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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胜者的荣誉归谁所有-1 ...

  •   郑语桐的案子前前后后忙了三个多月,终于告一段落的时候已经到了深秋了,度过了几个慵懒的下雨天,许羲感冒了,喉咙发炎肿痛,吃了感冒药之后没日没夜地窝在被窝里,睡得整个人混混沌沌的。
      那是许羲把参赛作品投到Sui Generis的一个月之后了,第一轮入选结果开始在官方网站上公布,他这一天早上在周景洛出门的时候吃过药,药效过了之后他在睡眠中发热出了一身汗,似乎体温终于恢复正常了,于是他撑着酸涩的眼睛醒过来,看看时间又翻了翻手机里的新消息。
      他登上Sui Generis的首页,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设计的那张嵌入式台灯书桌的概念图在入围作品的那一栏,他按捺不住兴奋地点进去一看,脸上的神色却慢慢冷却了下来,目光也定住了。
      那个作品底下写的不是他们的名字而是曜夜设计公司。
      他退出了浏览器的界面,打开了自己的邮箱,几秒之后邮箱里也接收到了Sui Generis评审的邮件,上面写着因专利权的问题,比赛不能接受他的投稿,他被取消资格。
      许羲茫然地看着那封邮件,下意识地又去打开微信,想看看另外那几个一起投稿的团队里的人知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没有人来找过他,他的消息栏那里如同一片死寂。
      他习惯性地去点朋友圈,充斥着屏幕的都是一些语气古怪的分享。
      比如说一首叫做《Liar》的歌。
      比如说一条纯文字,【有些人以前怎么上班偷懒,做事丢三落四,自以为充满优越感,说辞职就辞职留下一大堆麻烦给人替他收拾,也都算了,现在送了别人的东西自己收回来再用,请问这种人的脸在哪里?】还有【一个哲学问题,如果有很多人都对一个人的所作所为有意见,这个人是不是该反省一下自己?】
      比如说一张纯图片,【你真恶心。】
      比如一张图片加一段文字,【收钱的时候那么痛快,现在又想要作品要名气了?什么都想要,以后哪个公司还敢请这种高贵的设计师。三观不合麻烦互删。(令猫作呕.jpg)】
      比如说一些点赞下面的评论,【好像戏很多?】

      许羲立即私聊了那个和他以前关系不错的同事,【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觉得他们好像都在说我?我们那个书桌怎么就被他们拿走了,还把我们除名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是不是之前辞职的时候得罪他们被整了,什么时候被公司申请了专利权我们怎么不知道?不过,他们的确是在diss你。】隔了半晌,同事回复了他之后,把一张聊天记录截图发过来了,上面是那个和他相处不来的前同事后副总监和别人的对话。
      【“你看他那个样子,好像跟谁关系都很好一样,平时来上班就跟个摆设一样走走过场,以为自己是个高材生条件很好,谁都喜欢他,我早就受不了他这种工作态度了。”
      “反正我早就说了我看不惯他。”】
      许羲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面砰砰的跳动,越跳越剧烈,把他愈发急促的呼吸声都淹没了。
      他蜷缩在被子里动也不动,到后来四肢百骸都仿佛麻痹了一样动不了了,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直到阳光退出了窗外,夜色也填满整个房间的时候,门外有一点细微的声响,然后他身后的床垫陷下去了一点,有了唤回他知觉的属于周景洛的气息。

      周景洛下班回来了,第一件事情就是到房间里看许羲,他都生病了好几天了,低烧反反复复的好不起来,也没胃口吃东西,他在想如果今天许羲还没退烧,他就要带许羲去医院看医生了。
      他低下来在许羲耳边轻声问:“羲羲,你睡着了吗?”
      许羲没有回答,只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躺着,呼吸蓦然地又沉重了一下,那些不知道过了多少个小时平息下去的委屈从他的肚子里一直火苗似的烧灼上来。
      “你好点了吗?”周景洛也躺了下来,在黑暗里从身后抱住许羲,感觉得到他的体温还是比自己的稍微高了一些,他伸手摸摸他的脸,却意料不到地摸到了一手的眼泪。
      周景洛慌了,起床把房灯打开,把许羲的肩膀转过来,着急地去看他的脸。
      “怎么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许羲一反常态地不吭声,只是摇了摇头。
      “你做噩梦了?”周景洛拨开他汗湿的刘海,又用袖子去抹他脸上的鼻涕眼泪。
      可是许羲依旧还是默不作声地只是摇摇头。
      -
      周景洛在床上抱了许羲很久,才感觉到他身上不自然的颤抖开始消失,许羲难受到头痛欲裂,也焦虑到胃里一直抽搐,才终于对铺天盖地的绝望放弃抵抗了。
      “周景洛,我出事了。”许羲的喉咙干涩喑哑说,几乎发不出声音。
      “怎么了,你告诉我。”周景洛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许羲推了推他抱得很紧的怀抱,示意要他松开点,“我的手机。”
      周景洛顺手把他的手机拿过来给他了,许羲打开朋友圈,他的参赛作品被公司抢注专利权,又因专利权问题被Sui Generis取消参赛资格的事情还在发酵,他不主动辩解的沉默也早已被解读成了无从抵赖的心虚。
      “你看,这些朋友圈里面骂的都是我。”许羲翻给周景洛看,“这些全都是我身边互相知道的也一起共事过的人,他们现在全部都在质疑我的人格。”
      他看着那些字字如刀的恶语,感觉自己已经疲惫到自暴自弃了,像一个在水里耗尽体力将要沉溺的人,挣扎或是不挣扎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说不上哪一种攻击的伤害比较大,这和郑语桐甚至柏茵经历过的那种大众公开且匿名的诋毁不一样,这些刻薄的指责和底下附和的点赞,社交面具底下那一个个活生生的人,都是他彼此知道且曾经有过短暂交情的人,这些话语的存在是一道道社交关系被撕裂的痕迹,这是现实世界社交层面上的身败名裂。
      他的沉默是没有多余的力气来伤春悲秋地感慨了,他到现在才明白,那种经历着很沉重的难过的人,根本连话都说不出来。
      许羲直到现在还沉浸在崩溃的情绪里,仅仅是面对周景洛做到尽可能没有感情偏倚地从自己的角度来解释事情始末已经相关的事实,就足以让他感到心力交瘁了。
      他虽然一直是兼职,但也在这个公司待了不算短的时间,所以这里面每一句话,每一个人与他有什么过节,一件事情衍生另一件事,仿佛一天一夜来解释都解释不完。
      而且他没有他那件参赛作品的专利权,被取消参赛资格,这些都是既定的事实了,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细枝末节的过程只有他自己和他的前老板才知道,旁人都是道听途说的看客而已。
      周景洛以前就和他说过,法庭不采纳道听途说作为合法证据,他自己也明白心理学上的“确认偏差”(Confirmation bias),人只会选择性地相信那些能够支持自己想法的诠释,还会主观地忽略那些矛盾的观点,所以他可以控制自己不去那么耿耿于怀。
      但不耿耿于怀,不代表能像个没有感情的人一样毫不在意。

      “我是不是真的其实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又懒又任性又自以为是,整天给人添麻烦?”
      “不是。”周景洛很确定地答他,拧着眉毛去翻许羲的朋友圈,听着他解释的事情在心里整理逻辑关系,又补充了一句,“你很好。”隔了几秒又说,“我会想办法解决问题,别担心。”
      许羲吸了吸鼻子,又把脸埋到了周景洛的颈窝里,手臂牢牢地环住他的腰,鼻音浓浓地嘀咕:“我觉得这辈子除了我爸妈,对我最好的人就是你了。”
      周景洛把他的手机丢开了,他不会安慰人,摸不准这个时候说点什么许羲才会不那么难受,所以他自作主张地往他的唇上亲了一下,“是不是很害怕?”
      许羲本来是有点害怕的,不管再怎么坚强,遇到这样的事情还是会不安的,或者还有些愤怒或者悲伤,太复杂的情绪纠缠在一起了,乱到他分不清楚。
      不过周景洛这个猝不及防的亲密举动还是安抚到他了,所以他说:“不怕,抱着你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为什么?”周景洛反而还有些不解地问他。
      “因为……因为你会发光啊,像星空瓶一样,黑夜再黑都不可怕了。”
      那也是因为星空瓶吸收过你的光芒,周景洛在心里这样想,然后他说:“你也对我最好,生病了也要抱着我。”
      许羲咬着嘴唇笑了,在他怀里点点头,看上去有了往日不常见的出奇的温顺,然后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爱你。”
      他呼吸着周景洛的味道和温度,在心里默默地有个周景洛听不见的声音在说。
      我知道我现在还很幼稚,偏执,时常闯祸,对于不理解的事物执迷不悟,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成熟稳重起来。
      但我希望,我终于成长到沉稳而笃定的那一天时,有你还在我的身边。
      我非常、非常地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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