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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初恋女友的名誉侵权 他的记忆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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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湖周刊和柏茵的经纪公司谈成了撤诉和解以后,足足用了五个版面来给柏茵近期的丑闻作澄清并公开致歉,同时经纪公司方面也在网上正式代表柏茵对外澄清曾经对她造成名誉损害的不实消息,希望各界媒体能以不伤害他人的原则来共同维护言论自由。
这些通稿底下的评论其实不容乐观,部分围观群众对柏茵声明对另一方婚姻状况“不知情”并不买账,依旧以侮辱性质的词语继续抹黑泄愤,和表示理解的另外那部分以粉丝为主的人因为意见分裂对掐了起来。
还没掐够一个下午,事情就发生了变故。
一个自称是事件的另一个当事人也就是那个电影制作人的妻子,在自己的社交账号里发表了一篇文章哭诉家庭破碎以后她如何承受舆论压力忍辱负重的心情,瞬间以绝对受害者的地位导致了整个讨论方向的倾侧。
同时柏茵的邮箱收到了匿名邮件的勒索,威胁她在三天以内必须出来公开承认插足别人的婚姻,否则还有更多没有流出的私密照片就会出现在大家面前。
周景洛这天本来要作为律师助理跟着程昊去法院上庭,结果途中接到了柏茵经纪人情况紧急的电话,只能在法院门口放下了程昊然后拐了个弯往柏茵的住处开去了。
他停了车站在楼下等电梯的时候,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一个什么念头,然后从自己的名片夹里找出其中一张,拨通了对方的号码:“我是周景洛,有一个工作我想拜托一下你来帮忙。”
电话对面的谢嘉朗声音里透着充满愉悦的期待:“随时乐意为你效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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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周景洛彻夜没有回家,他和柏茵的经纪人一同回到律所商量对策之后,整个晚上都留在办公室里研究案情,按照柏茵和祝亦篱的口供把事件始末的时间线完整地列了出来,试图找出两个人互相矛盾或者证据不充分的地方。
他第二天早上十点钟之前有一份企业并购协议要交,还有一个资产情况调查还没做出来,一直到凌晨五点钟完成了才开始起草协议。
程昊这天回来得挺早,他就住在律所附近的高档公寓,平时每天早上都会下来晨跑,通常跑完之后就回律所洗澡换衣服上班,因为穿着运动服不太正式,他一般都会赶在其他人上班之前就到。
那时候整个大厅寂静无声,墙边的落地窗都拉紧了窗帘没有一丝室外的光线钻入,他从幽暗的走道经过,在周景洛那间不算宽敞的办公室门外看见里面有光,便不住停了脚步:“周景洛律师,今天是你的休息日,你在这里做什么,你现在好像是有家里人要陪的吧。”
周景洛视线都没有从电脑屏幕前移开半寸,程昊不跟他客气就直接走进来,大摇大摆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随手翻他桌面上的工作文件,疑惑地摸了摸下巴:“是我给你安排太多工作了你做不来吗,不对啊,这都是什么,我怎么没见过。”
周景洛把资料从他手里取回来:“我做完这些就回去了,这些是我自己接的工作。”
“你这样就不对了,你老板我给你的加班费不是让你用来挣外快的。”程昊一副教训未成年弟弟的口吻,他确实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小朋友有很多难以言喻的亲切感,一点也不介意他的慢热疏离,“我说你啊周律师,你的许羲现在好像是在你那住的吧,你自己习惯了一个人过,觉得即使多了一个人跟以前一样也没问题,想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可是两个人的生活不是这样的,对方一个人在家里怎么想的你考虑过了吗?”
“……”周景洛沉默了半天,思绪在听到“你的许羲”这四个字之后就陷入停滞了,在键盘上翻飞跃动的指尖也定住了。
“工作是做不完的,钱也是挣不完的,但是想见的人不去见,时间错过了就再也弥补不回来,到你想见的时候,不一定就能再见了。”程昊说着这句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连背影都那么抗拒让他想惦记也惦记不到的人,有些控制不住地怅然若失起来,“做完早点回去吧,你这么想被我剥削我还有很多工作可以给你,别把身体熬坏了。”
下午一点半钟,周景洛到家了,许羲曾经千叮万嘱过他熬夜之后不准疲劳驾驶,所以他坐公交车回家了,他前天出门之前忘了把晾在阳台的伞收回来,下了车只能冒着雨从车站走回家。
他大概有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了,现在胃里抽搐似的持续地钻着痛,让他想走也走不快,只能在朦胧昏暗的雨幕里慢条斯理地前行,不久衣服就被雨水完全打湿了,他浑身湿透地终于进了屋,放下东西就去洗澡了。
许羲昨天晚上收到了第一份面试通知,这家总部在丹麦的设计公司对他过去在设计比赛里的获奖情况和毕业之后的就职履历很欣赏,在面试通知的邮件上面要求他提交最近半年来作品集并附上设计理念的解释,所以他早上起来就去附近的图书馆做准备了。
他昨天在家里等了周景洛一个晚上,等到等不下去了的时候给他发过消息,周景洛告诉他要加班让他困了先去睡,之后又没有动静了,许羲一个人在床上听着窗外淅沥的雨声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情绪好像逐渐沉没在晦暗浑浊的海底。
许羲从图书馆回到家里,一进门看见了周景洛脱在玄关处的鞋子,心跳就顿时快了一拍,他摸出手机看了好几遍时间确认自己没看错,也急忙地踢掉了鞋子想去房间里找他,没注意自己踩住了鞋带,差点就被绊倒在房门口。
他走到房门口就听到了浴室里有水流落在地上缠绕着湿润水汽的声音,在外面焦躁地徘徊了一会儿,可是水声停了以后周景洛在里面不声不响地捣鼓半天就是不出来,许羲等得不耐烦了,只好推门进去找人。
“周景洛。”
周景洛原本站在浴室门后胃疼得有些站不住,被许羲没轻没重的推门一把撞到洗手台边,背部磕在洗手台发出低沉的“砰”的一声,他用胳膊肘抵着身后,眉头立即就皱紧了,额角不知道是发梢坠落的水珠还是汗水顺着鬓角落下来。
他的脸颊被热水的蒸汽闷得微微发红,投入在许羲眼眸里的视线又是错愕又是温柔,说话声音很低,好像有点喘不上气:“羲羲。”
许羲的视线触碰到他,心跳开始跟着疾走起来,跟个采花大盗似的不由分说地闯进了水雾缭绕的浴室,动作有点粗鲁地用手撑在周景洛耳边的墙上,渐渐收近了距离。
“你最近怎么总是不理我,我……”
“不是。”周景洛被他抵在了墙和手臂之间,脸好像倏地更红了,声音含糊不清,许羲仅仅捕捉到最后几个字:“……太近了。”
“近个屁,一点都不近,你说了不会丢下我,为什么又离我那么远。”许羲挡着他所有可行的去路,也遮挡了他全部视线,强迫他和自己四目相对,“我觉得我现在见你的时间比以前还少,在你转正之前我老是想着等你转正了不用给大律师打杂我就能多点见到你了,没想到等你转正作初级律师之后又没有助理正事和打杂要一起做时间更少了,应酬也总是那么多,这个星期都没有在家里吃过一顿饭,不到睡觉的时间都不回来,昨晚还通宵不回家,你是不是……”
“羲羲。”周景洛打断他的时候把他的手臂握住,很勉强地撑着自己的身体站直了,脸色有些不自然的苍白,隔了一会儿才忍不住说,“我有点胃痛。”
许羲怔了怔,退开了一点距离去看他隐忍着痛楚的脸色,恍然大悟过来,难怪他回来得这么早,糟了,原来是胃痛又发作了。
许羲根本信不过周景洛说的什么有点,他从小在邻居那里寄人篱下,习惯不让别人担心不给别人添麻烦了,只要没有生命危险不管什么程度的难受对他来说都只是有点。
所以许羲也有自己和他确认的方法:“一到十级?”
“八……”
“这还叫有点?!”许羲声音都变了,焦灼地看着他,“你是不是从昨天开始就还没吃过东西?”
周景洛点点头。
许羲赶紧把周景洛从浴室扶到床上坐着休息,给他倒了水递了胃药和止痛药,跌跌撞撞地又跑去厨房里给他找吃的,周景洛最近都没在家里吃饭,冰箱里别说好吃的了,连冷饭都没有。
他只好捋起袖子自己动手做了,洗了点米到电饭锅里故意多放了点水摁下快煮功能,把饭煮得特别稀的话用来煮粥就省下很多时间了。
然后他又剁了点肉沫,搅散了两个鸡蛋,往锅里沸腾的米粥里放,调好了味道之后滴了点麻油就出锅了,他做的东西除了自己没人吃过,味道不能保证一定会有多好,但至少冒着热气的流质食物给周景洛的胃痛暂时缓解一下应该是有用处的。
周景洛坐在床边捧着碗低头吃,湿漉漉的头发垂下来,一副乖巧得不懂世故的模样,许羲用柔顺干燥的毛巾乱揉他的头发,从浴室里把吹风机找出来给他吹干,他听到后脑勺传来吹风机呜呜的声响,感觉着暖风经过许羲的指间像是抚摸一般地落在发丝上。
他的记忆里很少有这样胃也暖暖的头发也暖暖的被照顾的体验,不知不觉地有些沉溺在这种感觉里了,觉得似乎连时间的流动也弥漫了温度。
他舍不得就这样潦潦草草地就结束了,但是胃里暖起来的时候止痛药的安眠成份也起效了,他眼皮越来越沉,手里还抱着碗,垂着脑袋坐在床边就睡着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能这么傻啊。”许羲收好了吹风机才发现他睡着了,蹲在他前面看了一会儿,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心里那个柔软而不设防备的地方好像被轻轻地戳着,酥酥麻麻地疼,原本很坚定的念头就随着心疼的感受动摇起来,“我在你身边都照顾不好你,要是我走了你怎么办啊,不如我还是不走了吧,你也喜欢我好不好,这样我就有底气不和你分开了。”
周景洛隐隐约约能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却辨认不出他在说什么,于是勉强撑开眼睛,有气无力地应了一个单音:“嗯?”
许羲把他扶着躺下来,把枕头放好垫在他的脑袋底下,给他盖好了被子,在被窝里握住他的手:“没事,睡觉吧,有我在。”
周景洛明明都睡着了,还下意识地回握住了许羲的手,于是许羲连日以来和阴雨积云一样散不开的委屈全然忘记了,他之前把周景洛堵在浴室里急切想要得到答案的疑问也都全然忘记了,记得的只有那些在他面前才会缱绻在心头的温柔。
晚上快要十点的时候周景洛醒了一次,许羲问得很仔细确信他已经没有再胃疼了,给他倒了一大杯温水灌下去,又把剩下的粥都热了给他。
周景洛用勺子舀着散发热度的粥,还没送进嘴里的时候突然想起来问了一句:“羲羲,你怎么把工资都给我了。”
“我舍不得你这么辛苦,想养你啊。”许羲似是而非地说着,坐下来在了他的身边倚靠着床头,“你吃完就把碗给我就行了,还能睡着就继续睡,好好补眠。”
“嗯。”
“你最近好像休息得不太好,明天的早饭我来做,你今天胃痛吃了药,多睡一会儿吧。”
“好。”
“我收到面试的通知了,明天之后要开始整理以前的设计,你要上班吗?”
“我明天休息,但是可能也会临时有人找我。”
“那我可以跟着你吗?”
“可以。”
“不会打扰你工作吗?”
“没关系。”
嗯,好,可以,没关系。半推半就,又是半推半就,周景洛只要面对他的要求总是不说喜欢也不说不喜欢,永远停留在一种模棱两可又进退两难的状态。
许羲在写下契约的那一瞬间其实也不明白,“假装彼此喜欢”的准确定义是什么?是很喜欢但又怕引起对方反感于是假装没有多喜欢,还是不喜欢但又勉强自己配合于是假装喜欢。
他不知道周景洛心里是怎么理解“假装喜欢”的,他只知道在他们确定了契约关系之后,周景洛对于表达亲密或者身体接触的态度依旧很被动,这种不动声色的回避往往一下子就能把许羲的理智从得意忘形里勾回来。
可是亲密这种捉摸不透的东西,又不是形式上的关系足够稳固就能勉强得来。
许羲等他吃完出去洗了碗,回到房间关上灯,钻进了早就被暖好了的被窝里,他在黑暗里看着那个模糊的背影片刻,不确定周景洛是不是已经又睡着了,只是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呢喃耳语一般小声请求:“周景洛,我睡不着,我可以抱着你吗,我觉得我好像很久都没有抱过你了。”
在他这句话说出来的下一秒,周景洛就转过来了,把他轻轻一带搂入了怀里,一句话也没有和他说,但是许羲开口要求到的,他都不声不响地满足了愿望。
他都这样了,你还想要什么?许羲在心里质问这个不知餍足的自己,他心里原本就有喜欢的人,还容得下你就很好了,你还想要周景洛怎么样,这样不是已经足够了吗。
“周景洛,我是不是欺负你了啊。”
“嗯?”周景洛没有听懂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许羲咬了咬下唇,好像有什么难以言喻的力量在拉扯着他不让他掩埋在心里的话从唇边跑出来,但是他沉默了半晌,想到那种等待的孤单,又还是觉得难以忍耐:“你是不是后悔了啊,就是后悔…… 答应我,但是又不好意思跟我当面说,所以就不回来了。”
“谁跟你不好意思。”
周景洛圈着他翻了个身,许羲整个人好像被他裹在怀中了一样,他的脸贴着许羲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就呼在许羲的耳下,惹得他从耳根沿着整个脖子都跟着烫起来了。
许羲的手指攥着他单薄的睡衣,不知所措地问:“你想我吗,还是有一点想我的吧。”
“我想你了。”
这句话太犯规了,许羲紧紧地回抱住周景洛,一秒钟都不能松手了,他喜欢这个大宝贝儿都快来不及了,又怎么舍得因为这点偶然的冷空气就跟他赌气呢,只要周景洛能对他表达一点点喜欢,就算不是最喜欢他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