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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施虐者与背叛者的离婚诉讼 ...

  •   许羲离开周景洛家回自己的住处之前,终于在各种软磨硬泡下说服周景洛同意他去学车考驾照了,然后干劲十足地找了个驾校立即报了名,笔试对他这种职业学生来说完全没难度,但是开始练车以后他学了没几天就被教练骂到窝火得想罢课退钱。
      然而每次他在周景洛面前很委屈地抱怨的时候,看到周景洛那种欲言又止想和他说“早就跟你说了”又不好意思开口的神情,他丢不起这个脸,然后只好咬咬牙继续憋着火学下去。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周景洛出差的那个星期五早上,两个人各自提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在约定的时间在高铁站见面了,不像是出差反而像是出游。
      许羲这几天学校有份挺大的作业布置下来了,他每天大量读文献读到作息都被打乱,连续推了好几个设计的活,练车的时间也被耽误了,自己都睡不好了晚上还不忘要催周景洛早点睡觉。
      他出发的前一天晚上看文献看得头晕脑胀大半夜睡不着,第二天又怕路上堵车提早了不少起床,加起来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于是起来以后一脸憔悴疲惫,赶往高铁站的路上眼神呆滞不停地打呵欠,看到周景洛之后就更困了,脑子一片空白地只想靠着他睡觉。
      周景洛出门的时候去便利店给他买了早饭和水,他也累到不想吃,坐在候车大厅的空位置上盯着一处地方思维陷入停止,持续的低气压状态。

      周景洛确认了好几回他是不是生病了不舒服,得到了好几回明确的否定答复,然后还是有点担心地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提议道:“你不如回家休息,不用陪我去。”
      许羲瞥了他一眼,眼神也有气无力的,很委屈地咕哝地几个字:“你不要我。”
      “不是。”周景洛实在拿他没办法,解释道,“你太累了,待会儿在庭上打瞌睡就不好了。”
      “审判员都有打瞌睡的,我旁听打瞌睡怎么了,我在车上补补眠就没事了。”许羲又打了一个呵欠,耷拉着脑袋,“你自从开始实习之后都没空和我一起去旅行了。”
      “我刚刚转正第一年还不能调休。”周景洛听他这样说有点内疚,“以后工作上了正轨休假时间固定一点了再去。”
      “做不到的事情别乱保证,等你名气大了工作就更忙了,律师哪有什么休假,又不是我这种做不做都行的工作。”许羲垂着眼睛无聊地摆弄着手上的车票,“等等,这两个车票同时取的怎么座位都不在一起啊。”
      周景洛闻言接过来看看,两张车票的座位确实不在一起,他看着情绪更加消沉的许羲安慰道,“没事,不坐在一起也不影响你睡觉,你又不是小孩子。”

      话音刚落,许羲还没来得及反驳,检票入闸的广播就响起了,两个人从座位上起来拖着行李箱走到队伍最后面。
      许羲已经困得怀疑人生,所以有点精神恍惚了,困到深处还开始迷之亢奋,于是站在周景洛身后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就凑在他的耳边道:“你记不记得我们大一暑假去海边玩的那次,顾着吃早饭错过了检票时间,我以前从来没碰到过这种事,以为车票作废了整个行程的时间都被打乱了,后来才知道车票可以改签,想起来还真是有惊无险,差点就赶不上渡轮了。”说着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起来,“你要对我负责任啊,我什么第一次都给你了。”
      “噗。”站在他们前面的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女生听见这么暧昧的对话,按捺不住好奇心回头打量了身后的人一眼,看见他们这种不正经的站姿,然后忍不住心领神会地相视着偷笑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用气音说,“好配啊。”
      “……”周景洛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别人在笑什么,莫名地感到难为情,不自然地稍微偏过脸一点,小声对他道,“你别乱说话了。”
      “周景洛,你开始嫌弃我了,呜呜呜好失望。”许羲伏在周景洛肩上装哭,故意沉着声音,用很成熟的口吻说着无比幼稚的话,“小心我告诉你爸爸。”
      “……我没有。”
      “我中午想吃清汤牛腩河粉,晚上想吃火锅。”
      “你连早餐都还没吃。”
      “我现在不饿,也不想吃面包。我待会儿换个座位来找你睡觉好不好啊。”
      “羲羲,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说话比较好。”
      “行,绝交到下车。”
      “……”

      许羲和周景洛的座位一个在车厢最前面一个在车厢中后部,许羲在座位上坐下来就开始犯困了,动车还没起动就靠在前面的椅背上昏昏欲睡。
      入睡不到十分钟,窗外的景色还没从城市蜕变成田野,他就被吵醒了,原因是隔壁坐着个大叔开着外放的手撕鬼子的神剧,还很重口味地被手撕鬼子催眠了。
      许羲忍着恼火,从脱下的外套衣袋里扯出耳机绳塞上耳机,然而手撕鬼子一直在鬼哭狼嚎的,怎么挡都干扰着睡意。
      一旦静不下心来,对其他声音的感知也异常敏感起来了,隔壁座位父母怎么哄也哄不好的熊孩子也加入了鬼哭狼嚎大队,还有后面那个声音很难听却很聒噪的女的一直在跟她的男朋友讲鸡毛蒜皮的八卦,各种令人崩溃的噪声隔着耳机还是不断钻进许羲的耳里,让他渐渐情绪烦躁起来。
      他划开手机借着高速行驶的列车上微弱得网络时而中断的手机给周景洛发短信,【睡不着。】
      【为什么?】周景洛立即就回复了。
      许羲告诉他,【旁边的人在放抗日神剧,后面的人讲话很大声,隔壁还有哭闹的熊孩子。】
      周景洛没有回复,直接从后面上前来到许羲的座位旁边,低声对他说:“我的位置比较安静,你过来坐。”
      许羲点点头,起身跟他换了座位,走动的时候惊醒了坐在旁边的大叔,然而大叔不到十秒钟又歪头睡过去了,手撕鬼子催眠的功力依旧卓绝。
      周景洛坐下没多久,手撕鬼子就开始放片尾曲了,他的位置又恢复了安静,过了五分钟之后,许羲的短信又来了,【还是睡不着。】
      周景洛问他,【还很吵?】
      【你自己回头看。】

      周景洛往后望去许羲的位置,看见刚才坐在他隔壁原本睡得与世无争的另一位大叔,这时候睡得头都快垂到许羲身上了,微微张着的嘴边有一滴亮晶晶的口水,许羲为了不让他挨到自己身上,几乎半个身子倾向了走道,向周景洛投去生无可恋的求助目光。
      周景洛脸上没什么表情,其实心里已经有点着急了,他挺忍受不了不认识的人挨着许羲睡觉的,而且也担心许羲不能好好补眠,于是又从前面往后走,非常有礼貌地请许羲旁边的大叔和他换座位,对方被他叫醒了也没生气,很好说话地同意了。
      折腾了好半天,周景洛终于坐到了许羲旁边了,许羲也终于如愿以偿地能靠在他身上睡觉了,彼此都下意识感觉到松了一口气。

      许羲又打了个呵欠,语气慵懒地控诉他道,“我早就跟你说换位置找你睡觉了,你不听,嫌我幼稚,还不让我说话。”
      “我错了。”周景洛老老实实地道歉,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挨得舒服一点,还给他拧开了水瓶的盖子,“喝点水。”
      “本来就是你错啊。”许羲一如既往地蹬鼻子上脸,喝了一口把水还给他,然后闭上眼睛,唇角却悄悄牵起来了。
      周景洛的语气也蔓延了笑意:“不是绝交到下车吗?”
      “看在你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酌情减刑。”
      “嗯,许法官很英明,快睡,到了叫你。”
      “周景洛,”许羲迷糊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落在耳里有种独特的温和,像十月份的深秋午后在杯子里温度还没散去的蜂蜜水,“我总觉得这一幕在哪里也发生过,但是我现在想不起来了。”
      “那就别想了,睡觉。”
      周景洛说完这句话没多久,就感觉到许羲睡着了,呼吸变得平稳而均匀,安心地把自己的重量都倚靠在他的身上。
      他低头阅读着手里关于家庭暴力的社会学研究的资料,过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脱下来搭在了腿上的外套打开,小心翼翼地覆在了许羲身上。

      -
      这一幕确实发生过,那是他们高二那年的春天了,许羲所在的校棒球队在常规赛季里出线,要和其他联盟的球队比赛,到最后冠军得主的队伍就有资格代表全国高中棒球联盟去美国参加高中棒球的挑战赛。
      因为棒球这项运动在国内不像篮球或者乒乓球那么普及,所以这种到国外交流的机会尤其难得,那个赛季的战况也因此格外激烈。
      到了半决赛那天,地点就定在离许羲他们学校很远的一个职业棒球场,许羲平时就经常强制要求长期放学以后闷在图书馆学习的周景洛看他打棒球了,这次的半决赛更加不允许他错过。
      周景洛其实对运动竞赛没什么特别大的兴趣,至少远远比不上他想考上喜欢的大学填报法学系的兴趣,但他纯粹是拒绝不了许羲,所以每次答应来看他都是坐在球场边一心二用,一边看书一边看许羲打球。
      幸好只要有周景洛在场,许羲的发挥就从不辜负观众,从高一时候最后才有机会上场的普通小球员渐渐就因为表现出色又稳定被升到了副队长的位置。

      当时两个有资格晋级决赛的队伍的水准都很高,但是观众的素质却并非如此,加上到了第四回合下半场的时候,两边分数已经咬得很紧了,裁判却有几个球判得比较有争议,所以场外的观众对骂和骂裁判的声音就开始此起彼伏了,影响到场内的球员和教练也气氛紧张起来。
      周景洛原本不是很在意这种事情,他不是个很投入的观众,也不太容易受到旁人的情绪传染,而且他一向觉得那些看个球赛就激动得脸红脖子粗高声喊破音的人都挺傻的。
      不过此时的他却很难忽略这种声音了,因为他身后坐着一个在不停叫骂的男同学,在许羲出场的时候一直爆粗。
      许羲是在第五回合上半场被换上去做投球手的,当时场上三个垒都已经站满了对方的球员,他一上场就气势汹汹地分别淘汰了一个已经在一垒上的球员和一个没开始跑垒的球员。
      棒球比赛的规定是这样的,要是同一个回合里有三名队员被淘汰,这个回合就算结束。
      所以在这个时候,剩余在场上的两名球员能不能跑回本垒就是对方球队得分的关键。

      周景洛后面那个男同学明显是对面那个球队所在的学校的学生,所以每次许羲球队这边得分或者淘汰对面球员的时候他就开始骂不堪入耳的脏话,在许羲他们队有人被淘汰或者受伤的时候则说什么“活该,打残你们这帮垃圾”来挑衅。
      周景洛本来跟没听到似的继续一心二用地看球看书,此时听到这个男的越骂越偏激,甚至点着许羲球服上的号码来骂,这就让他就有点平静不了了。
      赛况胶着到第七回合上半场,许羲投球时扔中了对方一个球员的背部,加上对方另一名球员跑垒时涉嫌恶意地把守垒的球员撞飞了被罚出局,于是普通的犯规动作在场外观众高涨情绪的煽动下,终于发展成了肢体冲突,场内外瞬时就混战得乱成一片了。
      后面那个男同学早就骂红了脸,这会儿场面失控有机会让他发泄怒气他就举着手上的水瓶想往球场里扔了。
      沉默忍耐了许久的周景洛同学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然后十分冷静地合上书本,从座位上起身,趁着混乱把后面那个一直说他喜欢的人不好的傻逼揪着领子一拳揍倒在观众席里。
      对此完全不知情的许羲根本无心连战在场内加入群殴,两边一打起来的时候他就想走了,免得在这里耽误了时间害周景洛在外面被误伤,毕竟周景洛在他眼里一向比较弱鸡,需要他来保护。
      于是他揍翻几个围攻他的人又甩开一个扑上来揍他的对方球员之后,就冲到观众席里把周景洛拉走了,一边走一边发泄似的念叨说对面那个球队的人态度怎么怎么恶劣素质太低了,走远了之后才恍然注意到身边的人两手空空。
      “周景洛,你的书呢?”
      周景洛愣了愣,老实地回答他:“落在球场里了,刚才顾着打人。”
      许羲还一脸不信的样子:“少扯淡,你又不会打架。”
      那天下午他们从棒球场回家的时候,许羲又是打球又是干架的早就累坏了,在汽车上吹着空调摇摇晃晃的,看着窗外的街道和楼宇在慵懒的午后阳光里不断变换,没过一会儿靠在周景洛的肩头就睡着了。

      -
      周景洛的思绪慢慢地从过去的记忆里淡出来,车窗外不断高速在视线里后退的风景中,建筑的密度越来越低了,城市远去了,视野变得开阔起来,大片整齐的稻田在风里翻涌着秧浪,湖泊上淡淡的清晨雾霭还没散去。
      这是春意弥漫的四月,潮湿的雨季如约而至,枯颓已久的树木仿佛一夜之间都开出了花,锦簇花团绽放在树梢,沐浴在雨幕间歇的阳光里。
      骤雨初停的时候,凝在叶尖的雨露在随风轻颤着,犹如裹住了星火一般缀着澄澈耀眼的光芒,有几只肥啾啾的鸟站在枝头四处张望。
      时光好像就在这一刻静止了一样。
      周景洛沉默地听着许羲的呼吸,偷偷把手搂在了许羲的肩头,侧过脸去,很轻很轻地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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