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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施虐者与背叛者的离婚诉讼 请看我方提 ...

  •   许羲觉得自己这样似乎不太好,原本听着周景洛心里这么卑微地惦记着一个爱而不得的人,他心里像堵着一块发酵失败的坏面团一样又硬又酸地隐约失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琢磨了一下周景洛这样一副听着就和那人没戏的惆怅语气,他又有点幸灾乐祸地觉得心里没有那么不安了。
      两个人相对沉默了一阵,周景洛从电脑屏幕后面偷偷看了许羲几眼,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不说话了,可是脸上的神情又挺自然的,没有任何排斥或者疑惑,应该是没听出来他之前话里的那个人是他自己,那他就放心了。
      所以周景洛也没想太多,又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的工作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许羲若无其事地把手伸过来:“别喝完了,给我留一口。”

      许羲把杂志都看完的时候,又开始看他昨天没看完的那本心理学专业相关的书。
      这是他攻读的第二个硕士学位,心理学和他之前的工业设计专业也有接壤的地方,因为现代的产品设计除了讲究实用性以外越来越注重和使用者之间的交互性能了,即更多地关注人的心理感受和使用体验。
      当然,这只是从职业规划的角度切入的考虑,或者坦白点说只是他用来说服他爸妈让他多修一个学位的说辞,实际上许羲选专业就没想那么多,他一直都喜欢画画喜欢有创造性的事物所以就去学设计,他一直都喜欢周景洛而又想知道怎么能让这么情绪内敛的他开心一点所以就去学心理学。
      他从来就是这样想到什么就学什么,只要是想学的东西花了心思去做都能表现得很出众,却一直没有什么心驰神往的领域,也对自己的未来没有过多忧虑和紧迫的计划。
      所以不管怎么努力也像个没有人生理想的平庸的人,和周景洛这样带着坚定目标成长的人比起来,似乎连所谓的人生也不确定有没有,前途一片迷茫,深冬雾霾似的挡在眼前。

      -
      一个星期之后,就是林曼盈和陆旭诉讼离婚的庭审日了。
      诉讼离婚的官司出于尊重当事人隐私的考虑,一般只要申请不公开的话就不用公开审理,所以许羲期待了很久看周景洛上庭可是也不能过来旁听了。
      许羲平时不是在学校上课就是在设计公司兼职,一年到晚都穿得很不正式,在知道周景洛转正的时候为了去旁听他的第一次庭辩,不惜分期付款买了一套还挺贵的正装以表重视,没想到现在完全派不上用场了,失望得他前一个晚上抱着电话在被子里打滚。
      周景洛只好安慰他:“以后一定还有机会的。”
      “以后的没有第一次这么有纪念意义啊。”许羲说,“你这个人就是没有仪式感。”
      “嗯。我是没有。”周景洛承认得很坦然,他确实就是个仪式观念淡薄的人,好听一点也可以说是平常心,任何在时间上既定的事情发生对于他而言都像是水到渠成,毕竟能给他制造意外的也只有许羲一个人了。

      但许羲觉得他对周景洛的情商才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因为从高中到现在,不管什么时候周景洛都这么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即使许羲任性起来说了什么不过脑子的话他也照单全收,明知道许羲在无理取闹也会把他的话都接住,让他总是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瞬间就被顺毛了,换做是许羲他自己的话,可能被指责的时候能忍着不反驳都已经达到上限。
      许羲琢磨了一会儿,提议道:“不如我明天去法院外面接你吧,这样就可以穿了。”
      “不用接,我又不是小学生放学。”周景洛说。
      许羲撇嘴:“周景洛你是不是不想见我?”
      “不是。”
      “那不就行了。”许羲又得逞地笑,“你就当我是小学生好了吧,我放学不能找你玩我就很难受啊周同学,作业都不会做了。你是不是在笑我啊?”
      周景洛抿着嘴角,也不知道他隔着电话怎么知道的:“嗯。”

      第二天上午,双方当事人和代理律师都准时来到法院了,和原告这边的情况相反,被告作为男方,两位代理律师都是女的,其中抱着手臂站在陆旭和另一位律师中间那个就是王绮文。
      王绮文的长相绝对称得上漂亮,留着利落的及肩短发,禁欲枯燥的职业套装都压制不住她的精致,即使个子不算高,但仅是远远地站着就让身边人感觉要被她散发的气场所冲击。
      在走入法庭做准备的时候,在周景洛旁边坐镇的程律师就开始紧紧地盯着对面的人了,脸上的表情有种说不清楚的复杂。
      可是那边的王律师稍显倨傲地倚在座椅上,视线扫都没有扫过来周景洛这边一眼,全部事情都由她身边那个新手律师唐惜来负责。

      等所有人都进了庭内,审判长宣布开庭,双方正式进入了答辩流程,分别宣读了起诉状和答辩状。
      周景洛待对方坐下以后便站起来进行举证,他的表现冷静自若,完全没有因为是第一次独立负责案件就显得生涩紧张。
      “我方提交的医院验伤报告明确地指出,被告对我当事人的暴力行为已经造成了永久性的损伤,这对于我当事人以后的日常生活是有负面影响的。我当事人作为全职太太,因为多年没有工作缺乏社会经验,而被告对她造成的身体伤害并不利于她重新适应工作,这也加重了她离婚以后的生活负担,我当事人作为受害人要求分割财产作为赔偿的诉求完全合理。”
      唐惜立即对这份证据提出了反驳,措辞有点激烈地指出这份报告和婚姻状况之间相矛盾的地方。
      “原告声称我当事人对她有长期暴力行为,但是他们持续了十年的婚姻里面,有效证明我当事人使用暴力的验伤报告只有这一份,十年是很长的时间,如果长期遭受暴力的情况属实,那么受伤的次数肯定不止一次,验伤的证明也不应该只有一份,这说明所谓的‘长期暴力’极有可能是原告人为了分割财产夸大的虚假陈述。”
      周景洛及时地制止了这种揣测:“反对,被告律师提出无事实根据的推断。”
      很多家庭暴力的受害者从选择容忍到后来不敢不容忍,等意识到情况无法挽回的时候都已经太晚了,加上整个社会面对家庭暴力的问题向来主张调解不主张离婚,也让这些受害者缺乏维护自己的意识。
      审判长接了他的话:“反对有效,被告代理人请注意你的言辞。”

      庭内的气氛瞬间就被周景洛这一次有效反对冻住了,唐惜微微地深呼吸,会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换了一种更为严谨的说法。
      “长达十年的婚姻,仅有一份验伤报告,而且没有任何来自社区或者警方的调解记录,那么我们有充分理由怀疑,原告方呈交的验伤报告,并不足以证明我当事人对原告有长期暴力行为。相反,原告当事人对家庭财产没有任何贡献,也没有工作能力抚养孩子,我方认为分割财产是对我当事人的经济侵害。”
      周景洛沉默地听着,过程中视线完全没有瞥过诉讼策略,就在对方话音落下的时候准确地说出了针对这个反驳的辩词。
      “我方认为,暴力行为的严重性不在于次数,而在于暴力对人造成的实质伤害。根据我当事人在证词里的陈述,被告曾经在对我当事人使用暴力的时候恐吓威胁过不允许她告诉任何人,并且不止一次在我当事人试图向自己的家人求助的时候被带回去施加更严重的暴力。”
      周景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林曼盈在原告席的位置上啜泣起来,脑海里浮现出她一次又一次试图逃出来的半路上被抓回去的情景,每被抓回去一次,下一次逃出来就变得更加困难,因逃跑而受到的惩罚也更加严重。
      这个男人就好像一个挣脱不掉的泥沼,只要挣扎一下就会被拉拽得更深。

      周景洛接着说道:“我当事人为了家庭放弃事业之后渐渐和外界隔离,在被告的胁迫和监控之下停止一切社交活动,在这种没有任何支持和依靠的情况下,被告在经济和情感上都控制着我当事人,完全阻断了她求助的可能性。基于上述原因,我代表我的当事人向法庭申请禁制令,禁止被告接触我的当事人以及亲属。”
      陆旭在被告席上听到“禁制令”这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立即流露出了难以置信,原本怒视着原告席的目光转向周景洛。
      唐惜作为被告律师也顿了一顿,反应过来的时候不住有点慌张:“反对,我当事人作为商界人士社会信誉良好,也没有任何不良的行为记录,加上原告指控的长期暴力证据不足,婚姻破裂并不足以构成禁止我当事人和其他人接触的理由。”
      第一轮答辩结束,双方势均力敌,但周景洛明显占据上风,一直脸色沉静地坐在对面的王绮文终于认真地看了周景洛一眼,然后视线转到了坐在他旁边位置此时气定神闲地看着她的程律师身上,两个人眼神触上的时候几乎隔空擦出了火光。

      庭审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第一轮答辩刚结束,第二轮答辩就开始了,周景洛向审判席提出传唤第三方证人,这个证人是曾经和陆旭和林曼盈住在同一层的邻居。
      在证人宣誓以后周景洛开始发问:“证人,根据你的证词,我当事人家里经常传出争执的声音,有时甚至上升到摔东西和殴打,是吗?”
      邻居回答:“是的,而且我很多次听到陆太太……也就是原告,在家里哭的声音。”
      周景洛循着这个问题补充问道:“你觉得这和她受到被告的家庭暴力有没有关系呢?”
      “反对,原告律师的问题对证人有引导。”
      “反对有效。原告代理人请注意你的用词。”
      周景洛换了个问题:“请问你在听到我当事人哭的时候,还有没有听到别的声音?”
      “有,我有时候会听到陆太太说,‘放开我,别碰我,住手’这样的话。”
      “你确定你没有听错吗?”
      “我很确定,因为听见过很多次。”
      周景洛转身看向审判席:“我没有问题了。”

      他回到位置上坐下之后,唐惜走到证人跟前,发起新的一轮质问进攻:“据我所知,证人已经在四年前搬离了原来在我当事人旁边的住处,那么请问证人,你陈述中反复强调的‘很多次’,到底准确是有多少次,对于你来说到底是因为时间太久记忆模糊,还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有相关记忆而随口杜撰?”
      证人半张着口,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周景洛看向证人微微蹙眉,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了,一旦审判长觉得证人不可信,供词就可能不会被采纳了。
      唐惜又紧接着抛出另一个问题:“证人,假设你刚才陈述的‘很多次’情况属实,为什么你不直接报警呢?如果你认为你的邻居有危险,为什么没有向她提供帮助呢?”
      “我不知道,我……不太记得了。”邻居的语气不确定起来,表情也疑惑了,“一般人都会觉得不应该插手别人的家务事吧。”
      听见这句话,审判席上的人望向证人的眼神变得有点不信任了,唐惜趁机补充:“既然证人认为两位当事人的争执还算是‘家务事’的范围,那么实际情况是不是未必能上升到家庭暴力这么严重的指控呢?”
      “我……不知道。”

      随后唐惜提出让原告人进行质证,继续佐证自己的观点:“请问原告,家庭暴力是你起诉离婚的唯一理由吗?”
      林曼盈确切地回答她:“是的。”
      “我的当事人和你结婚十年,直到你提出离婚之前,他对你还是有感情的,而且对这段婚姻从始至终都忠诚,没有任何背叛。”唐惜走到她跟前,低头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里慢慢显出了锋芒,“但是根据我当事人的陈述,他和你之所以发生肢体冲突,是因为他在得知你有婚外情以后要求你和你的情人断绝来往,但是遭到了你的激烈反抗,所以才和你从普通夫妻吵架上升到动手,这是事实吗?”
      林曼盈明显地停顿了几秒,意味不明地看了周景洛一眼,然后颤抖着声音带着哭腔否认道:“他平时就经常对我动手,不止这一次,我身上任何一处伤痕都不是一次冲突能够造成的,这只是他的借口。”
      周景洛听见这个问题,心里顿时随着逐渐加速的跳动生出一种莫名的不安,他在开庭前和她会面过几次,但她从来没有向自己提起过关于婚外情的事情,他不知道为什么林曼盈要把这么重要的事瞒着不告诉他。

      “这么说你不承认你有婚外情是吗?”唐惜接着往下问,“那么我想问你,今年三月十七号晚上十点钟,你在什么地方做什么?”
      周景洛眼见情况开始不利,在林曼盈作答之前打断:“反对,被告律师的问题和本案无关。”
      唐惜抢在审判长作出判断之前反驳:“我可以证明有关,原告,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林曼盈对周景洛投向求助的眼神,却又不知道为什么躲开了目光,就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周景洛已经确信她是有意隐瞒的了,他下意识地看了程律师一眼,发现他的表情也沉重了起来。
      然后林曼盈有点犹豫地回答:“我和朋友……在外面吃饭。”
      “但是根据我当事人找私家侦探的调查的证据,你是和你的婚外情对象去了酒店。”
      “反对,被告律师提出的证据来源不合法。”
      这时候,坐在位置上的王绮文突然勾起唇角微笑了,然后就听见了唐惜的辩词,“请看我方补充提交的第十号证据,这是酒店方面合法提供的入住登记,原告,请问和你名字并列的那一位,是谁呢?”
      林曼盈面色有些难堪,不说话了,但周景洛总觉得她哪里不对劲,就好像她明明因为恐惧情绪崩溃,但总是保持着一种不合常理的思路清晰。
      “请原告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你和这个人的关系是什么?你是因为和这个人的关系,所以才要和我当事人离婚的,是吗?”

      -
      因为两边的证据都有不足需要补充查证,所以这宗诉讼离婚延期再审,退庭之后,程律师的脸色十分难看,走出庭外碰见对面两位律师之后又沉重了几分。
      王绮文慢条斯理地从后面走上前来,看着他绽开了笑容:“哦,这不是我们程昊大律师么,不好意思啊存在感太低了人一多我就看不见。”
      程昊的表情似笑非笑,很淡定地反驳回去:“我们王律师年纪大了视力下降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听说女人过了三十五岁还没有爱情滋润衰老得更快啊,要不下个月我去澳洲出差给你买点鱼肝油吧,还是羊胎素?”
      “输不起就开始人身攻击啊,这很符合你一贯的作风嘛,这么久了一点长进都没有。”王绮文脸色有点不屑,笑容瞬时变得极其敷衍,“你还是不是男人啊,垃圾。”
      程昊还是风轻云淡地怼回去:“我是不是男人你不是最清楚吗,垃圾的前女友。”
      “幼稚。”
      “不是我说你,你居然给证据确凿有家庭暴力倾向的人打离婚诉讼,你是疯了吗?你自己是个女人都没有同理心的吗,你做人还有原则吗?”
      “我作为律师的原则就是,任何个体都有维护自己的利益不受侵害的权利。”王绮文有点被刺痛了,不想跟他在无聊地话题上绕,劈头盖脸就一顿数落,“你有空和我说那么多废话不如好好教你的小朋友打官司,战斗力低得我在对面都不忍心看了,既然你们认为家暴证据确凿就去庭上证明给审判长看,我再同情你们正义也不是靠我的同情来给的,下次再不给点真实的实力我看干脆你自己上得了。我们走。”

      “教导处主任。”程昊看着王绮文潇洒的背影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然后语重心长地提醒周景洛,“我跟你说,这种为了减肥就能几年不吃饭每天跟只松鼠似的啃芹菜胡萝卜和坚果的女人都不要惹。”
      周景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恍然明白了开庭之前程昊莫名的重视:“……教导处主任的前男友?”
      “……”程昊被噎住了几秒,他转过来有些严肃地看了他一眼,“周景洛律师,麻烦你回去写写检讨自己反省一下为什么这一场打成这样,对面两个律师加上法官都是女人,你居然能在家暴案里作为受害人的代理律师还被虐。”
      “我知道了。”

      程昊走了以后,周景洛一个人走下楼梯,下课之后从学校过来的许羲早就已经就在一楼大堂处等他了,笑着向他挥挥手,穿着那件特意买来支持周景洛的正装十分惹眼,在人来人往的大堂招来了不少回头。
      “第一次庭辩感觉怎么样?”许羲看到他脸色好像不太好看,忍不住有点担忧地问他,“你怎么了?”
      周景洛没说话,隔了几秒,他才好像做错事了一样垂下眼睛,低声地告诉许羲:“不太好,延期再审,不过快输了。”
      “怎么回事?”
      “我的当事人对我隐瞒了一些对案情很关键的事实。”
      许羲低头去看他的眼睛,语气有点急切地安慰他:“那不是你的错啊,她选择对你隐瞒本来就会对自己的情况很不利,这是她自己的责任,不是你的错。”
      周景洛抬起眼睛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却有点疲惫:“我没事。”
      “不是还没判吗,没输的,还能赢回来。”许羲伸手过来拉着他的手臂,“走吧,别想了,我们去买菜,今晚吃点好吃的安慰一下自己。”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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