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初恋女友的名誉侵权 许羲发烫的 ...
-
周景洛推开办公室的门,坐在里面耐心等候已久的人有些喜出望外地抬起头来,浅浅地对他一笑:“你绝对想象不到我拍到了谁和谁见面。”
周景洛带着疑问的目光投向他,视线跟随着他调出照片的动作转到了手机的屏幕上,脸上的表情微怔了一下,像是他能为这种难以置信的惊愕能做到的最极致的表达。
照片上对坐相谈的两个人是,祝亦篱和制作人的妻子。
下午四点左右,午后的阳光还是那么猛烈而通透,把连日积雨过后地面的水汽蒸发得一干二净。
经纪人把许羲和柏茵送到了他们初中的学校,在保安处报了几个还在职的老师的名字又给了点钱,让他们借着探望的理由光明正大地混进去了。
两个人在校友们上课期间在无人的操场上闲逛,许羲还去小卖部给柏茵买了学校闻名多年的珍珠奶茶,在散步的时候开始询问她近期的情绪变化。
柏茵出了这件事情以后几乎所有在圈内相识的人都为了避免□□的影响对她躲之不及,这种集体排挤式的疏远是不必声张的,只要不联系不谈论,在公开的场合受采访的时候淡淡地一句“我们不熟,没了解过”,一切过往的交情自然就销声匿迹了。
与此相反的情况是,另外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在事发后借着一种理解同情的口吻靠近她,博取了信任以后想套话发给娱乐记者,在被经纪人识破了意图提醒过以后,她也就不敢轻易再对任何人敞开心扉了。
柏茵的父母对她一向管教严格,这段时间在身边照顾她的期间尽管表面上没责备过什么,却因为总是被亲戚朋友那些尖酸刻薄的闲言碎语困扰着,时不时就流露出一些失望又痛心的神情,她只好在他们面前也继续把伤口和脆弱都捂起来。
人情冷暖就是这样现实而残酷,人际关系瓦解了还必须逞强掩饰着,于是伤口捂得太深就溃烂了,如今生活里唯一能够让她安心把痛楚交给对方并确信能换来疗愈的人,似乎就只剩下作为心理咨询师的许羲一个了。
学校里的教学楼和校道尽管经过几次翻新以后外表已经不一样了,但是走过的路途全都在回忆里留存着痕迹,触景伤情不过就是这么一回事,记忆就像是隐形机关一般的存在,不声不响地躺在那里似乎早就不再惊扰了,可是一旦被触动了便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不知不觉地,有很多往事就蓦然之间浮上心头了,柏茵甚至想起来,她和许羲提出分手之后还曾经躲在礼堂楼下的操场角落对着那时候的闺蜜哭着痛骂前男友,不由得失笑。
下午的气温有些太高了,柏茵走了一会儿就闷热得有些不适,于是和许羲坐在操场边缘的阶梯上稍作休息,她眺望着远处跑道后面的棒球场,对许羲说:“我还记得就是自从你进了棒球队以后棒球队开始在学校里人气超高呢。”
“还不是因为你老过来看,那些男生又总来观众席看你,搞得每次在观众席找个位置都跟小学生玩了抢椅子似的。”许羲笑了笑,打趣地回答她。
“以前真好啊。”她感慨着说,“许羲,你说要是时间重来一次,所有事情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呢?”
“重来一次?”
“我经纪人说这件事结束了之后让我去英国读两年戏剧表演再回来重新开始。”柏茵说,“但我自己觉得,重新开始也不会和现在有什么不一样了,我不再是过去的我了,回不去了,往前走也不会有未来。”
许羲不喜欢这种灰心丧气放任迷失的语调,于是问她:“没有了名气和光环,你就不再喜欢演戏了吗,你是为了这些才从事这份工作的吗?”
“我……”柏茵被问住了,垂着头思考了半晌,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是的,当然是因为喜欢才去做的。可是当我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过去的事情就会突然从心里冒出来刺痛我,你能明白这种感觉吗,以后不管我再怎么努力,没有人会想要知道我为了演好一个复杂的角色付出过多少时间心血,我能得到的反馈是观众只会记得这个演员曾经是‘小三’,喜欢我的人都是‘三观不正’,于是我的所有努力都被抹杀了,到了那个时候我的喜欢还有什么价值呢。然后我就想,有些事情如果当初不是那样选择,是不是有些后果就不会出现。”
“但是你已经知道以后该怎么做选择了不是吗,没有人能永远不出一点错,没有人的人生是一张满分的答卷,就算是字迹不工整也是要扣点卷面分的,那些刺痛你的经历提醒了你什么是错的,才能推着你成长。”许羲温柔地注视着她,像看着在过去挣扎的自己一样,“你的喜欢就是你的喜欢,别人怎么想怎么说是他们的事,你的喜欢在你心里是夺不走的。”
“可我对不起的人太多了。”柏茵沉默了一会儿,顷刻之后抬头看看许羲,泪水氤氲着,“你还记得我问过你吗,有没有人就算你做错了什么也会支持着你,我没有这样的人。”
“你能保证你这辈子能够对得起所有人吗?听起来就很不现实,我们能够做到的就只有努力不辜负自己的这一生,如果在这件事上真的有什么人需要你说对不起,那就是没有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任的你自己。”许羲反驳了一句,说着自己也有点不自在了,“我说的有点鸡汤了是不是?”
“不会。”柏茵摇着头笑了,低头啜了一口珍珠奶茶,“许羲,我和你分手这么多年了,很多过去的事情好像突然在这一刻才终于回忆起来,你其实是我喜欢过的人里对我最好的,可能因为我们那时候都年纪太小了,所有成年世界的现实条件都不在考虑范围内,喜欢就是很纯粹的喜欢,无知是最幸福的。”
许羲听到这句话,微微地蹙了眉头,心里又有了早上接电话的时候那种不太好的预感,他静下心来听柏茵的话,试图确认清楚她的表现是不是符合移情的症状。
然后就听到她继续说道:“如果我成年之后才遇到你,或者我们初中的时候没分开,我可能就不会喜欢那个人,不会被他对我的好感动到冲昏头脑,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我就一直那么喜欢你一个。”
柏茵说完了这句话,他们之间的空气就仿佛暧昧了起来,她慢慢靠近了许羲,在几乎要触碰到他的时候,被许羲很冷静又郑重地拒绝了:“柏茵,不可以。”
柏茵愣在原处,有点无措地看着许羲,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不可以。”
“我还是很喜欢你,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对我最好了,我不想就这么结束了,你能不能一直都喜欢我陪着我,我很害怕,我很害怕呀……”柏茵捂着自己的脸哭了出来,肩膀颤抖着,断断续续地哀求,“我真的很害怕,我只有你了,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了,别抛弃我。”
“你只是想要被爱,并不是因为喜欢我。”许羲撇开了眼睛,尽可能地避免被情绪影响判断,“柏茵,你仔细分清楚你心里的感受,我不是代替你心里那个位置的人,我不能弥补你在上一段感情受到的伤害,我对你也没有任何咨询关系以外的感情。”
他不是想要责怪柏茵什么,他也刚从辞职被耍、求职失败、出柜无望的人生大坑里渐渐缓过神来,他明白经历这样的百口莫辩之后会有多无助和孤独,而有人却能在这样艰难的时刻给予理解和宽容,那么从这样带着救赎性质的宽慰里产生出依赖心理也很难避免。
他自己也这样依赖着周景洛,然而不同的是,即使没有那些笼罩在心头的阴影雾霾,他也一样如此依赖着周景洛,渴望周景洛把自己当作唯一来心疼。
而他知道柏茵不是,柏茵对他的这种依赖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失而复得的爱情,只是特殊时期对安全感的强烈需求而已。
柏茵安静了许久,直到感觉自己完全平静下来了,抹干了脸上的泪水,有些羞愧尴尬地坐远了一点,和他道歉:“对不起,我吓到你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好像有点控制不住想依赖你。”
“你不用道歉,没事的,你别多想,这种现象很正常。”许羲对她解释道,“你只要记住一件事情,我现在的身份就只是你的心理咨询师而已。”
“有必要撇得那么清吗?”柏茵苦笑了一下,“如果我是真的还喜欢你呢?”
“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那个人是周律师吗?”柏茵敏感地看了他一眼,几乎脱口而出一般地道,“是因为他也喜欢你,所以你不能接受别人了吗?你们是同性恋吗?”
“什么?”许羲错愕地看着她,在这一刻忽然有种在楼梯踏空的悸乱在他的胸口处沉重地撞了一下,然后他转开视线矢口否认道,“……不是。”
被看穿了吗?
许羲看着远处被风摇动得沙沙作响的树梢,斑驳的树影落在在地面上轻轻地像舞步一样回旋,他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他已经隐瞒不住自己对周景洛的感情了吗?
“怎么可能啊,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周律师和我只是特别特别要好的关系。”是比爱人更深厚比朋友更亲密的关系,但终究也不是彼此喜欢,“再说了,我哪配得上他这么厉害的人啊,他不喜欢男人的,他早就已经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了。”
他也很希望他能够坦白地对着什么人承认周景洛是他的男朋友,但一切都是为了满足他自私的个人愿望罢了,不能够无所顾忌地公开,更不能让周景洛蒙受被契约关系影响工作的风险。
不过他在想,就算没有契约这个前提,不接受别人也是因为我喜欢周景洛所以我想要对这份喜欢负责任,可是这种责任感是无凭靠的,从来就只是我自以为是的单恋而已。
周景洛不喜欢我,他心里那个高不可攀的楼阁里,住着的是别人。
-
那天下午周景洛来接许羲,把他送了回家之后又去了柏茵那边一趟,因为她的证词已经整理好了,准备和其他证据一起交给警方协助调查。
许羲站在公寓楼的门口等周景洛的车消失在视线里面以后,转身走去了地铁站,坐到了离律所最近的那个站,和前台知会了一声以后被林玥带到了程昊的办公室里。
程昊对于许羲的到访十分意外:“发生什么事了?周景洛怎么了吗?”
许羲很坦白地对他说:“程律师,我提议你们给柏茵换一个心理咨询师。”
“为什么?”
“因为她对我出现了移情的现象,这种情况其实在心理咨询里面很普遍,因为来访者的心境有点孤独,很容易对能和自己共情的咨询师从情感上的依赖发展成仰慕,而且其实……”许羲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对方,“我和柏茵在初中的时候有过一点很青涩的交往经历,在这种情况下她会更容易把她在上一段感情里受到的伤害和没有达成的期望投射到我身上,而且更难区分自己的感情。”
程昊有点讶然:“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和周景洛说?这件案子现在他在负责。”
“我知道。”许羲的神情有些犯难又懊恼,“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想,要是一个和我毫无关系的人对我移情我没办法控制,但是我明知道是自己的前女友还不避嫌,这件事是我处理得不够成熟,但是明明是我当初答应周景洛过来帮忙的时候没和他说清楚,现在出了问题又成了他的责任,我怕他心里会自责难受……他难受的时候都不表现出来,他其实是个对人情世故特别敏感的人,他知道这种东西有多伤人,所以他总是把自己的个人情绪压抑起来。我想保护他。”
程昊早就觉得许羲和周景洛是那种关系了,听了许羲这一番话不由得更加确定,所以忍不住笑了一下。
许羲谨慎地看着他,还有点着急地解释了一句:“哪里好笑了?我从高中就开始保护他了。”
“没有没有,我以为你才是被保护的那一个。”程昊说着,觉得这话好像哪里不对,又补充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我们周律师在你面前总是像个哥哥一样,所以我听见熊宝宝一样的弟弟说自己想保护哥哥,挺有意思的,你们两个小朋友感情真好啊。”
在这个时候,周景洛也来到柏茵家里了,从文件袋里把整理好了的证词给她复查,柏茵低头细致地翻阅着那份证词,听见他忽然开口问道:“你好像没有和许羲说过你分手的原因。”
“我是没有说过,照片不是我自愿拍的,是他藏着相机偷拍了我,要挟我说如果把和他交往过的事情说出去了,他就会把所有照片都发出去,那我这辈子都毁了。我那时候开始觉得他很不对劲,所以就跟他分手了,但我也因为那些照片存在,一直把我和他的事当作秘密。周律师,拜托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许羲,我不想让他知道他以前喜欢过的人这么愚蠢。”
柏茵不是自愿的话,那么能泄露的途径就只剩下另一位当事人了,但是制作人的妻子又因为没有作案证据被排除了嫌疑……
周景洛的思绪被最后半句话打断了:“以前喜欢过的人?”
“嗯,许羲是我的初恋,准确来说,我们是彼此的初恋。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他答应来见我的时候跟你说过了。”
周景洛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这件事,他一点也不知道。
“他和以前没什么变化呢,性格温柔又会哄人开心,粗枝大叶了点但有种迷糊率真的可爱,以前我们在一起时候,约会地点就是他送我回家路上的半个小时,后来我们的事情被班主任发现了,告诉了我家里人,他们管束我特别严,所以我受不了压力就跟他分手了,他什么都没说就同意了,居然连挽回都不挽回一下,傲娇得要死。”
周景洛沉默如旧,眼神沉了沉,还是没有说话。
“但是他现在长大了些变得体贴照顾人了很多,他今天偷偷带了我回去学校来,和我一起在操场旁边聊起过去的事情,我觉得我们好像这些年都没有分开过一样,这些不好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如果现实真的是这样就好了,其实我还是喜欢他的。”
没想到周景洛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反应平淡,一点也没有从严肃的公事里分心八卦她和许羲的旧情:“哦。”
“你喜欢许羲吗?”
“和你没关系。”
“周律师,我很喜欢许羲。”柏茵直视着周景洛,“他是我唯一能够依赖的人了,我很需要他的陪伴,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不要喜欢他,让他回到我的身边。”
周景洛没有理会她的请求,他做不到,也不想这么做,过了几秒钟,他把今天收到的照片调了出来,递到她面前:“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我的调查。”
-
那天晚上周景洛回到家的时候,许羲已经在家里了,他在橱柜里找到了之前和周景洛逛超市买的橙汁和朗姆酒,给自己调了一杯朗姆橙汁,他酒量其实不差,但是对酒精有点敏感,一点点就能让他脸红了。
周景洛回来放下手上的东西以后就走到厨房洗手开始做饭了,没往许羲那边看一眼。
许羲没察觉出他有点别扭回避的态度,把喝完朗姆橙汁的杯子放在水池里,然后从身后抱住了他,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周景洛你喜不喜欢我啊?”
周景洛站在原处,垂着眼眸盯着水池里面泡着解冻的肉,心里忽然泛上了一种说不清楚的酸涩。
对许羲的喜欢说出来会怎么样,他不知道,又好像知道。
他知道的是,半年之后的离别是已经写在了日程表里的,并不会因为这一句告白的话简单的四个字就有所改变,戳破这份感情也只是用负罪感来绑住许羲而已,让他看在自己爱他爱得那么可怜的份上,对这份契约关系投入多点无中生有的感情。
但他不知道的是,许羲有一个曾经喜欢过现在又那么依赖他的人出现了,他的喜欢即使比全世界都要深,在许羲那里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在这一刻很想问,羲羲,你对柏茵其实是不是还有感情?
但他最终问出口的却是:“羲羲,你怎么了?”
许羲发烫的脸在他脖后滚了滚,发自肺腑地感慨了一句:“没什么,我真喜欢你,能认识你真是太好了。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啊周景洛。”
他说着这句话,心脏钝钝地抽痛了一下,可我再喜欢也得不到你的回应,我的喜欢都是一厢情愿的付出和自以为是的感动而已,我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