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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施虐者与背叛者的离婚诉讼 十年了,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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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周景洛的情绪一直处于低落状态,从表面上或许看不出什么分别,但许羲的感觉是很明显的,而且周景洛平常就已经不怎么爱说话了,现在心情差了更是沉默寡言,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把所有人都隔开了,连许羲也不怎么理了。
许羲也不敢再问他关于这件案子的事,在副驾驶上低头跟别人谈了好一会儿微信才跟他扯些不相关的话题:“傅如萱让我给她设计婚礼请柬了,还说让我们去给他当伴郎。”
周景洛不是很愿意做这种消耗自我取悦别人还要和很多人交流的事情,微蹙着问:“我不可以只出席婚礼吗?”
许羲摇摇头,一脸的不容抗拒,而且傅如萱是他从小到大的朋友,亲如兄妹,除了以身相许以外任何要求都是不能拒绝的。
“不可以,因为我已经替你同意了,你要是反悔她会来打我。你放心,有我在啊,繁琐的事情都由我来负责,你不会很辛苦的,就是给她的婚礼撑撑场面,你就当作陪我玩玩嘛。”
“哦。”所以周景洛就很不情愿地同意了,然后车拐了个弯,在停车场找到了一个位置停下,他熄了火看许羲一眼,“到了,下车吧。”
许羲应了一声,打开副驾驶的门下来了。
走到停车场处的电梯前时,周景洛摸出手机查了查自己的日程表,然后问许羲:“傅如萱的婚礼是什么时候?”
“下个月,她让我们下个星期五去陪她挑礼服,她自己的婚纱已经挑好了,主要是伴郎伴娘团的,她老公的礼服好像也还没决定好。怎么了,你那天已经有工作安排吗?”
“婚礼那天应该没事,但下个星期五我要出差,最近有个挺出名的离婚诉讼在别的地方公开审理,跟我现在手头上这个有点相关,是我一个学长做辩方律师的,我想去听一下。”
许羲顿了顿,和他对视了一眼,然后撇开视线,有点谨慎地问:“你跟谁去?”
“自己去。”
“那你去多久?”
“两天,第一天去,第二天回程。”
许羲松了一口气,知道周景洛不是和他喜欢那个人一起去,他就觉得心里压着那块石头凭空消失了。
完了,他发现自己好像从知道周景洛有喜欢的人了以后,这种独占欲就时不时发作了,他很介意有个人在周景洛心里变得重要,重要到如果周景洛要像这样离开自己身边去很远的地方,他就总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去了陪那个人。
“那没什么,我让傅如萱改时间。”
周景洛不太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为了迁就我改时间,不太好,我不去就行了,你们尽快找个人代替我的位置。”
许羲沉默了几秒,突然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转过脸凑过来紧紧地盯着他,很不留情地当面拆穿道:“你是临时决定要出差的吧?就为了逃避当伴郎。”
“……”周景洛面不改色地回避了一下他的目光,不完全是这个理由,但他也没有否认。
“老油条。”许羲一点也不严厉地批评道,“一肚子坏水。”
“我没有。”周景洛语气很认真地解释,“本来就打算去听了,刚才那场官司没打好,所以决定要去而已。”
许羲听着不吭声,考虑了一下周景洛如果确实不愿意做这种凑热闹的事,那他也可以和傅如萱再商量一下,他擅作主张地答应也只是想可以粘周景洛久一点,不是想让他承受不必要的压力,如果这是让周景洛不高兴的事情,他就不想勉强他了。
没想到周景洛以为他不出声是生气了,主动拉了他的手腕一下,很温顺地低声妥协:“你想我陪你去我就去,我没觉得勉强。”
许羲脸上那种因为陷入了沉思所以没表情带来的疑似淡漠一瞬之间就融化了,勾起唇角很和煦地对他笑,很得寸进尺的模样:“你自己说的,答应了我就不能后悔了。”
周景洛点头:“嗯。”
两个人乘电梯从停车场到商场一层,打算去一家很大的连锁超市买菜,但是许羲走到半路经过一个橱窗时突然头脑一热就改变了主意。
他停下来在橱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拉着周景洛走入一家服装店,进去就挑了一大堆比较日常的衣服让周景洛去试,说要给他买新衣服。
周景洛是个穿衣服不太讲究的人,平时休息的时间本来就不算多,只要搭配不难看就可以出门了,所以反而是对穿搭要求甚高的许羲经常在这方面为他花心思。
但是周景洛现在还满脑子反复想着他今天那场官司没打好的事情,完全没有心思买什么衣服,所以不是很情愿地抱着许羲挑给他的衣服站在原地不动:“羲羲,我不想要。”
“为什么不想要?”许羲的动作停住了,看着他问,“因为官司打得不好吗?”
周景洛看着他没吭声,一副植物缺水蔫蔫的样子,又听见他说:“打得不好怎么了,打得不好不能要奖励吗?考试考得不好也要吃安慰大餐啊,我们这是振作士气。今天的庭审已经结束了,你现在再怎么自责,也没有办法改变已经成为事实的事情,而且既然今天没有宣判,就说明你的努力不算白费,现在最重要的是振作起来,然后在下一场赢回来。”
“好。”周景洛沉默了几秒,看上去还是一脸沉闷提不起兴致,但是点了点头,然后他把还想继续挑的许羲拉开,“行了,这些就够了。”
许羲拿起一件适合最近这个乍寒还暖的气温的毛线背心,往周景洛身上比了一下,塞到他怀里,然后把他推到试衣间:“你先去试试,万一有不合适的呢。我再看看裤子,就看两条,啊呀你去试你的别烦我。”
周景洛穿在西装外套里面的就是一件白衬衫,所以许羲给他什么衣服都能搭,许羲又给他扔了两条除了颜色以外他不太分得清有什么区别的裤子,一件带绒的蓝灰色连帽卫衣,一件法兰绒格子衬衫,堵在试衣间外面说了一连串“好看”,然后拉着他去付款。
“我平时也没什么机会穿这种休闲的衣服。”周景洛站在他旁边看他签名,忍不住说他,“你这样有点挥霍。”
许羲满不在乎地对着他笑,笑得有点拽,学着偶像剧里霸道总裁的语气:“你这个不知好歹的男人,本少爷挥霍在你身上是你的荣幸,要是我以后跟什么人在一起了,哪还有空理你。”
“……”周景洛被他毫无破绽的逻辑堵住了后路,只能很服气地觉得他的钱还是挥霍在自己身上比较好,然后理所当然地把衣服都收下。
买完衣服以后两个人才走去超市买菜,推着购物车买了几种不同的肉类,周景洛问许羲想吃什么蔬菜,又买了几款不同的蔬菜打算放在冰箱里备着,许羲还把一瓶橙汁和一瓶朗姆酒放进了购物车里。
“我今晚想喝汤。”许羲把周景洛手里的蘑菇汤罐头拿走,“不喝这种速成的奶油蘑菇汤,太腻了,我想喝鱼汤。”
“那就去买鱼。”
“我想喝那种上次我们去吃面条那种汤底的汤,你会做那种吗?”
“我会,等一下绕过去买材料。”
周景洛随手又往购物车里丢了一大包促销中的泡面,随即又被许羲丢出来了,脸色很是不好看:“你不要整天吃这些泡面啊,一点营养都没有,而且你不是还会胃痛吗,不许再吃泡面了,听话。”许羲一边说话的时候一边倒着走,没注意到身后有人,不小心把一位中年太太撞到了,立即回头道歉,“不好意思。”
那位中年太太刚才一直站在附近,听见了他们的谈话,这会儿被许羲撞了一下立即脸色怪异地瞥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
周景洛感觉到对方眼神不善,把许羲拉到自己身后,绕开那位太太推车走开了,然后和许羲说:“我爸不在这边的时候,我一个人也不知道吃什么,吃泡面很方便。”
许羲很痛快地跳进他的小圈套里给他想办法:“那我有空就来陪你吃晚饭,你不要再吃泡面了,之前我看你为了转正忙得连给我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我才不敢找你。”
周景洛淡然自若地表示同意:“好。”
他们挑好了做汤的材料以后,看见海鲜区的冰柜里面的生蚝很新鲜,于是小声讨论了一下要不要挑一些回家,许羲笑得一脸暧昧地凑近了说:“诶你有没有听说过,生蚝可以壮阳。”
刚才被许羲不小心撞到的那位太太就正好站在他们前面,这时候回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们,眼神更加诡异了,然后推着购物车绕到了另外一条队伍去了。
许羲被她那种神态惹得非常不爽,语气也很不耐烦,压着声音说:“她到底在看什么看?我刚才不是给她道歉了吗?还是我们两个看起来像是吃不起生蚝,还是壮不起阳?”
“不知道。”周景洛说,他根本对别人做什么一点也不关心,眼睛还是看着许羲,“反正你壮了也用不上。”
“什么叫用不上,想用的人多到从我家排队到你家好吗。”许羲被他气笑了,用胳膊肘轻轻地推了他一把,往前面的水池走,越过前面太太的时候故意提高一点点声音很傲娇地说,“哼,爷我今天不吃生蚝了,我要吃龙虾。”
周景洛在他身后看着这个行径幼稚的人的背影,眼里全是温柔的笑意:“好,吃龙虾,挑个最大的。”
两个人买了一大堆食材回家,以后吃的分类放在冰箱里,今晚吃的就放在洗碗池里准备处理。
许羲洗了手提着今天中午给周景洛买的新衣服进他的房间时,发现他平日整洁的书桌上多了个Mason jar,走近看清楚是什么的时候心里却莫名地暖了,好像心脏被人捂在了手心里似的。
这是他高一的时候自己做来送给周景洛的第一份礼物,在瓶子的内部星星点点地涂上荧光涂料,在日照下吸收阳光,在黑夜里就会散发光芒。
他以为那时候周景洛根本不搭理他,应该也不会把他给的东西当一回事,说不定当时一回头就扔掉了,没想到周景洛竟然把这个东西保留到现在。
他捧着这个星空瓶站在窗边很悠闲地晒了会儿落日的阳光,然后猛地扎进了周景洛的被窝里,很着急地大喊:“啊啊啊,周景洛!快过来!”
周景洛在外面厨房对着网上的食谱研究龙虾做法,听见他喊得这么焦急还以为他怎么了,连忙放下手上的事情去房间里看他,接着就看到他在被子里撅着屁股用那种变态的语气对自己说:“呵呵呵,快来我的被子里,给你看点东西。”
“……”周景洛的表情瞬间变得很无奈,但是又对他的话感到很好奇,于是跟着他钻到被子里看他到底在搞什么。
被子里暗得伸手不见五指,但是许羲手里抱着的那个星空瓶却缀着点点璀璨的光,碎光映入他的眼眸里,星辰般的深邃而耀眼。
许羲把瓶子贴到周景洛的脸上,笑得眼梢也弯了,“周景洛,我送给你的星星,十年还是那么闪呢。”
周景洛的呼吸顿了几秒才恢复过来,心脏瞬间就抽搐了似的怦怦地跳动起来,似乎连他呼吸的声音都被心跳覆过去了。
十年了,十年岁月足够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了,为什么这个人还是一如当初那么美好呢,又耀眼,又温暖,还会把星星装在瓶子里。
婚姻关系也好,委托代理关系也好,再多法律保障和约束的关系,都有着欺骗、背叛、隐瞒、针锋相对,甚至拳脚相向。
惟有许羲给他的这种比朋友更深厚比爱人更亲密的关系留给他最多的真实和信任,十年如一日的温柔。
他在想,如果幸福是一个可以触碰的实体就好了,那他就可以知道许羲最想要的幸福是怎么样的,无论有多困难,需要他付出多少代价,他都一定会给许羲找到,亲手交到他手上。
于是周景洛也忍不住笑了,伸手抚摸在了许羲的脸上,掌心温暖,像触碰着什么很珍惜的宝贝一样,喃喃地道:“是啊…… ”
许羲在黑暗里看不清周景洛的脸,但是感觉到他对自己笑了:“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个小东西。”
周景洛没有说话,他很想告诉许羲,你记错了,这不是第一份礼物,很早很早以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已经给我送过礼物了,只是你不记得了而已。
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透过星空瓶里慢慢黯淡下去的光看着许羲,温柔地带着笑地摸摸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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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以称得上是周景洛近半年以来最丰盛的一顿晚饭,尽管是他自己累得半死忙了四个小时做出来的。
许羲在厨房里的地位相当于一个摆设,全程在旁边负责没有实际意义的褒奖吹捧和盲目崇拜,还有暗自在心里想象在周景洛做饭的时候如果从身后抱他的场景会有多美好。
周景洛和许羲的口味比较相似,偏向清淡,所以周景洛用了很简单的方法来处置龙虾,龙虾肉稍微撒点盐放在烤箱里烤,出炉之后淋上融化了的黄油带出鲜甜的味道,而壳多肉少的虾头和虾爪部分则丢进鱼汤里一起熬,让汤变得更加浓郁有口感。
至于烤鸡也是放在烤箱里做的,火候掌握得刚刚好,皮脆肉滑多汁,许羲喜欢吃带骨的部分,所以周景洛把肉多的地方留下来了打算第二天把鸡肉切碎了来熬粥做早饭,另外还为了荤素搭配均衡还炒了一大盘杂菜。
晚饭结束都九点多了,两个人挤在一起洗碗,许羲用洗洁精来刷碗,周景洛过清水然后抹干。
许羲突然想起,他高中第一次留在周景洛家里吃饭的时候,也是这样和他一起洗碗。
高中时候的周景洛就已经像个早熟的成年人一样了,一个人做着这样那样的家务事照顾自己和偶尔回家的父亲的起居生活,而他那时候还是个无忧无虑的被爸爸妈妈宠惯着什么都不用做也不会做的小少爷。
他记得周景洛以前告诉过他,他小时候跟着到处工作的父亲到不同的城市,通常定居几个月或者半年又辗转到另一个城市。
那时候他年纪还太小,又要上学,父亲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但是工作又很多不是能经常回家,就把他寄养在邻居的家里,到了休假就回来看他。
不同的城市就有不同的邻居,所以,周景洛小时候的记忆不是在不同的学校,就是在不同邻居的家里。
他那时候就觉得很心疼周景洛了,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个那么独立而又孤单的人,他觉得羡慕他坚强的同时,又很希望可以多点陪在他身旁,就算他的立场做不到替他分担,但至少不要让他总是一个人。
不过周景洛对于这种陪伴一开始表现得非常抗拒,他当时还是那个可望不可即的周景洛,对所有人的接近都十分抵触,就连一直不怕受打击的许羲都不能成为例外。
所以许羲的创造力就是那会儿开始被充分激发潜能的,他们高中那会儿许羲就已经有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了,他不是很勤奋的人,学习基本靠小聪明,也不是特别热衷于写作业,所以不用参加球赛在家没事做的时候就参照着网上的教程,然后自己手工做东西送给周景洛,简单复杂的都有,什么叶脉书签,不织布做的小怪兽扣章,罩在玻璃下的玫瑰花,还融了比赛奖牌表面那层镀金镶在猫眼石外面做的袖扣 ,很多很多。
星空瓶不过是长流细水的源头第一滴从冰川上落下的融水而已。
许羲至今也不知道周景洛当时怎么看待这些东西的,不过他对自己的态度开始转变却是能够感知的事情。
从不闻不问不理不睬的无差别冷遇,到能说得上几句话并且不介意谈论私事,给他手机号码并且回复他的短信,再到不抗拒在学校和他一起吃午饭放假和他出门,还不拒绝他去自己家里烦着自己听他说废话,偶尔他做了些什么事情他还会摸摸他的头。
最后最重要的是,周景洛会对他笑了,只对他笑。
因此后来,那些意图通过和自己拉近关系来靠近周景洛的人,都喜欢虚心请教许羲怎么样才能和周景洛熟悉成为朋友,许羲心里都觉得荒谬可笑,这是我喜欢了周景洛这么多年不懈努力换来的成果,你们是认识了他几天就敢奢望我这种待遇。
任何人与人之间的建立联系,都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能完成的,任何人对自己以外的人的在意,都是付出和接受的彼此交换。
一个胸腔里装不下两颗心,要得到一个人的心,就一定要毫不保留地交出自己的心。
当然,这个漫长的过程中间还发生了一件起到了决定性作用的事情。
所以即使周景洛不会喜欢他,甚至已经喜欢了别人,许羲也深信不疑他在周景洛心里还是有一个谁也取替不了的位置。
这样,他也知足了,不能拥有,至少也不可能失去,不能成为绝无仅有,至少也能成为不可或缺。
许羲不知不觉想得远了出了神,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已经把周景洛抱住了,两只带着洗洁精泡沫的手冰冰冷冷地就抹在周景洛的白衬衫上。
“……你干什么。”周景洛身体不自然地紧绷了一下,被他吓得投降似的举着两只手不敢放下来。
许羲掰着周景洛的肩膀面向自己,然后拥抱又收紧了一点,极其不要脸地用一种确切的语气答道:“宝贝儿,我觉得你可能想我抱你一下。”
周景洛的神色有点复杂,沉默了半晌,有点局促地对他低声说:“但是你选的这个时机,手上的泡沫是不是多了一点。”
许羲低头在他的颈窝蹭了一下,很无赖地笑着:“不管啦。”
“羲羲,”周景洛撕了一张厨房用纸擦干了手上的水,才回抱住许羲,很耐心地问他,“怎么了?”
空气静默了片刻,许羲抚了抚周景洛的背,对他说道:“没什么,安慰一下官司没打好的你,唔……而且我想起你小时候的事情了。”
许羲的胸膛紧紧地和周景洛贴在一起,能感觉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炽热地熨在自己的心口,开口的时候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哑了:“周景洛,寄人篱下,很可怕吧?我从小就和家人在一起,从来没有分开过,体会不了你的感受。”
“不可怕,只是,总是觉得自己是个陌生人。”周景洛的声音像温水似的,缓缓流淌过许羲的耳朵,“为了不打扰别人的生活,很努力地不让自己犯错。”
许羲听了这句话心里酸涩得难受,忍不住对他道歉:“对不起啊,突然提起这些,让你回忆起不好的事情。”
“没有什么不好的,都过去了。”周景洛揉了揉许羲的后脑勺,难得地话多了一些,“高中之后我爸买了房子就和我在这里定居下来了,我那时候也能照顾我自己了,所以不用被寄养在邻居家,也不用再转学了。”
“早点遇到你就好了。”许羲闷闷地说了一句,随即又想起来,早点的时候也不是没遇到,只是太过短暂而已。
“晚点也好,太早遇到,就意味着要分开,和你离很远。”周景洛说。
许羲有点受不了,好像能把那样的平行时空想象出来一样,还要替那个时空的那个和周景洛不得不分开的自己难过起来,恨不得再构造出一个和周景洛从小形影不离地长大的平行时空。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不会离开你的。”
周景洛很放心地把脑袋搁在许羲的肩膀上,为他的出现和这一天费尽心思的安慰由衷地感激:“我知道。”
“周景洛。”
“嗯?”
“你一个人出差,行不行啊?”
周景洛在他视线触不到的地方勾了一下嘴角:“可能不行。”
“我就知道,你没了我怎么行啊,我陪你去吧。”
“嗯。”
“你爸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月底,我妈妈的忌日,他会回来和我一起去扫墓。”
“哦……”许羲没有别的问题要问了,才猛地想起来自己是不是赖在周景洛怀里有点太久,这就有些糟糕了,他一个同性恋没脸没皮地抱着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直男朋友不放手,但凡是个心思复杂一些的人都要觉得他很有问题了。
所以许羲又一把将周景洛推开,面红耳赤地别开脸:“你说你洗个碗怎么洗半个小时啊,动作慢吞吞,走开走开,我自己洗就好了,你快滚去洗澡铺床,今晚早点睡觉。”
周景洛听了他的话就去洗澡了,洗完澡铺了床就开始把许羲今天给他买的衣服收拾到衣柜里,不自觉地开始发呆,很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抱了许羲很久没放手,后知后觉地感到幸福了,今天下午没打好官司的挫败感也一扫而空。
他发现自己在许羲面前好像越来越反常了,大概是他从小没被什么人管过,所以许羲整天对他诸多任性要求不论有没有理,他都觉得被他管着很好,像一条随时可能被海浪推出去的小船有绳子牵着,不再有漂泊感。
许羲洗完碗之后也去洗澡了,回到周景洛房间的时候周景洛还在对着衣柜惆怅地发愣,因为今天买的衣服有点太多了,他在想要不要把一些旧的衣物清理出来腾位置。
许羲挡在他的视线前面:“你在做什么?”
周景洛抬头:“买了太多新的,想扔掉一些旧衣服,做不了决定。”
许羲蹭过来随手拉出一件,开启了毒舌模式:“扔这件啊,你这是什么,高中的破班服你还留着干什么?我高中还没毕业我妈就拿来做抹布了。”
“你设计的。”
“我设计的我自己都嫌丑。”
然后又拉出另一件,“这件都洗得缩水了,你不扔掉是要穿来跳肚皮舞啊?”
再接二连三地拉出一件又一件,“这件衣服也太丑了,什么玩意儿啊写着英文字母还拼错。我初中就不穿Polo衫了你怎么还有这么多件,凑够七个颜色陪我去同性恋游行么?我事先跟你说好,在那种场合你穿得这么土我可不会跟你走在一起。”
周景洛的脸色十分凝重,看着自己的旧衣服被许羲批判得如此一文不值忍不住有点怀疑人生,然后看见许羲又举起一条裤子:“你怎么跟个老头似的,还穿灯芯绒裤子,□□还破洞了,扔掉。”
周景洛把裤子接过来,之前的他都扔得很痛快,对这条裤子却有些迟疑:“这条是我爸给我的。”
“你这把年纪还穿开裆裤吗宝贝儿,还是要继承给你以后的儿子,我知道你舍不得你爸给你的东西,可是你爸给过你那么多衣服早就不记得他给你什么了,他还每次出差回来都给你买,而且你爸也没说裤子破了不许扔啊。”
许羲从周景洛那张没表情的脸上察觉出了一脸的心疼犹豫不决,有点不耐烦:“好了,你爱穿这种老土灯芯绒裤子我再给你买,买一模一样的,还有什么灯芯绒长裤中裤短裤内裤都给你买,扔不扔?”
……内裤可就算了吧,周景洛脸一下就烫了,把裤子从许羲手上抢过来:“扔。”
“别心疼了,你看我还给你找到了高中时候的校服,我毕业之后也留了一套在家里,还有球队的队服。”许羲把高中校服的外套搭在他的肩头,周景洛工作之后其实整个人成熟了不少,但是没想到他那种淡然的气质在高中校服的衬托下还像以前那么纯粹干净,“还是那么帅,周景洛同学不愧是我高中年代的男神啊,我看一眼就喜欢你了。”
周景洛看着他笑:“又开始乱说了。”
许羲想,如果你知道我是说真的还会对我笑,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