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朋密友》夏晞然

4、施虐者与背叛者的离婚诉讼

　　一夜无梦到清晨，许羲在周景洛怀里睁开眼睛，愣住几秒钟，然后就完全被自己睡眠中无意识的不要脸行为给吓得彻底清醒了，他感觉到周景洛的手还抱住自己，连呼吸都窒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还在他咫尺以外睡得安稳的周景洛，开始设法调整呼吸让自己别那么紧张，淡定一点。
　　许羲把心脏跳动的频率稳下来的时候，周景洛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立即闭上眼睛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周景洛半个小时之前就已经醒了，许羲在他怀中的一举一动他都感觉得到，不过他不敢睁开眼睛，怕许羲会因为他擅自做了过份亲昵的举动而尴尬。
　　现在他终于想到化解尴尬的对策了，就是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于是他慢慢睁开眼睛，把放在许羲腰上的手臂收回来，然后很自然地翻了个身，接着动也不动，做出又睡过去了的样子。

　　大概过了十分钟，许羲起来了，带动着被子和床垫轻轻地摇晃，然后他出去把周景洛昨天的西装西裤衬衫领带袜子全部扔去洗衣机，加了一堆洗衣液摁下启动，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能照顾周景洛而沾沾自喜，就站在洗衣机前面听着水流的声音的时候突然爆粗：“操，我忘了西装不能扔洗衣机了，完了完了完了，妈的这东西怎么停不下来啊，怎么打开啊。”
　　许羲故作镇定地回到房间里，若无其事的样子拍了拍周景洛，催促他起床：“起来起来，七点半了，你是不是九点钟要上班？”
　　周景洛很敷衍地稍微挣扎了一下，然后就起来了，醒来睁开眼就能看到许羲，这让他觉得内心格外宁谧安稳：“七点半还很早。”
　　“不早了。”许羲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很心虚地看着他，犹豫着开口：“周景洛。”
　　“嗯？”
　　许羲咬了咬嘴唇，很不好意思地承认道：“我不小心把你的西装扔进洗衣机了，现在还停不下来，估计已经洗坏了。”
　　“……”周景洛沉默了几秒，很平静地安抚他道，“没事，我还有很多，回家拿就好了。”
　　“我……”
　　“你不用道歉。”
　　许羲笑了笑，“那我们现在就回去你家吧，待会儿中午的时候我们一起出去吃饭顺便去买一套新的，算我送给你庆祝你成功转正的礼物，我之前有个设计收到钱了。”
　　周景洛点点头，语气温和：“好。”

　　两个人挤在许羲房间那个浴室里洗漱，许羲刷着牙满嘴泡沫地含糊问道：“你昨天睡得好吗？”
　　“嗯，不过今天有点头疼。”周景洛洗好了脸，顺手把许羲的毛巾拧好给他，他确实觉得自己精神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头有点紧。
　　“那你今天别开车了。”许羲抹了一把脸，把毛巾放好，推着周景洛出去，“我又有点想考驾照了，要是以后再有这样的情况我还可以接送你啊。”
　　周景洛毫不犹豫地否决，像以往许羲提出的每一次那样：“不行，太危险了。”
　　“你这是什么语气，怎么好像我还是未成年一样，我不是在问你意见啊周景洛。”许羲反驳道，“我是认真的，你看你这样工作累得半死还开车更危险，要是有别的什么突发状况，我会开车的话也方便很多啊。”
　　周景洛思考了几秒，有点不情愿地对他道：“你性格急躁了点，我怕你有路怒症。”
　　“我……”许羲被噎住了，然后有点恼火了，“我很有理智的，我很心平气和，好吗。”
　　周景洛又顿了顿：“你方向感也不好，有时候还左右不分。”
　　许羲有点激动地反驳：“我什么时候左右不分了？你不要乱讲啊，小心我告你诽谤啊周律师，你还不如说我色盲？”
　　“原来你是色盲？”周景洛微微睁大了眼睛。
　　“当然不是啊，我色盲怎么做设计啊！”许羲气得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
　　周景洛伸手过来捏了他的脸一下，嘴角蓦然翘起来了，低声地说：“你看，还没上路就怒了。”
　　许羲一看见他笑就忍不住跟着笑了，气球泄气了似的，也去捏他的脸：“我发现你今天格外欠揍啊宝贝儿，心情不错。”
　　周景洛应了一声：“嗯。”

　　许羲突然想起来，曾经有无数人十分好奇地问过他：“周景洛说什么话都一个表情，语气词也没有，一句话里有半句是省略号，你到底是怎么判断出他的情绪的？”
　　他忘记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从心理学上来说，判断一个人的情绪有很多方法，就算没有表情，也可以通过很多细微的特征来分辨，比如说呼吸节奏，眼神接触，脸部肌肉，肢体语言。
　　但是他对周景洛，大多数时候，纯粹就是凭感觉，没有那么多数据分析和理论支持，他就是看着他的眼睛听着他说话，就能感受到他的情绪起伏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人和人之间的联系，肉眼是看不见的，但是心会受到牵引。

　　两个人各自换好了衣服从房间里出来，许羲是趴在周景洛背上出来的，笑着在他耳边念念叨叨：“我昨天背了你啊你今天也要背回我，我是不是很厉害啊我昨天一下就把你背起来了，下次我们来试试横抱，你小时候你爸有没有给你骑脖子？”
　　“……没有。”
　　许羲的母亲在外面给他们做早饭，看见许羲一副没点正经的样子就忍不住说他：“许羲你是长在了景洛身上还是不能自己走路啊？”
　　许羲一点也不受打击，说话尾音都是上飘的：“我今天是蘑菇啊，是不是啊周景洛？”
　　周景洛很配合地“嗯”了一声，然后和许羲的母亲问候：“阿姨早上好。”
　　“早上好，景洛，今天身体好点了吗？”许羲的母亲把咖啡和夹了炒蛋的英式麦芬放在饭桌上，让他们过来吃。
　　“休息过好很多了，谢谢阿姨。”周景洛把许羲放在椅子上，许羲怕影响他上班时间想快点解决掉早饭，一大口咖啡喝下去被烫得忍不住吐舌头。
　　周景洛接过他的杯子吹了吹热气：“慢点喝，不急。”

　　许羲母亲站在料理台后面眼神温柔地看着他：“你这么早就要去上班了吗？羲羲和我们说你最近转成执业律师了，恭喜你啊。”
　　“谢谢阿姨，我待会儿要先回家换衣服再去上班，最近接了几个案子有些忙，过段时间事情结束了请阿姨叔叔吃饭。”
　　许羲母亲很和煦地对他笑：“你有空就和羲羲一起过来吃饭也可以，喜欢吃什么菜就跟我说。”
　　周景洛对待长辈的态度温文有礼，不过份热络也不冷淡疏离，许羲的父母一直都觉得他教养很好，通情达理又懂事上进，非常喜欢他，还很语重心长地跟许羲提及过：“你以后找的老婆能有周景洛的一半这么懂事乖巧我就放心了。”
　　对此许羲的反应是一口咖啡吐在了杯子里，一边说着“别异想天开了哪有能和周景洛一样的漂亮女孩子啊”，心里却想的是，搞不好我老婆就是周景洛本人啊……不可能的。

　　早饭以后两个人就出门回了周景洛家，周景洛换上正装以后又带着无所事事的许羲去律所上班了。
　　许羲跟着周景洛到工作场合的次数不多，绝对比不上周景洛陪他去学校上课的次数，不过周景洛现在转正了有自己的办公室，所以许羲也不会觉得自己是在大庭广众下打扰周景洛工作。
　　周景洛从抽屉找出几本许羲之前说过的关于产品设计的杂志，在国内没有发售，只能通过网上从境外的书商那里购买。
　　“你买到了，这两本真的很厉害，这期介绍了我最喜欢的那家设计公司，Sui Generis。”许羲接过来，全新的杂志里页有阵淡淡的油墨气味。
　　周景洛没说话，打开了电脑开始起草文书和写诉讼策略，开始自主地屏蔽外界影响了。
　　许羲爱不释手地翻了几页杂志，视线不经意被坐在对面的人引开了，他发现周景洛穿着正装时候那种严肃禁欲的样子实在很惹眼，和学生时期那种干净的书卷气全然不同了，像个稳重可靠的大人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是觉得很喜欢，很向往，很想拥有。

　　就在这时，周景洛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他抬头说了一句：“请进。”
　　“周律师，林女士已经到了，现在就在会客室等你。”程律师的秘书打开门告知他林曼盈过来了的事，然后就注意到了坐在他对面的许羲，以为是周景洛的客户，于是很亲切地问他，“先生，请问您需要喝点水吗？”
　　“不用麻烦你了，我喝他的就行。”许羲很客气地拒绝了，指了指周景洛桌面上的杯子。
　　秘书不明显地错愕了一下，好像不是很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大概是有些许意外周景洛这么难以接近的人为什么会有可以陪同上班的朋友，而且关系好到可以用一个杯子。
　　所以她犹豫了一下：“那……周律师，我给你倒杯茶？”
　　“不用，谢谢。”周景洛面无表情地说。
　　许羲看了他一眼，把他的杯子取过来，很抱歉地对秘书笑了笑：“我自己来就好了，我知道你们茶水间在哪里，不打扰你工作了。”
　　“不会，我也要给客人倒茶。”秘书走到门外，和许羲一同去茶水间，“周律师工作的时候总是这么认真呢，难怪实习期还没过就签合同了。”
　　“他看上去很凶吧，其实没什么的，你别被他吓到，他高中的时候更凶，拒人千里于无形。”
　　许羲把周景洛的杯子放在热水器下，撕开一包伯爵茶，佛手柑清新的香气就随着滚烫的热水飘上来了。
　　“原来你和周律师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了啊，关系一定很好了。”
　　“嗯，是啊。对了还没介绍我自己，我叫许羲。”
　　秘书握了握许羲的手，被他脸上明朗的笑意感染了：“你好，我叫林玥。”
　　“你去工作吧，我回他办公室了。”许羲把热茶取走，和林玥挥挥手。

　　许羲回到周景洛的办公室里，他就拿着资料去会客室见委托人了，直到他添了第三杯茶的时候才回来，他喝了一大口茶，又被烫得舌头都麻了：“周景洛，我们今晚去吃泰国菜好不好啊？”
　　“午饭都还没吃你就想晚饭。”周景洛坐下来又紧接着开始工作了，他找了几个类似诉讼离婚案件的卷宗来写分析，手指不停敲击着键盘，视线没有离开过电脑屏幕。
　　“中午那么短时间，也吃不了什么。”许羲趴在桌子上看他，“我请你啊。”
　　周景洛语气还是淡淡的：“不用，下班去超市买菜就行，最近冰鲜鸡特价，回去给你做烤鸡。”
　　许羲笑了：“你这么忙，还有空打听超市在做什么特价，怎么这么居家啊，家庭主妇都要自愧不如了。”
　　周景洛在键盘上飞快敲动的手指顿了两秒：“是啊，十项全能，要嫁就快点。”
　　许羲把半张脸埋在了自己的臂弯里，忍不住咬着嘴唇笑，不敢轻举妄动地回答他什么不靠谱的话，毕竟他性向敏感，周景洛对他又不是真的有意思。
　　“周景洛，工作了那么久，有没有什么人喜欢你啊？”
　　周景洛发现自己的诉讼策略越写越慢了，真想把这个让他不停分心的人赶出去，但又舍不得：“不知道。”
　　许羲又问：“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有。”周景洛的回答竟然很干脆。
　　许羲的态度立即警惕起来了：“是谁？”
　　周景洛心脏莫名地失了一拍，却不能说实话：“跟你没关系。”
　　“这么神秘干什么，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啊。”许羲撇撇嘴，语气不太自然，心里忽地疼了一下，好像被人不小心揪了一样。
　　周景洛的反应却意外地坦然，似乎喜欢只是喜欢，没想过要得到：“不用，感情是可遇不可求的，勉强不来。”
　　许羲沉默了一会儿，沉默到周景洛忍不住移开目光去看他一眼，发现他在看着自己，很温柔地笑着：“是什么样的人啊？满足一下我的求知欲嘛，喜欢多久了？”
　　周景洛在心里轻轻地叹气，又不敢和他对视了，隔了半天才慢条斯理地说道：“……很好看，很可爱，很聪明，善解人意，自信豁达，有不容易察觉的温柔，也有不世故的成熟，我喜欢他很久了。”
　　许羲的眼眶突然酸了，无法抑制地嫉妒那个在周景洛心里如此完美的人，于是低头继续翻杂志，言不由衷地赞美：“那真是很好的人呢，如果她也喜欢你就好了。”
　　周景洛看着他说：“不喜欢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