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朋密友》夏晞然

31、校园霸凌的生态循环-10 落日消匿，

　　落日消匿，暮色低垂，地平线最后的那点泛白的青色也仿佛稀释了一般被暗淡的夜色晕开了。
　　程昊的律所因为代理了郑语桐的案子一时在行内名声大噪，加上周景洛这次的表现确实很争气，也因此为他引来了不少很优质的客源。
　　因为这件案子是他和王绮文合作的，所以他在这天特意请了全公司加上王绮文律所过来提供过的律师和助理们一起去饭店包下一个能容纳三张大圆桌的大厅来庆功。
　　酒过三巡，大厅里一半的人都半醉了，程昊没有刻意避嫌，大大方方地拉着王绮文还有周景洛到处抓着别人灌酒，他自己却没喝多少，等大半的人都东倒西歪了的时候他也只是脸颊有点发烫而已。
　　周景洛还是个新人，老板带着他给前辈们敬酒他不敢不喝，许羲也预料得到他在这种公司举行的饭局里面一定会被人灌醉，所以他这天晚上滴酒不敢沾，想着待会儿离开的时候能安全地自己开车把周景洛带回去。
　　王绮文对于吃饭这件事情的兴致一向不怎么高，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比平时更加没有食欲了，笑容也很清淡，谁给她倒酒她就慢慢吞吞地喝，但是一杯接着一杯也没有停过，到后来快要散场的时候醉得眼神都呆滞了。
　　程昊的位置就在她的旁边，他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就去外面结账了，回来以后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看她在自己身边醉得双颊绯红得透彻，她的皮肤本来就很白皙了，现在喝了酒全身滚烫得忍不住解开了自己衬衫上最上面的扣子散热，衣领下若隐若现着凹陷得很性感的锁骨，泛着一层可爱的粉蜜色。
　　王绮文身上那种淡淡的香味随着升高的体温散落在空气里，渐渐弥漫到了程昊的鼻息之间，这种熟悉温暖的味道曾经离他很近很近，近到只要一点点就能唤醒很多他沉睡在脑海里的记忆。
　　程昊想起以前他认识王绮文的时候，她就从来不穿裙子，连职业套装都是买长款的西裤，他说想看她穿裙子的时候她一脸不耐烦又不情愿，但后来还是在他生日的那天满足了他这个肤浅的愿望。
　　然后那天晚上就和今天一样，只不过地点是在家里，两个人醉得视线都朦胧了，他看着王绮文穿着短裙很不自然地用手指拨弄着耳边的头发，动作有点不斯文地抬腿踹了他一下，“王八蛋，老子就为你破例一次了。”
　　在那一瞬间，他似乎恍然明白了别人说的怦然心动是什么意思了，他着了迷似的看着王绮文，笑得跟个傻子一样，眼前的人都被他笑得没有脾气了，站在他前面，伸手过来摸他醺红的脸，然后笑着低头吻了他。

　　程昊从脑海中浮现的片段里回过神来，他不由自主地坐得离旁边的人近了一点，又把斟满了的酒杯端过来，低声地笑着和她说：“王律师，我今天失恋了，你来敬我一杯。”
　　王绮文抬起了那双不笑不施粉黛就已经很漂亮的眼睛看着他，反应迟钝地安静了几秒，接过他的杯子碰了碰，“为什么失恋？”
　　“因为我发现我还是喜欢你，最喜欢你。”程昊停顿了一下，谨慎地观察着她脸上的神色，然后鼓起勇气把思来想去酝酿了好几天的心底话对她说出来，“无论你想要以什么样的身份来喜欢我，我都全部接受，你是男人我就喜欢男人你是女人我就喜欢女人，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王绮文的眼泪掉进了酒杯里了，她怔愣着看着自己的杯底，以为是自己醉出了幻觉了，可是心脏那种随着跳动的在全身蔓延的酸涩却那么真实。
　　然后她仰头把酒喝尽了，放下了酒杯，提起自己的手袋站起来有点重心不稳地往外走，“我要走了。”
　　“我送你。”程昊立即起来陪着她出去，还把自己宽大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显得她更加纤细瘦削了。
　　“你不要这样。”王绮文躲了一下，想把衣服脱下来还给他，但是他很坚持地把她裹住了，她艰难地睁大了眼睛还是觉得自己的视线很模糊，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太醉了还是因为眼前蒙着一层水雾，“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想清楚你在做的是什么事情了吗？你不要这样惹我，你耍我你会死得很惨的。”
　　“我知道，我想清楚了，我爱你啊。”程昊低头看着她。
　　“我不信，不可能的，你知道真实的我是什么人吗你就说爱我，你这个死直男。”王绮文摇头，她本来就醉得天旋地转的，摇头之后晕眩得站不稳了，她今天去法院为了搭配正装特意穿了高跟鞋，差点就扭到了脚。
　　“你要怎么才相信我，你要我喊你一声哥哥吗，嗯？”程昊扶住了她，绕到她身前把她的包拿过来，把人背起来了。

　　王绮文觉得自己的心跳在这一句话之后鼓噪到整个世界都仿佛消音了一样，她什么都听不见了，也什么都看不到了，她趴在程昊的背上，眼泪不断地掉在他宽厚的肩膀上，然后嘟嘟囔囔地和他抱怨，“一整天穿高跟鞋难受死了，脚疼。”
　　王绮文的家离饭店不算远，所以程昊把她一路背了回家，在她的手袋里找到钥匙开了门，她的家是一个装修简洁的单间，卧室和客厅没有分隔，一眼就可以看完了。
　　程昊把她放在床上，单膝跪下来给她脱鞋子，被她光着脚踹在了胸口，“我到家了，你滚吧。”
　　“你今天不答应我我就不走了。”程昊握着她洁白的脚踝放下来，难得地在她面前态度强硬了起来，抬头看着她的眼睛很正式地和她提出复合，“我们重新开始吧，你来做我的合伙人，我们之间以后都没有输赢。”
　　话音一落，王绮文一耳光就给他扇下来了，但是没有用力，就跟摸了他的脸一下似的，“我就他妈讨厌你这副谈了恋爱就没有上进心的样子，你喜欢我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要赢了我才了不起。等你赢了我，就轮到我想办法赢你，这样才有意思啊，我不放你走我们怎么成为对手？”
　　程昊摸了摸她的脸，“你老是被我赢也很难过啊。”
　　“我不喜欢你就不会难过啊。”王绮文提高了声音反驳。
　　“那你难过吗？”
　　“我难过……”
　　程昊把她拥在了怀里，很疼惜地亲了亲她秀气的脖颈，“我也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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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羲等人走得差不多的时候就想回家了，周景洛那时候醉得都吐过一次了，被他喂了一点热茶，休息了好一会儿才能走。
　　“我还想吐，羲羲。”他扣着许羲的手，语气还有点难受，像个生病的小孩子似的蔫蔫的。
　　“那我们散会儿步再上车。”许羲拉着他往路灯稍微没那么昏暗的地方去，免得光线太黯淡他会被什么绊倒。
　　时间已经接近午夜了，街道上喧嚷的声音沉淀在了迷离的夜色里，许羲呼吸着微凉的晚风，抬头便看见了高悬在夜空的圆月。
　　他脑海里忽然飘出一段很老的旋律，不知不觉就从唇边跑了出来，低醇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沙哑，被幽静的夜晚和空荡的街景衬托得尤其安谧。
　　“Fly me to the moon, and let me play among the stars...Let me see what spring is like on Jupiter and Mars...”
　　他轻哼的歌声模模糊糊的，好像什么随性的节奏轻轻地跳跃在周景洛的耳膜上。
　　“In other words, hold my hand...”许羲低头看了一眼他们紧扣着的手，轻笑了一下，“In other words, darling kiss me...”
　　许羲的英语发音咬字是美式的，不像英式口音那么严谨硬朗，在空气里的震荡仿佛也是有着柔软的弧度的，把这个夜晚最后的浮躁也平抚下去了。
　　“Fill my heart with song, and let me sing forever more...”他微笑地看着地上紧靠着的两个影子，“You are all I long for, all I worship and adore...”
　　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一句了——你是我所有的渴望，全部的景仰与爱慕。
　　两个人已经走出很远了，许羲带着他转了个弯，沿着原路慢慢地往回走。
　　“In other words, please be true...In other words, I love you...”
　　周景洛迷迷糊糊地跟着他走，问他道，“Sui Generis的设计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唔……我和以前一起工作过的团队的人联系上了，还没决定用什么作品参赛，报名快要截止了，我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许羲回答，“其实我有点不敢，因为被拒绝过一次了，我想起那种被拒绝的时候的感觉，到现在还会很不安。”他无奈地笑了一声，“虽然安慰别人的时候总是说不要怕不要怕的，但是轮到自己害怕的时候还不是说什么都没用。”
　　周景洛攥紧了他的手，掌心比往日更温暖了，“你可以的。”
　　“再被拒绝一次怎么办？”
　　“不能因为害怕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发生的事情就放弃眼前的努力。”
　　许羲转脸来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心口像是抚过一阵温热的风，“嗯，你说得对。”
　　“羲羲。”
　　“啊？”
　　“郑语桐，他和你聊什么？”
　　“他啊，”许羲转过脸来看着周景洛，眼眸被夜色和灯色的错落斑驳的光映得温和柔软，故作深沉地对他道，“他和我聊如何兼顾恋爱和学业。”
　　周景洛呆了几秒，像是在思考他的话，然后抿着嘴唇对他笑了。
　　“大宝贝儿你笑起来真好看。”许羲也对他笑，脸边浮出了浅浅的酒窝，往他身前凑近了一点距离，“亲一口。”
　　周景洛下意识地往路面看了一眼，有点局促为难的样子，“这里人多。”
　　“我不管。”许羲完全不在意这样的理由，自己主动凑上来了，在他的唇上触了一下，“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