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朋密友》夏晞然

24、初恋女友的名誉侵权 许羲还是那

　　许羲坐在会议室里听着警方提供的那段可以呈上法庭作为证据的录音，视线没什么焦点似的落在面前的玻璃杯上，神情看上去有些落寞。
　　他在想，决裂到底意味着什么呢？他现在听到的是，两个曾经熟悉到能够推心置腹的人，把各种无中生有的揣测掺杂着现实安放在对方身上，然后不遗余力地去恨这种仿佛空中楼阁般的敌意，各自偏执地固守着一点，把积累已久的矛盾全数归咎于对方的过错，然后毫不留情地把刀刃挥向对方。
　　他听见了柏茵呼吸艰涩地质问的声音，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她满脸泪痕的样子：“我保护自己有错吗，被偷拍的不是你，被恐吓的也不是你，事业毁了公众形象跌到谷底每天被人咒骂的也不是你，你没有经历过我经历的事情，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我？”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是受害者吗，就因为你这种人什么都知道又保持沉默，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把手伸向下一个人，你在沉默的时候有考虑过以后有一天我收到他发的那些不堪入目的短信的感受吗？”祝亦篱一开始那种伪装着担忧的语气瓦解了，提高了声音对她控诉着，“在这段关系里得到好处换来关照和资源的是你，出事了指望别人拯救的也是你，这个世界没有义务像公主一样宠着你吧。”

　　空气冷却了几秒，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四处无声无息地弥漫着面目狰狞的难堪。
　　柏茵啜泣着问：“就因为这样你就要和别人一起来陷害我吗？祝亦篱，你不是我最好的朋友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劝过你的，在你不知道还在动摇的时候我就劝过你，我和你说过那么多次，提醒你要小心，不要被感情冲昏头脑，你不但没有听，在分手之后也没有提醒周围的人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地看着他用同样的伎俩来骗其他人，你不会良心不安吗？”
　　“我怎么说，你要我怎么说，换作是你就一定能做得到吗，在这种恶心的事情里面逃出来我已经很痛苦了，我分手之后每天都很害怕，只要我说出去一个字他就能毁了我，你还要我把自己的伤口挖出来给大家鉴赏吗？”
　　“这就是你自己选择的后果啊。”
　　“如果我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我根本就不会这样选择，我不知道的事情为什么是我的错。”
　　“那你知道了以后呢？你知道以后做了什么？”祝亦篱问完了这一句就静了，过了半晌忽然冷笑了一下，她声音颤抖着说，“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可是你宁愿包庇那种人渣都不保护我。当然了，你就演了一部剧，之后就平步青云接电影剧本做影后，而我却要去演那些连我自己都看不进去的三流偶像剧，被人说收视毒药，没有演技的花瓶，我怎么配做你的最好的朋友啊？”

　　“说到底你是因为嫉妒我吗？”柏茵的语气有些不敢置信，“我从来没有因为这样就看不起过你，你每次有什么新戏了，我都很愿意帮你宣传，我一直都觉得我们只是发展方向不一样……”
　　“说得真好听啊，施舍我吗，所以你做了什么？”祝亦篱打断她的话，像发泄一样对她倾倒这些年隐忍的积怨，“你生日的时候和你的粉丝开生日聚会，我拍完戏连夜坐飞机赶回来和你庆祝，却连一块生日蛋糕都吃不到了，所有喜欢你的人都说我倒贴你蹭热度，连上八卦新闻都沾着你的光环，你把这叫做最好的朋友，呵呵。你知道最恶心的是什么吗，我出席我自己的戏的新闻发布会，没有人问我一句我的表现怎么样，所有人都来问我关于你的事情，我要是不说，他们就写我们关系不和，要是我说了，你的粉丝都来骂我自己没本事就捆绑你炒作。你知道其他演员都用什么眼神看着我吗，你知道他们在我背后怎么议论我吗？”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你也从来没有想过在这种伤害里保护我，你从头到尾都只顾着你自己，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祝亦篱的语气慢慢变得痛苦沉郁了，“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推开我，到了自己落难的时候想拖我下水才想起我，太迟了。”
　　“我没有要拖你下水，你要我说多少次才明白啊，我没有选择了，无论我怎么做被毁掉的都是我，我快要活不下去了，你就那么见不得我好过吗。”柏茵失声痛哭起来。
　　“我也很喜欢过你啊，把你当做过最好的朋友，所以直到现在我看见你这么难过，难过到和我说你不想活了，我还是会同情你。但是想到我因为你承受这种病毒一样的性骚扰的时候，我觉得受够了，柏茵，我真的受够了。”祝亦篱像是忍着某种心如刀割的痛感一样，用力地呼吸了一下，然后自暴自弃一般地承认，“对啊，是我做的啊，我主动找他老婆要你的照片的，匿名邮件也是我发出去的，因为我已经没有办法不讨厌你了。从你把赵敏这个角色抢走开始，我们就注定只能是对手做不成朋友了，当初在学校你只是陪我去试镜而已，为什么最后拿到角色的是你啊？你是抢了我的东西才有今天的，凭什么被伤害的时候却要我为你分担啊。”

　　“……羲羲。”周景洛看见许羲在录音停止了之后还愣着发呆，眼角还红红的，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开口唤回他的思绪，“羲羲。”
　　“嗯？我没事，刚才想事情了。”许羲蓦然回过神来，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然后转脸看着周景洛，“其实我好像也能理解祝亦篱，她一直以来忍受的伤害不一定就比柏茵要少，但是，她选择这种方式来解决问题始终是不对的，而且用受害者有罪论来解释别人遭受的不幸也是一种很扭曲的想法，不过也许是因为我对柏茵了解更多心里有偏袒吧，所以没有办法对柏茵遭受的痛苦无动于衷。”
　　周景洛还是那样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把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耳尖跟着烫了，低头摸了摸鼻子：“怎……怎么了？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没事啊。”
　　“程律师和我说过，这个世界上，任何难以两全其美的事物，无论以什么样的形式结束，都注定有人失望。”周景洛微微转过身来，膝盖隔着裤子似有若无地触碰到了许羲的膝盖，在伸手就能拥抱得到的距离悄悄地和他维系着一种别人看不见的亲密，认真地对他解释道，“没有办法彼此理解的人，也就没有办法彼此成全，你看卷入这个案子里的每一个人，相比起是不是得到利益，其实更在乎自己是不是受到损失，但人就是这样一种生物，有着复杂的感情和各自的局限，没有办法苛求完美，只能在缺陷里吸取教训，避免下一次陷入同样的纠纷。”
　　许羲正想说什么的时候，手机在裤兜里响起了，是以前在学校特别疼他的那个导师的电话，他挂了电话之后对周景洛说：“我要回学校一趟。”
　　“那我下班之后去学校接你。”周景洛想想自己还要给协助他调查的谢嘉朗结算工资，也跟着从座位上起来，“我送你下去。”

　　林玥去指定的客户那里取文件，回来的时候正好在对面马路撞见了把许羲送到地铁站的周景洛，许羲还是那样脸上带着初夏的微风一样和煦的笑意，不知道和周景洛说了一句什么好玩的话，周景洛那个万年冰川一样的表情就融化出了一丝温柔的笑。
　　林玥见状就急急忙忙地刷了卡跑入大楼电梯间，又旋风一样从电梯出来冲到程昊的办公室门口，一脸兴奋又神秘兮兮，看他挂着蓝牙耳机在打电话，便给他发消息：【老板老板老板QAQ，你知道我在楼下看到什么了吗，我看到周律师笑了，虽然不是对我笑，但是他笑了。】
　　程昊回了一个满头问号的表情：【他的笑把你丑哭了？难怪他平时板着脸。】
　　林玥激动道：【呸，帅得腿软好么！我跟你说周律师在许羲面前比平时温柔一千倍，这个数字我绝对没有作假，一千倍！】
　　程昊迟疑了一下，心想周景洛平时跟“温柔”这两个字就扯不上关系吧，不住感慨：【一物降一物啊，这个世界果然是存在公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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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亦篱在那段录音之后就被警方带走调查了，此前所有的疑团目前进入一个短暂的尾声。
　　周景洛交代谢嘉朗的工作都已经完成了，所以他把装在了律所专用信封里的工资支票递给了谢嘉朗：“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会，”谢嘉朗打开信封看了一下里面的数字，收进了自己的背包里，笑着对他说，“以后还有这么好的工作继续辛苦我就好。对了，还有些东西要给你。”他把一叠装在牛皮纸袋里的照片给了周景洛，“之前说好了送给你的，就是在婚礼上你和那个伴郎……”
　　“他叫许羲。”
　　“嗯，你和许羲的照片。”

　　周景洛把照片接过来，大致地看了一下。
　　每一张都是他在远远地凝视着许羲的侧脸或者是背影，照片里的许羲笑容很耀眼举止也很优雅，大概由于构图和聚焦的刻意而为，许羲仿佛人群里最瞩目的焦点，连婚礼主角的光芒也因为他而显得有些黯然失色了，有几张许羲转向了他的方向，视线却没有投过来这个不起眼的角落把这个默默注视他的人放在自己的目光里，而从始至终，照片里的他都是一如既往的平平淡淡没什么表情。
　　“谢谢，照片拍得挺好的。”周景洛把照片收下了。
　　“不客气。”谢嘉朗左手托着下巴，右手用小勺子搅动着杯里加了砂糖的奶茶，用视线很细致地描过周景洛的轮廓，带着点欣赏的语气说，“说实话，我觉得你比许羲要上镜，他那种灵动的生命力很难用镜头捕捉，但是就从视觉上的观感来说，你的五官比他深刻一些，在镜头里更有静态的美感。”
　　周景洛不知道这种时候要说些什么，他很少会被人当面直接夸奖外表，也没办法像许羲那样习惯了从小到大做校草就理所当然地接受奉承，所以就没有反应地看着对方。

　　于是谢嘉朗又随意地笑了笑，化解了这种微妙的尴尬，转开了话题：“你喜欢了许羲多久啊？”
　　“你为什么要这么问？”周景洛有点谨慎地反问他，不知道他喜欢许羲跟他长得好看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怎么说呢，如果你喜欢了他很久，但还是确认他不会喜欢你，又或许他碰巧也喜欢你，但你却因为顾忌着你们作为朋友的关系不太可能真正地拥有他的话，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试试看啊，我也挺喜欢你的。”
　　“……”周景洛微蹙，好像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什么，不太明白这种突如其来的告白，“我和你只见过几次。”
　　“可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了。”谢嘉朗眼梢弯了弯，把握着进退的分寸，“时间只是一个参考标准，喜不喜欢一个人，看第一眼的时候其实心里就已经知道的了。我只是给你一个提议而已，喜欢就要主动争取嘛，你可以考虑一下，我不急着要你的答案。”

　　周景洛停顿了几秒，他的手机及时响了，解救了他回应别人感情的窘迫不适，许羲和前导师见完面之后就给他打电话，声音就像外头清澈的阳光那样明朗：“宝贝儿我能走了，你在干嘛？”
　　“我有公事在外面。”
　　“啊，原来你在见客户啊，我还以为你还在律所，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你不方便过来的话我可以自己坐车回家。”
　　许羲说着就有点慌忙地想挂电话，被周景洛及时叫住了：“等等，我没什么事，已经谈完了，你已经出来了吗？老师找你什么事？”
　　“嗯，不过不急，我想先去图书馆借Wi-Fi把最后一个工作申请寄出去，然后就可以专心等结果了。”许羲拿着电话在树影和阳光的斑驳里走来走去，“刚才教授和我说，下个星期有一个暑期实习的名额希望我可以去，他说虽然我休学了，但是如果能在离开之前完成实习的话，以后要是还想在国外继续进修或者从事这方面的工作会比较有优势，他人真好啊，我都要走了他还这么照顾我，我看着他的时候就老是想起我爷爷。”
　　“你确实很招人疼。”周景洛平铺直叙地表示肯定，“那我现在过来接你。”
　　“真的？你现在就可以过来？”许羲明明很兴奋，但是又故意扮作很镇定，“你上班早退不怕被程律师扣工资啊？”
　　谢嘉朗看周景洛拿着电话一时半刻也舍不得放了，就坐在位子里很大方地和他挥挥手道别，周景洛有些抱歉地对他点点头，一边往外走一边回答许羲：“基本工资本来就没多少，律师费也不是他给。”
　　“哈哈哈，我们家周律师现在这么拽。”许羲听到电话那头车锁解开的声响了，“那你开车吧，我挂电话了，我就在学校正门等你。”
　　不一会儿，周景洛就开到学校门口接许羲了，他一坐到副驾驶上就匆匆忙忙地问周景洛要手机充电线，有一个关于去高中心理辅导的实习细则的邮件要看，他在周景洛的公文包里翻了翻，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很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啊周景洛？”
　　“你不要碰那个。”周景洛有点面红耳赤地阻止了他，“工作资料，要保密的。”
　　“哦……”许羲讪讪地放了回去，打消了好奇的念头，周景洛悄悄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