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朋密友》夏晞然

27、校园霸凌的生态循环-6 第一个庭审

　　第一个庭审日之后的星期五上午，周景洛在律所的会议室分析他现在已经收集到的证物，王绮文带了一群助理过来和程昊这边的人一起研究细节以免有所遗漏，同时一起讨论下一次庭审日时交叉质证可以从什么角度提问。
　　“周景洛。”程昊叫了他一声，等他抬头看过来的时候很果断的语气对他说，“你想办法再补充几个证人，最好是学校里的学生，你尽量绕过学校争取从家长的方面入手说服他们上庭。”
　　“这个等专访出来以后应该没问题。”
　　他说完的时候，王绮文也看过来了，“还有，最好让沈秋槐也出庭作证。”
　　“沈秋槐现在的精神状态不一定能承受得住在庭上被质问的压力。”周景洛说。
　　“你找人给她做好心理工作还有提前排练几次，实在不行就算了，但是可以作证的话还是尽量让她去，因为我知道这个法官自己有一个十二岁大的女儿，如果沈秋槐亲自作证的话比较容易争取到同情分。”
　　周景洛点头，“好，我会去准备的。”
　　“怎么了？”王绮文发现程昊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脸看，一脸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拿起桌面上的手机从屏幕上照了照。
　　程昊摇头收回视线，笑了一下，“没什么。”
　　－
　　与此同时，许羲也开始在学校里趁着实习的空隙做调查了，他在早上一般没有什么事情要忙，因为早上都是学校的正课时间，学生预约见面都是利用下午自习课的。
　　所以他就在那个时段走去找学校保安闲聊混脸熟了，那个保安也挺能聊的，看许羲是新来的实习老师，还是个长得挺精神的高大帅气的小伙子，对他印象也不错。
　　“你是教什么的啊，许老师，怎么平时好像没见你在课室里上课？”
　　“我是心理辅导室的，现在都快放暑假了没有课要上，等九月份开学的时候高一级的心理活动课我可能会去帮忙。”
　　保安挺惊讶的模样，“原来你是学心理的啊，你们这个专业是不是都会催眠读心术什么的啊？”
　　“没有，我不会这些。”许羲一听到这种问题就无奈地笑着摇头，“我来这边实习主要都是做些活动让高一那些刚进来新学校的孩子们适应环境，还有就是和高二高三的学生说说话给他们缓解学习压力。”
　　保安拧着眉毛点头，“那确实挺重要的，我觉得不光是学生，老师压力也很大，这学校里的人自从出了那件事之后都挺神经兮兮的，尤其是那些校领导啊，平时看都不看我们一眼，最近三天两头就找我们开会，记者来找人他们就说不在。”
　　许羲和他说了一会儿话，他就什么都说了，大部分都是在抱怨学校领导一直对他们施压，外面的媒体又整天守在附近扰乱学校秩序。
　　许羲深表同情地安慰了几句，然后就和他说起了别的事情，“对了大哥，我的钥匙不见了，找遍了家里都没找到，不知道是不是在学校的时候弄丢的，但是我找了好几个我经常走动的地方都没找到，也忘了自己去过什么别的地方了，我能不能看看学校里的监控录像看看自己去过哪里啊？”
　　“行，这个没问题。”保安答应得很爽快，“我也准备换班了，你和我一起去监控室看吧。”
　　“学校的监控设备没有坏掉吧？”许羲边走边问。
　　“没有坏，学校的监控怎么可能会坏。”保安摆摆手道，“前几年我们学校里有小偷进来了，偷了一整个办公室的东西，什么手提电脑啊，手机啊全都偷走了，连充电宝都不放过，从那之后学校监控就加强了，要是坏掉了老师比我们还急呢。”
　　“是这样啊。”许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他笑了笑，“那就麻烦你帮我看看了。”
　　保安调出录像的时候，许羲就坐在他的旁边等，他注意到监控室保存所有资料的电脑里面的视频历史纪录都是按照日期分类成文件夹的，然后不同位置的摄像头用不同代号来表示，他打开手机备忘录迅速地翻看了一下几个关键的时间点和位置，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抬头去看屏幕，指着里面的人说，“这里停一下，大哥，这个好像是我，我怎么没印象我去过这里，这是哪啊，7号摄像机？”
　　保安回答他说：“这是学校的植物园，在行政楼旁边的位置。”
　　“哦，那我待会儿去那里找找。”许羲说完，好奇地多问了一句，“你记性真好，我们学校里面那么多个摄像机，怎么记得住哪个是哪个啊？”
　　“这没什么，我也记不住那么多，只知道1到10号的是地面上的，看建筑物可以分辨，10以后的是教学楼上面的。”他指了指一个桌面上的文件，“这里面都印着呢，我不记得的时候也去翻。”
　　就在这个时候，监控室里的电话响了，在门口值班的其他保安打过来的，说有检察部门的工作人员过来调查了，校长吩咐过要派人跟着，现在人手不够，让他回去帮忙。
　　“我得先过去了，不然怠慢了那几位大人物校领导又找我麻烦了。”保安挂了电话之后对许羲说，示意要他也一起出去。
　　“可是我这边还没看完呢。”许羲挺为难的样子，“要不你先过去帮忙吧，我看完了就自己关掉视频锁门出去，用不了多久的，我每天就实习那么几个小时，下午放学之后的我都不用看。”
　　“那好吧，我真得走了，你看完也赶紧回心理辅导室呆着吧，不然那些调查的人看见你在这到处走可能把你也叫过去盘问了。”
　　许羲等保安走了以后，确认附近没人经过，然后把监控室的门悄悄掩上了，按着之前记下来的那几个时间点和文件上面对应位置的摄像机号码，在录像的历史纪录里找出了那几个视频，然后用自己的手机录下了沈秋槐和郑语桐分别出事当天的监控录像，还有郑语桐在教室里被欺凌的几个录像。
　　最后他把视频关了，把文件放回原本的位置，从监控室里面出去了。
　　－
　　下班以后，许羲从学校去律所找周景洛了，谢嘉朗在他来到之前已经过来找周景洛了，给他看专访的定稿，有文字版的也有视频剪辑的样本。
　　在其中一个视频里，谢嘉朗在问：“你以后还想回到学校吗？”
　　沈秋槐犹豫了几秒，轻声地叹气着摇头，“我很想，但是可能不行，因为我变得很容易情绪起伏，在陌生人很多的地方觉得很焦虑，对别人的态度也很敏感，要是在外面忽然崩溃失控就太难看了，也会影响别人。”
　　“你退学之后，以前学校里的朋友还有来看你吗？”
　　“我在那个学校就只剩下两个朋友了，一个是从初中就玩得很好的，一个就是郑语桐。我以前的那些同学……”沈秋槐眼眶红红地告诉他，“说我是自己不检点才会招惹张深他们的。”
　　在另一个视频里，谢嘉朗问郑语桐，“你为什么说老师在包庇那几个学生呢？”
　　郑语桐说：“因为我听见张深的爸爸和校长说，‘你要是再让他碰我儿子一下，我以后都不会再给学校一分钱了’。”
　　“他父亲给学校钱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吗？”
　　“我们学校的校友会和家委会每年都会给钱赞助学校的活动和维修。”他说，“我停学回去之后，就发现学校安装了新的多媒体设备了，都是张深家里出钱的，他到处和别人炫耀这个事情。”

　　许羲来到的时候直接走了进去，对桌子对面的两个人说：“我拿到监控录像的视频了。”
　　谢嘉朗听见他的话，立即就把电脑上面正在播放的专访视频关了，周景洛从许羲手里接过他的手机打开了监控录像的视频开始看，两个大男人看着一个小小的手机屏幕，距离凑得有点近。
　　许羲在对面看着他们认真细致研究监控录像内容的样子，感觉自己完成了任务之后在这里好像挺多余的，站着也不是坐着也不是。
　　谢嘉朗看到张深那几个人把一整个大垃圾桶里的东西都倒在郑语桐身上的那一幕时，表情有些凝重，然后他微微侧过脸去小声地和周景洛商量道，“我觉得这几个录像可以想办法发到网上，既然学校说监控设备坏了不肯交出来，那我们直接发出来他们就没办法再否认了，不然故意把证据藏起来会被指控妨碍司法公正。”
　　周景洛同意他的说法，“嗯”了一声之后，眼睛还盯着屏幕继续看。
　　许羲在对面看见他们坐得那么近地耳语，心里好像被挠了似的有种说不出的烦躁，他很想挤到他们中间煞风景地问一句“你们在说什么啊我也要听”，但是这么不成熟的举动也只能想想而已，他要是真的这么打扰周景洛的工作，被其他同事看到就不好了。
　　谢嘉朗看完所有监控视频以后，出去给自己的上司打电话了，许羲趁他一走开就蹭到了周景洛身边去，周景洛转过脸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神有点疑惑。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别人都说不要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工作了，”许羲一脸严肃地对他说，“办公室恋情很难处理。”
　　周景洛没听懂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刚刚在你们对面满脑子想到的只有，他和你说话的时候为什么……”许羲一下贴在他的耳边，压着声音混着温热的呼吸钻入他的耳洞里，“……要凑得这么近。”
　　“……羲羲。”周景洛的耳朵都被他吹红了，很窘迫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许羲的神情漫不经心的，撇开了视线言不由衷地解释道，“我没事，我和你说说而已，我没有在意啊，你大学那会儿在法学院更多人喜欢，我那时候都没在意。”
　　周景洛愣住了，心脏忽然快跳了几拍，不确定地看着许羲，“你那时候就对我……”
　　许羲猛地一顿，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不小心把他对周景洛暗恋了很多年的心思透露出去了，心底涌上一种慌乱又丢脸的感觉，他在想，我说什么了，靠，完了，说漏嘴了！
　　然后他不知所措地从周景洛身边站了起来，很尴尬地装作自己什么也没说的样子，“我我口渴了，我要去买咖啡了。”说完就落荒而逃。

　　他买完咖啡回来的时候，看都不敢看周景洛一眼了，坐在他办公室角落的沙发上一声不吭地喝咖啡，明明刚才还因为自己没什么存在感在心里暗暗地觉得不痛快，转眼又恨不得自己变成透明的了。
　　谢嘉朗打完电话和上司报告情况以后就回来和周景洛继续看专访的那个剪辑了，完全没有察觉到这里发生过什么，“我老板说没问题，那我把视频先拷到我的电脑里了。”
　　周景洛悄悄地观察着许羲脸上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从自己的座位起来走到他身边去，想问他要手机拿刚才的视频，话还没有问出口，许羲就很别扭地把自己的手机塞进他手里然后把脸转开了，完全不想和他有什么交流的样子。
　　周景洛握着他的手机还不走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安地颤动着的睫毛，低声地问他，“我今晚可能要加班，你想吃什么？”
　　“我不饿，你忙你的，别烦我。”许羲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手提电脑了，整张脸都是烫的，打开文档就开始敲实习报告，眼眸垂着看也不要看他一眼。
　　周景洛偏偏还是站在他跟前不愿走开，许羲如坐针毡，心里焦灼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他是喜欢了周景洛很多年没错，但他一直都是用最好的朋友这个名义来掩饰的，他不想让周景洛知道自己暗搓搓地觊觎了他那么多年，现在还借着契约的名义来掰弯他，显得他特别猥琐不要脸。
　　在这个时候，周景洛突然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了，窗外的落日浅浅地映入他的眼眸里了，仿佛黄昏时分倒映着夕阳的海面一样安谧。
　　他把手握在了许羲的手上，掌心的温度很温暖，说话的语气也温柔得要让人沉溺了一样，“你之前想看那个杂志我又买了几期新的，你要看吗？”
　　“我现在不想看，你快点去工作，我也要做我自己的事情了。”许羲咬了咬下唇，小声地嘟囔，看着他的眼睛几秒，又别扭地躲开了。
　　周景洛握起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站起身来揉揉他的脑袋，转身又回到办公桌那边了，对上谢嘉朗意味深长的笑容还一脸平淡的。
　　许羲的脸瞬间烫得都要贴在冰咖啡上冷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