从屋中走出,却是穿着外出的行头。
“相公,这都快入睡时辰了,你要出去?”
之深放下袖口:“我瞅着纸砚快用尽了,账目还没写清楚,我去买下就回来。”
“京师的账簿不急,何况你如今就是半个“依爹”,呵呵,不要紧!”慕尔想到了之深把她尽述的“林鼎”的习惯记得一字不落,在众人眼前的绝佳表现,连带着把依妈都骗过了,着实自豪得不行。
之深有些急迫,做好了准备要走:“就差一点儿,早些做好也就能安下心。”
“可是。”慕尔今日也确实是粘人,偏和之深杠上了,“你依娘让我把这些事情交与你,她要是看到你因此这样劳累,会笑话我的,也会……也会责备我。你就不用这样尽心啦!”
“她也盼望着我尽力。”之深仿佛没听到似的,自顾着向前。
慕尔心中越发发慌,伸手拽住他:“可…… 我不想你这个时候出去。依妈还未回来,我一个人害怕!”
“那正好,等我快一些把账算明了儿了(清楚),给夫人过目。”
“相公!我不舒服,你去厨房给我拿些蜜饯好不好……”
“还是,我去辰记给你带点儿你喜欢吃的余甘果儿?”之深回过头,调笑着问起,慕尔听完舔了舔嘴;之深又往前走去。还没几步,慕尔急得喊了他的名字。
“别走。”之深站住脚,不忍心又走回来,手掌盖住了慕尔的额发。“乖,等着我。”
慕尔眼看着之深跨出大门,既是拦不住便不再去拦。往回走时,忽然觉得自己何故这样胡搅蛮缠,一点不像她平日的作风。许是白天里的事情让她思虑过度了,只能用叹息按下自己狂跳的心。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间的静谧,慕尔害怕起来。童儿追在慕尔身后,几近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大喊:“小姐,出大事情!您快去……祠堂……大夫人让您即刻去祠堂见她!”
林母如此急召让慕尔复又紧张起来,更是疑惑:“今日大喜日子,祭典也是做妥了,这个时候去祠堂?还是在离花厅隔着几条巷弄的(林氏)宗祠?”
童儿哪顾得上这些,林母下马车时的怒火她是看得清清楚楚的,自己都快被烧着了:“小姐,您还是快去吧,大夫人真的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