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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初恋女友的名誉侵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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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吃晚饭的时候太阳落山没有多久,天色似浓而淡的,空气里的暑气随着降临的夜幕慢慢消散了,日间的喧嚣缓缓地归于夜晚的静谧。
这顿饭吃得异常沉默,周景洛的话本来就很少,许羲没有主动找什么话题他也就一声不吭地吃饭了,可是心里沉甸甸的装着事情又没有胃口,随便应付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了。
许羲也有心事,看见周景洛放下筷子了也不想吃了,就和他提议说天气好想出去散散步,周景洛同意了,所以他们收拾好了洗过的碗筷以后又换了鞋子出门。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在傍晚不太繁忙的路上走,昏黄的路灯逐渐把黯淡的夜色点亮了,周景洛不知道去哪里,就按着最习惯的路径往律所的方向走了,他家里离律所不算远,走路也就半个小时多一点。
许羲走了没几分钟就主动牵了周景洛的手,这次没有路人突如其来的打扰,被他回握住了,但是他们却没有过多交谈,各怀心事地默默往前走,沉浸在这种亲密却又疏离的暧昧不明的感觉里。
将近走到律所的时候,远处有人稍微大声地喊了一声“周律师,许羲!”,还和他们挥挥手。
那是下班在外面吃完饭的林玥,有东西在公司忘了带走了,所以折返回来拿,正好从律所门口出来远远地看见散步到这里的周景洛和许羲,就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林玥的身边跟着一个短碎发在后脑勺绑着小揪揪的女生,穿着松垮垮的T恤和阔腿裤,手里拎着一个文艺气息浓郁的手绘帆布袋子,和穿着正装的律所秘书站在一起挺有视觉冲突感的,两个人手里各捧着一碗酸奶冰淇淋,混合了店里的所有口味,看着没多少东西可是称重之后两个人加起来的份量被收了七十块钱。
林玥和那个女生和他们打了招呼也没有浪费时间寒暄就打打闹闹着走远了,传来了不太清晰的谈话声音,“你怎么这么能吃啊随手就打了五十块钱的冰淇淋,小心胖死你。”
原本只是一次普通到不值一提的相遇而已,可是就在林玥刚才和周景洛打招呼的声音落下的瞬间,许羲意识到那是周景洛工作上的同事,忽然就有点心虚地又一次放开了本来一直牢牢地牵着的周景洛的手。
周景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许羲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他放开了的手,空荡荡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他突然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场景,他的羲羲说着喜欢他,却在别人面前主动放开了他的手。
这不是偶然,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次了。
他现在是明白了,羲羲对他的喜欢,原来是这么见不得人的,与其被这样子的感情困住,还不如回到那个喜欢过的人身边算了。
所以他停住了脚步。
在许羲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的时候,周景洛幽黑的视线直直地望入了他的眼睛里,埋在心里一整个下午的话突然就压抑不住了:“你会这么关心柏茵的事情,是因为她是你的初恋,不是什么初中的朋友。”
许羲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听见这句话心里有种莫名的焦躁,不知道为什么周景洛会知道这件事情,他没有办法否认周景洛的这句话陈述的事实,但是他很明白这并不是他当初同意给柏茵做心理咨询的理由。
所以他有点不知所措地解释道:“你问我能不能给她做心理咨询的时候,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事,所以就没有拒绝……”
周景洛听到许羲不否认,心里存留的最后一丝侥幸都熄灭了,他打断了许羲的话,难得地叫出了他的全名,无意识地用一个称呼就把他疏远到了陌生的距离。
“许羲,你知道你的选择困难症对自己有多不负责任吗?你犹豫不决做不了选择,就把做选择的责任推给别人,然后说自己拒绝不了,好像你的默许同意完全没有责任一样。你既然心里还有其他人,既然这么怕别人知道你和我在一起,就不要和我签契约,不要来和我开始什么关系。”
这是许羲十年以来第一次听见周景洛用这种训斥责怪的语气和他说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尖刺地扎在他心底不设防备的地方。
他有点沉重地呼吸了一下,觉得自己仿佛快要窒息了,好像被摁进了海水里逐渐失去肺部的空气,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周景洛,在他的话里感觉到了失望的意味,却不知道自己应该给什么反应。
周景洛的声线完全冰冷了下来:“如果你有更好的选择,我不介意你离开。”
这句话仿佛是最沉重的一击,许羲的目光涣散了,定在原处没了反应。
然后周景洛就擦着他的肩膀从后面走上前去了:“我还有工作没做完,我回律所了,你自己回去吧。”
“周景洛。”许羲在后面喊住他,但是周景洛没有回头,径直地走入了律所的办公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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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的酒吧一如既往的繁忙,被圈养在办公楼里给工作折腾到半死不活的人们都来这里重拾他们的人生了,尽情享受被音乐和鼓点充斥大脑的时候短暂逃避现实的愉快。
程昊应了几个大学同学的邀约过来,在吧台点了一杯浓度不高的鸡尾酒之后回头就找到他们那一桌了,走过去椅子还没坐暖就被他们说的话题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诶,你们知不知道学姐原本那个合伙人在澳门赌钱欠债了,还卷了她律所一大笔钱潜逃了,高利贷找人都找到学姐那边去了,报警了才摆平。”
“不是吧,居然出了这种事,那学姐的律所最近一定资金周转不来了,怪不得她这段时间什么奇形怪状的案源都接了,把自己搞得好像邪恶联盟一样。”
程昊平时在王绮文面前说话也很不正经,但是听到别人说她不好他还是会着急的,所以忍不住插了一句:“那你去她那边入股帮她啊。”
“程大律师你老人家说得这么轻松,难道你出钱资助我入股吗?”
“对啊,你有这个心思不如自己去帮啊,你们不是交、情、很、深吗。”
“我?”程昊指着自己,一副痛心疾首的浮夸样子,“我才不要,她要是找我的话我一定会帮啊,但是她怎么可能会让我帮,我才不要主动送上门挨骂。”
不过他转念一想,不能直接地帮也可以迂回地帮嘛,他手头上有那么多接不过来的案子,分点过去让客户跟王绮文联系不就好了,一举两得,又不用让她眼见心烦又能为她做点什么,于是他就把杯子里的酒喝尽起身道别了,“对了对了,我突然想起来还有很重要的工作没做完,我先走了,下次我请客。”
周景洛上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处理手头上同时在跟的几件案子的文书工作,从晚上八点一直埋头工作到十一点。
程昊回到律所的时候隔着老远的距离看见了在楼下看门大爷似的杵着的许羲,抬头注意到了周景洛办公室里有灯光,才发现原来加班的不只有自己一个人,于是悄悄地绕过许羲从侧门上楼了,走到周景洛办公室外敲敲他的门。
周景洛从正在看的文书里抬起头,听见程昊对他说:“我们周律师又开始晚上不回家留在这里加班了,事情做不完吗?”
“不是。”周景洛说,“只是觉得这些事情提早做好也无所谓,都是你给的工作,你放心。”
“嘿嘿嘿,你让我不放心的事多着呢,挣外快不算什么。”程昊走去茶水间倒了杯茶再回来,坐在了他对面,吹吹热气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开始说,“今天你还没回来的时候许羲过来了,他和我说建议我们给柏茵换一个心理咨询师,因为柏茵对他出现了比较严重的移情现象,心理咨询就不能继续下去了。”
周景洛蹙着眉问:“什么意思?”
“Transference. 一种心理咨询过程中很普遍的现象,就是来访者将自己在生活中的情感过多地转移到咨询师的身上,有些咨询师如果别有用心的话,很可能会趁机利用来访者这个时候的脆弱和依赖来发展亲密关系了。”程昊回答他的话,“我也是今天听他说才知道这个词的,还专门去查了一下。”
周景洛有点不解地看着程昊:“他为什么跟你说,不直接和我说?”
“我也是这么问他的。他可能怕你误会吧,你觉得他亲口和你说柏茵是他的前女友而且觉得自己现在还喜欢他你会有什么反应,你会一点都不介意不生气吗?你现在的身份是柏茵的代理律师,任何私人感情的波动都可能对这件官司有影响。”
周景洛不吭声,脸色不太好看。
“你看你这个脸,你总不会是认为许羲对人家还有感情吧,还觉得人家又是初恋啦,又漂亮啦,又是明星啦,但自己还只是个刚入行的小律师,论资排辈都比不上对方,是吧。”程昊这个感情迟钝的直男偏偏在戳周景洛痛处的时候永远那么稳狠准,大概是太过相近的人想法也总是差不到哪里去,“就算有感情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趁虚而入吧,你们家许羲是这么没有职业道德的人吗?”
周景洛的眼神一下子就锋利了起来,程昊当面批评他可以,但是诋毁许羲他就不能接受了。
“好了好了,我是什么意思你还不知道吗,许羲都来让我换人了,说明他对人家没感情,而且他来跟我说都是为了照顾你的心情,怕你会自责,我也能理解的,你不是那种能轻易原谅自己出错的人。”
“但我也不应该不听他解释就把错误都归咎于他。”周景洛低声说。
“是啊,他那么在乎你,你也要自信一点才行啊。”程昊说,“我说啊,你对你的小朋友是不是太过不坦诚了。他是你唯一信任的人,你却不愿意给他看你的心,这样的信任太让人不安了,不是吗。”
周景洛避开了他的视线,被人说出了心里不愿意告知别人的想法,便下意识地有些抗拒交流。
“这个世界上,任何难以两全其美的事物,无论以什么样的形式结束,都注定有人失望。”程昊叹息了一声,又劝了他一句,“如果是要结束,至少不要不明不白地结束,让他知道你的心意。”
周景洛反问他:“那你呢?王律师知道你的心意吗?”
“她知道,但她就是不要,我有什么办法。”程昊从座位上站起来,抚了抚平裤子上的褶皱,半开玩笑地调侃,“十一点不早了,快点回去吧,我说了,我真的没那么多加班费给你,以后分了点工作给别人就更少了。”
周景洛听了他的话,一个人在办公室里默不作声地坐了一会儿,心里愈发的难受,他随手收拾好了文件关灯下楼,走到大楼的门口才发现许羲还站在那里,被他丢下来以后就那么在原地等了他三个多小时。
周景洛在晦暗的光线里看见了他脸上难过的神情,他不敢走近,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和他对望着,都觉得心脏处好像有什么很强烈的情绪快要撑破了一样。
许羲勉强让自己保持平静地看着周景洛,很耐心地把自己心里酝酿着的话清晰地告诉给他听:“周景洛,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我只是怕别人知道了我们的关系,会影响你以后的工作,你是律师,每天要和那么多人接触,我又不是不知道社会上大部分人的看法有多苛刻,人都无法阻挡偏见不是吗,一旦偏见形成,甚至连耐心倾听对方说话都不能,更加谈不上沟通。”
他停顿了一会儿,继续道:“我自己问心无愧,但我又控制不了别人怎么想,我怎么知道会不会有人因为我们的关系就在工作上对你不公平。”
周景洛走到他面前,眼眸深邃得像是有暗流漩涡的海面,低声问他:“你觉得你有那么不重要吗?比不上别人对我的看法吗?”
“是啊,因为你从来没有说过你喜欢我啊!”许羲的情绪一下子有点刹不住了,心口被怒火烧灼着,提高了声音对他吼了出来,“就算只是假的,你连说一句喜欢来骗着我敷衍我都不愿意,是我用一张契约绑住你的自由,然后你只是像应付工作那样对待我,同样是工作,我能给你什么啊?我连挣的钱都没你多,又比不上你心里喜欢的那个人。”
周景洛顿住了。
他从来不习惯告白,他也不想告白,他从儿时开始就经历过太多离别,他知道任何事物都很难有定性,离别如果是注定的,那么挽留也就毫无意义。
他不想把自己的心掏出去给人看,因为一次又一次的离别只教给了他一个道理,他对离别永远束手无策,到最后一定也只能被放弃,所以他不想用任何感情来给别人枷锁,尤其是对他的整场人生而言最重要的许羲。
“什么叫‘如果你有更好的选择,我不介意你离开’啊,你不介意我介意啊,我介意不行吗,因为只有我一个人介意,所以你就无所谓了吗?问都不问我就把我推给我不喜欢的人,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还把我丢在这里就走了,这么不喜欢我和我早点说清楚不就好了吗……”
许羲把头低了下去,声音有些哑了。
“算了,我知道你够烦我了,一直都是我主动,什么都是我主动,你不乐意接受就干干脆脆地拒绝我,毁约算了,我会努力申请工作的,offer下来了就立刻办签证走,你不要再这样折磨我了。”
周景洛说:“对不起。”
许羲反驳:“我不要听对不起!”
周景洛在他这句话说完的同时,抬起手捧着他的脸,主动地覆上了他的嘴唇。
许羲的脸顿时在他的手心里涨红了,微微睁大了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在周景洛吻了三秒放开他的时候,激动得仿佛自己才是那个从来没有接过吻的人,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再、再再来一下。”
周景洛顺从地再次凑过来,吻住他的嘴唇,这次许羲终于反应过来要闭眼睛,视线没入黑暗的时候,触觉蓦然之间被放大得无比清晰。
他感觉到周景洛的嘴唇又温暖又柔软,含着他的唇瓣动作生涩地轻轻吮吻,然后他就把持不住把自己的舌尖探入了他的齿间了,想要索取更热烈的回应,却被他的舌尖温柔地接纳了,用最真实的表达爱意的缠绵来安抚他躁动的情绪。
半晌之后周景洛离开了许羲的嘴唇,看见他急促地喘息着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自己脸上的表情,不确定地问他:“你心里会觉得排斥吗?和男人接吻。”
周景洛说:“和你不会。”
“那再亲一口!”许羲气都还没喘顺又贴上他的胸膛,眼眸里映着灯影的光点像是漫天星辰的倒影。
他暗恋周景洛十年了,怎么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主动亲吻自己,他在想,不排斥就是可以接受,可以接受四舍五入一下离爱我也就不远了,既然可以爱我,那为了我放弃那个让他喜欢又得不到那么不痛快的人也不是不可能。
“你嘴唇都肿了还亲。”周景洛眼眸温润地看着他,把这个已经等不及要主动吻自己的人稍微停住,“等一下,羲羲,我想和你说,今天和林玥一起的那个是她的女朋友,她们已经在一起八年了,之前见过很多次。她不会介意我们的。”
“她介意我也不会管了,谁介意我都不管。”许羲牵起了笑容,倾身过来蹭着他的鼻尖,“我最喜欢你。”
周景洛笑着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