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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胜者的荣誉归谁所有-2 这天周景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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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周景洛在程昊的办公室里谈了很久,他向来是个长话短说废话不多的人,但是这次却事无巨细地把许羲这件事情的情况都给程昊作了分析,还把诉状都写好了给交给他过目。
这前所未见的情形把见惯了大场面的程昊都吓得愣了好几分钟没反应过来,毕竟在他眼里周律师这种反常举动就跟人设崩了没什么差别,虽然说反差萌也确实很萌,但这反差也未免太过反差了。
他以为周景洛是因为当事人是许羲所以过度紧张了,还准备问问他要不要给他安排两个实习律师做助理,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周景洛又接着给他一盆冷水浇过来,“程律师,这件案子,我能不能麻烦你去做庭辩。”
“什、什么?”程昊都被吓得口吃了,低头又翻了翻他给自己看的文件,“你不是都准备好了吗,你现在的这些事情都做得挺好的,怎么要我替你上场,你就不想为了许羲的事情亲自上阵杀敌吗?我直接点告诉你好了,你不要以为你没表情就行了,其实我现在隔着一张桌子都能感受到你的煞气。”
周景洛顿了顿,下意识地想调整表情,但是他根本没有什么可以调整的表情,他解释说:“就是因为这是许羲的事情,所以我想退在幕后,我遇上他的事情冷静不了,但我不想感情用事,所以和你搭档是我能想到的最有效的解决方法,律师费他不够了你从我工资里面扣也行。”
“我不是在跟你说钱的问题,我也没说不行,但是……”程昊看着他嘿嘿地笑了一下,稍微缓和了严肃的气氛,“周律师你求我的时候,脸色能不能好看一点,不要一副想找把刀架在我脖子上的语气?”
周景洛还是那个从容不迫的模样,淡淡地给他来了一句:“曜夜设计找的律师是王绮文。”
“我去,我去我去我去!”一听这个名字,程昊的老板包袱彻底以宇宙速度丢出了太阳系,雀跃得像只摇着尾巴叼飞盘的大金毛,“放心交给我,周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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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案子说复杂其实也不复杂,许羲又被他最喜欢的设计公司Sui Generis拒绝了,只不过这次不是求职被拒,而是在这个公司主办的设计大赛里被除名。
可是许羲发现,他被除名的原因,是因为他在前公司离职前负责主创的项目,也就是他这次的参赛作品,已经被他的前公司事先申请了专利权,这对于所有参与过这个项目的其他创作人员的声誉和前途都事关重要,所以许羲的创作团队决定集体起诉前公司。
现在已经准备到了取证的阶段了,程昊接手了这个案子以后,第一时间做的事是下班买菜去王绮文家做饭。
他们在上一次庆功宴喝多了之后,联系得比从前紧密了很多,主要是那天晚上他们互相直接或间接地表白了一下,然后又部分稀里糊涂部分你情我愿地上了床,所以想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已经不可能了。
不过这两个人,从本质上来说都是男人,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难为情的,甚至程昊没给王绮文半秒钟犹豫和别扭的机会,就厚着脸皮地死缠烂打了,在人家刚睁开眼睛意识都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就问:“我以后还可以再来吗?你不会为了躲开我搬走吧。”
王绮文紧紧地皱着眉头,不知道是宿醉还是被他大清早烦得头疼,忍着起床气回答:“你不要说得好像我在为你提供性服务一样,我睡不睡你看的是我的心情……就你这个人,我要躲也躲不掉,这里不见法庭也要见,无所谓了。”
程昊被这种熟悉的语气伤害得心底一片甜腻,贴在王绮文脸边就开始蹭,“那就是答应我了?”
“答应什么,让你来找我而已,你别得寸进尺,别的事情等我赢回来再说。”王绮文推着他的脸,“胡茬扎我了,扎男。”
在那天以后,他们见面的次数就直线上升了,尽管不是每次都一起过夜,但约会这种事情有时候就好像在商店里面看到了毛茸茸的玩偶,只要能够把喜欢的毛茸茸摸一把,就能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未必真的非要拥有不可。
其实这个律师这个圈子说大也不大,各自知道程昊和王绮文的人不在少数,但知道他们以前在一起过的人却不是很多,因为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彼此都还太青涩了,没什么名气自然就没什么人会关心。
后来各自在一方天地崭露头角了,反而一直有些不知道哪来的小道消息,说王绮文是弯的,所以这些人最近都暗暗地在讨论,说王律师似乎被程律师掰直了,他们大概怎么也不会知道实情正好相反,其实是程律师被王律师掰弯了。
王绮文这天知道程昊接了这个案子还是有些意外的,她本来很欣赏周景洛的庭辩技巧,还以为能亲自和周景洛切磋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退居幕后,让程昊来上庭辩。
“这次你不全力以赴也不行了啊程昊大律师,你要是为了私心故意输给我,你们家周律师可能会跟你拼命的。”
“惹不起惹不起,我胆子很小的,连你我都惹不起,我敢惹有男朋友的周律师吗?”程昊捂住了自己脆弱的心灵,“所以上庭之前我都不能来见你那么多了,免得干扰程序,你亲我一口补偿一下?”
“滚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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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之后,控辩双方都开始提交证物了,程昊早上往法院跑了一趟,回来就有点急切地把许羲找到了律所,按照证物给他大致地模拟了一下上庭之后可能被询问的问题。
“原告,我想问你,有没有可能,这个作品的专利权是你自己主动放弃的?”
许羲很确定地摇摇头,说:“没有,我之前兼职的时候和公司从来没有签订过任何文件放弃这个作品的任何权利。“
“没有签订文件。”程昊重复了他的话,然后点点头,“那么你有可能通过口述的方式说过这样的话吗?”
许羲再次否定,“我没有。”
程昊打开了电脑里的录音,里面的许羲声音里带着很重的愠怒,“那张图你们他妈的爱怎么改怎么改,整得这么恶心我也不想要了,我现在就把辞职信发给你,你等着吧。”
程昊倒回去又给他放了一遍,看着许羲的脸色逐渐不对劲,更加确信这个录音的来源是有效的,“这句话是你亲自说的吧?”
许羲无意识地哆嗦了一下,坚信自己没有任何过错的气势一下就弱了下来,“我……我当时只是生气了,一时气急,也没有想到他们会这样套我的话来录音。”
“可你确实是亲口说了。”程昊有点头疼,“当时是怎么样的情况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确实被激怒了,也确实说了这样的话,这就是证据,言多必失就是这个意思,他们一定会揪住这个点不放的。”
许羲立即就哑口无言了,室内的气氛一下就压抑了起来,一直杵在外面的周景洛这时候推门而入,看着有点焦躁的程昊,“你们不如暂停一下,我想和他谈谈。”
程昊点点头,挥挥手让他们走,周景洛走到挫败地坐在椅子上的许羲跟前,抬手想摸摸他的头,但想了想又把手放下来了,他就担心自己会这样感情用事,“我们出去走走。”
周景洛开着车从市中心往城市的边沿走,从高速公路拐入了一条不算宽敞的道路,转了好几个弯之后走入了下行的直路,那条道路的尽头是大海,大海的尽头是日落。
他把车停了下来,和许羲一起并着肩在海边走,听着海风和海浪声音在空气里湿漉漉地交织着。
浓郁的夕阳把海平线上的云染得一片通透,绚烂的光照从落入沉没的地方一直蔓延到开始发暗的水蓝色的天幕里。
许羲呼吸着新鲜的冷空气,觉得喉咙有点紧。
周景洛出来的时候太急了,只记得拿许羲的大衣,而自己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和西装,走了两步就被冷得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许羲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愣住的,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转脸看了周景洛一眼,眼圈就红了,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系到周景洛的脖子上,故作镇静地数落了一句,“你真是弱鸡,你没了我怎么办啊。”
“所以你要好好的。”周景洛说。
“嗯。”许羲赶紧在自己眼泪掉下来之前转开了脸,他的祸越闯越大了,他还会好吗,他摊上这么个官司,赢不了就只能永远背负着声名狼藉了,这样下去不是只会拖累周景洛吗,“太冷了,我去买两杯热咖啡,你等我一会儿。”
“好。”
许羲买完咖啡回来的时候已经冷静下来不少了,周景洛在一张长椅上坐着,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猫在他旁边窝着让他摸头,周景洛这个人虽然整天面无表情让别的人类都挺怕他的,但是小动物却都对他出奇友好格外亲近。
许羲在他旁边坐下,因为猫在中间的缘故和他隔了一小段距离,他把咖啡递过去,笑了笑说:“你记不记得高中的时候有一次你在街上撸猫,然后我和你说,有一天我有猫了,你就每天来我家撸猫,那时候为了能靠近你一点,我还真是使尽浑身解数了。”
“那你现在有猫了吗?”周景洛抬头看着他。
“我现在有你了啊。就……其实别的都可以不要。”许羲很认真地敛起了表情,“我说真的,你不要有太大负担,我没有那么输不起,我也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我自己也是有责任的,所以你别因为我的事情压力这么大……”
周景洛打断了他的话,把猫抱到了自己腿上,把他的许羲之间的距离贴近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觉得反正都这样了,不如就算了吧,你每天加班到一两点,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情,到头来我一句冒冒失失的气话就能让你全部心思都白费了。”
周景洛盯着他问:“什么叫算了?”
“算了就是算了。”许羲烦闷地看着太阳的最后一点光线,灰心丧气地说下去,“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出现问题就要解决,逃避现实没有任何用处,道理我都明白,我也有想过万一失败了怎么补偿损失,还有以后该怎么做才能避免类似的情况再发生,我什么都想过以后,我还是想你,真是对不起,其实我很希望我在你身边的时候给你的都是高兴的正面的事情,但原来我不管怎么努力,都只能给你麻烦。”
“我很高兴你给我麻烦,说明我对你而言还很有意义。”周景洛还是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下一秒钟许羲就撞进他怀里了,还很不刻意地把他腿上的猫挤走了。
许羲抱着他呜呜呜地装哭,装着装着就真的憋不住哭了出来,他这样大哭大笑随心所欲的性格,其实是周景洛最喜欢的,他就宁愿许羲不逞强,把所有的真实都留给他。
“刚才的话我收回,我我我的意思其实是,你不要顾着加班总是很晚都不回家里,我好想你啊。”许羲吸了吸鼻子,“我每天都好想你。”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