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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校园霸凌的生态循环-9 但是他此刻 ...

  •   郑语桐在民事诉讼这边胜诉了以后,警方也从张深的手机里搜出了他用来威胁过郑语桐的关于沈秋槐被侵犯的照片和视频,于是检方决定正式立案提起公诉,那几个涉案的学生在法庭上就作为嫌疑人被逮捕了。
      法院外面聚集了很多关心这件案子进程的记者,周景洛简单交代了几句,然后就把郑语桐送了回家,和他说明了一下之后要继续在刑事诉讼的时候作证的情况,让他这段时间在家里好好休养身体,有什么事情就和他保持联系。
      郑语桐的父母一遍又一遍地对周景洛致谢,又很客气地说要给他送礼请他吃饭,周景洛都很礼貌地回绝了。
      准备要离开的时候,郑语桐轻轻地拉了一下周景洛的袖子,他出院以后行动还是很不便,走路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在家里的时候也多数都在床上休息,所以周景洛很迁就地低下来了,“怎么了?”
      “周律师,许羲老师今天不是也来法庭旁听了吗,怎么没有和你一起过来啊,我想和他聊聊天。”
      “他在附近等我,我可以现在叫他过来。”周景洛有点疑惑,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想找许羲聊天,不过还是替他给许羲打电话了。

      许羲确实就在附近,接到电话五分钟不到就来了,他今天在旁听席看周景洛质问证人和做结案陈词,以往周景洛做实习律师或者程昊的助理律师的时候一般都是负责协助不用亲自上阵的,这是他第一次在法庭上完整地看周景洛作为正式的律师参与庭辩。
      他觉得自己是受到了震撼的,甚至比起第一次庭审日的时候还要更深切一点,尽管周景洛全程没有和他对视过,但他一秒钟都没有办法把自己的视线从周景洛的身上移开,如果不是害怕被法官说藐视法庭然后找保安把他架着赶出去,他可能就要笑出来了。
      许羲在周景洛起身做结案陈词的时候从侧面看着他,看着十年时光在他喜欢的这个男人身上雕琢和沉淀的痕迹。
      他发现他再也找不到周景洛过去那个面对恶意和伤害只会沉默回避的影子了,可是那些执着坚韧一往无前的气质却被经历打磨得更加耀眼。
      他耳里听着周景洛沉着地说出的每一个字,眼睛从他无比熟悉的美好的脸部轮廓,帅气利落的发型,游走到他板整笔挺的海军蓝色的西装,这身西装是他买的,很服帖地勾勒出了周景洛健硕优美的身体线条,外套的衣领处有一个小小的律师徽章,西装里面是一尘不染的白色衬衫,翻折下来的领子底下系着的暗花红褐色领带是他今天早上给周景洛选的。
      他也不知道要怎么用准确的语言来描述这种充斥在心里的那种被碰撞的感觉,这是和看别的律师针锋相对地辩论是不一样的,因为站在那里用法律保护着身后的当事人的,是他的男朋友,是他暗恋了十年的人,是他从小见了一面就没有忘掉的人,那种骄傲的情绪比起仰慕还要汹涌更多。

      许羲在郑语桐的家门口和周景洛碰面了,看见他一眼又要觉得心跳不稳。
      周景洛动作很自然地抬手轻碰了一下许羲的脸,低声和他说了一句,“我去给谢嘉朗结算这次的工资,你和他聊完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今晚程律师说要庆功。”
      许羲应了一声,他就出去了。
      许羲走入了郑语桐的房间里,和他打了一声招呼,坐在了他床边的椅子上,好奇地看着他,“想和我聊什么?”
      “我爸妈说等我的伤都好了之后给我转学,但是我现在不是很确定我以后要怎么办。”郑语桐说,“许老师,我想问你,你觉得我还应该参加明年的高考吗?”
      许羲有点讶然,反问他,“你不想参加高考了吗?”
      “我不知道,我的成绩又不是很好,而且也没什么意思了。”郑语桐抬眼看着许羲,目光带着一些怅惘,“我以前也尝试过努力,因为小槐学习很好,我想和她念同一个大学,所以我也很有动力,但是现在不管我怎么努力,我们也不可能读到同一个大学了不是吗?”他犹豫不决地对许羲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而且我也不知道经过这件官司以后再去上学,那些新的同学会怎么看我。”

      许羲安静地聆听着,听明白了他对未来的疑恐了,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对他说:“我想和你说,这件事无论结果怎么样,在外界的好奇心散去之前你们还有你们的家人可能都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打扰,你也看到那些在法院门口还有你家楼下守着的记者了,那些想要挖掘你们生活的人不会在你认为该结束的时候就离开,这是你一定要去面对和克服的。”
      “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应付,我直到现在想起这一切的时候还是害怕的,但我只能强迫着自己要坚强一点挺过去,因为我还要支持着小槐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也不能再让我爸妈为我担心了。”郑语桐说,“但是,我不知道我怎么选择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
      “不要给你自己这么大压力,你为你自己的人生负责好了才有余力考虑别人。”许羲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放松,“我知道,对你和小槐来说,可能只要给别人看一点点你想呈现的事实就足够解释所有事情,但公众的好奇心想要看到的是全部,如果看不到他们就会用想象力来补充,所以从你选择跳下来结束痛苦的那一刻到现在,有那么多的无中生有似是而非。”

      许羲的话浅浅地熨帖在了郑语桐感觉到现实世界刺骨冰冷的心口上,“人类社会就是这样的,你曾经依赖过现在已经看淡的舆论也从来就是这样的,好奇心本身并没有善恶之分,但它却起到了催化的作用,把普通的善恶放大到极端。”
      “那我们只能被动地承受了吗,因为现实世界是这样,就要把自己继续暴露在伤害里吗?”郑语桐的表情有点疑惑,似懂非懂地看着许羲,想要他说得更清楚一点,“我记得之前周律师和我说过,你也是把他从校园暴力里面救出来的人,所以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的,我想和你学习,我想抵御伤害,还有保护小槐。”
      “我不能给你很具体的建议说你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按照自己的心愿来选择未来是最重要的,别人说得再好听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是既然你问我是怎么做的,我就回答你的问题——痊愈是需要时间的,身体上和精神上的创伤都一样,所以我觉得很艰难的时候,就去见了医生,我想要治愈别人的时候,就去了学习。”
      郑语桐问:“那我像你这样去学心理,以后能去治愈小槐吗?”
      “医生是不能去救最亲近的人的。你虽然不能给她做心理治疗,但你会比别人更能理解她包容她,不让她受到不必要的情绪上的伤害,也可以为更多受到类似经历伤害的人解决问题。”许羲目光柔和地看着他,把很渺小的希望种在他的心里,“这就是你保护她的方式。”
      “这是你对周律师的保护方式吗?”
      许羲的唇边牵起了弧度,重重地点了头,“对。”

      与此同时,谢嘉朗又一次从周景洛手里接过支票,笑了一下,故意得寸进尺地问他,“周律师,我又帮了你一次,你要怎么报答我?”
      周景洛转过来看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疑问。
      谢嘉朗随口就不太认真地道,“你和许羲分手和我在一起怎么样。”
      周景洛工作以来见过很多拐弯抹角虚与委蛇的成年人了,像谢嘉朗这么坦白直率的人却很少,但这样的交流方式却让他十分自在,所以他也很直接地回答,“不可能的,只要许羲不和我分手,我就不会和他分开。而且如果我这么容易就能离开他,那我只会更容易离开你,你不会信任我的。”
      “我开玩笑的,看得出来你不会。”谢嘉朗这么说着,语气却还是依稀地有点唏嘘,“周律师你啊,太完美了,就算我得到了,也会受宠若惊到害怕失去多于幸福。”
      周景洛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太完美,你说我?”
      “嗯,你把自己保护得太好了,像你这样没有缺点或者说没有弱点的人很难取悦啊,因为你看上去什么都不需要,什么都不缺乏,喜欢你的人不知道付出什么才能交换到你的在意。”谢嘉朗说,“许羲是怎么走进你心里的?”
      “你觉得我没有缺点吗?可能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周景洛远眺着马路上的车流,像绵长的流水一样源源不绝,他想起他曾经很严苛地给自己定下目标然后按部就班地追逐的生活,恨不得三百六十五天乘以二十四小时地保持理智,不容许人生有任何偏倚和错误。

      “在许羲眼里我有很多缺点,让他生气不满意的时候也有很多,无论怎么小心翼翼都会出错,我在其他人眼里的完美对他来说是残缺的。”周景洛停顿了一下,“所以我在他面前反而可以无所顾忌地出错。”
      “我好像有点懂你的意思,每个人在外面都是一张社交面具而已,你把你面具底下的真实都给他了,所以和他一起很放松。”
      “嗯,从不犯错是美好虚幻的,但出错的感觉又很让人自我厌恶,许羲是可以转化这种矛盾的人,他让我觉得我有的那些错误也是一种完整。”
      “所以呢?你喜欢他的理由是什么,他是个典型的幸福家庭呵护着长大的独苗,性格也有些任性和别扭,为什么偏偏就是你愿意把真实交给他的人呢,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我到底喜欢他什么?周景洛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喜欢就是喜欢,喜欢需要理由吗?
      但是他此刻却在想,喜欢有时候还是需要理由的,如果这个世界上存在着爱,那么没有其他任何东西可以和它相衡,它也就是一切合理的理由了。
      “我喜欢他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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