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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初恋女友的名誉侵权 所以他不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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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九点半,许羲在保护柏茵的警务人员的带领下走入了她平时居住的公寓楼,他出了电梯,站在门外微微地深呼吸,然后伸手摁了门铃,提前和律所沟通好并等待已久的经纪人从里面把门打开了。
许羲在光线昏暗的走廊里顺着屋内阳光熹微的方向望进去,看见了坐在桌边捧着水杯神情呆滞的柏茵,她整个人显得苍白而消瘦,枯黄干涩的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后,消沉脆弱得像是快要隐形在空气里一样。
他出声问候了一句:“柏茵,好久不见,你还认得我吗?”
被唤了名字的人迟缓地回过神来,然后抬头看向门外,脸上慢慢浮现出稀薄的笑容,眼睛里又蒙上一层雨雾一般的水汽:“是你啊,许羲。”
“是我。”许羲也笑了,进了屋子以后经纪人就随同警务人员出去了,因为进行心理咨询的时候为了内容能得到最大程度的保密而且让患者心情放松,一般在场的只有患者和心理咨询师。
“能见到你真好,这段时间除了经纪人只有祝亦篱来找过我,连我爸妈都不能见我,因为怕被记者骚扰。”柏茵说话的神情胆怯,透露出了极度的不自信,“我们初中毕业之后到现在好像是第一次见面。”
许羲点头表示认同,半开玩笑地说道:“是啊,因为你生我气嘛,我以前在电视上看过你的综艺节目,你都说你没有谈过恋爱。”
“那是经纪公司要我这么说的,因为要打造国民初恋的形象。”柏茵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腼腆地低下视线。
许羲指着她放在书架上两个电影奖的奖杯:“我有看过你得奖的电影,演得真的很好,最后一幕的长镜头能把主角从压抑到崩溃再到麻木的感情变化把握得那么准确,一定用了很多时间来揣摩角色吧。”
柏茵看着许羲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意外地没有表现出抵触的情绪,自从出事以来她已经将自己隔离在这个房子里很多天了,最敏感的时候连走廊里有一点脚步的声音都能让她害怕得要躲进被子里。
许羲的出现让她很放松,大概是因为许羲不仅是她的旧同学,还是她的初恋,和她可以称得上是识于微时,在许羲记忆里她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初中小女生罢了,所有这些险恶无奈的事情,让她惊恐错愕痛不欲生的经历,全部没有在他们相识的时候发生。
“你很失望吧,许羲,你以前喜欢过的人变成现在这样了。”柏茵说完这句话,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流下来,她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难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前一秒钟明明还是平静的,突然就被消极的情绪淹没了,像被拽进了漩涡里一样。
“不会,我们都这么久没见面了,你在我的印象里,还是那个放学就吵着要喝珍珠奶茶的小女孩。”
许羲把纸巾递给她,打开了用来作咨询记录的笔记本在桌面上,他知道那种承受恶意的灰暗,即使做不到完全设身处地的共情,也绝不会把同样的伤害施加给别人。
“别人怎么说跟我没关系,随众行恶我做不到也不感兴趣,两个成年人之间你情我愿的事情,为什么出了问题要你一个人承受所有责备呢,旁观者又不了解实际情况。”
柏茵谨慎地看着许羲的动作:“我们说的话都要写下来吗?”
“不会,我们之间有保密协议的,我会把咨询记录给你确认过了再交给律师。”许羲尽可能地降低她的忧虑,“别担心,我们只是简单地聊聊天,要是你感觉很难受不想继续下去就和我说,我们就结束。你觉得你最近怎么样?”
柏茵小声地答:“我很不好。”
许羲问:“怎么不好?”
“哪里都不好,我觉得自己做错了,做什么都是错的,也挽回不了过错,然后我就什么也做不好了,好像连生存下去的价值也没有了。”
“谁来判断对错呢?是你自己吗?”
“所有人都讨厌我。”
“你觉得别人的评价能够支配你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没有人会相信我,他们不是想了解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只是想透过我的话来补充他们早就认定了的故事情节,我知道观众最想看的是撕破脸皮的戏码,所以如果我说的话不是他们想听的,他们就会认为我在说谎,认为作为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没有资格为自己辩解,我害怕他们表面上假装关心我听我解释同时又在心里贬低我,所以我也没有办法相信任何人,我什么都不能和他们说。”
“别人议论你的那些话,我一句都不信,我相信你。”
“许羲,我好痛苦……”柏茵听到许羲说相信她,突然放声痛哭起来,“我不想再这样了。”
“我知道。”许羲说,“我明白你的心情,你走出来吧,你说的我都相信。”
柏茵直到这一刻终于卸下了防备,从头到尾地把这段经历以自己的角度对许羲叙述了一遍,在这个过程中慢慢对许羲建立了信任,把连日以来压抑得扭曲的负面情绪一点点倾吐出来,像心里有个坏死了无法正常运作的地方被清理了出去,久违地照进了阳光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说到最后,柏茵的情绪渐渐回到了她自己的掌控里:“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许羲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给了她十五分钟时间稍作休息,顺便自己整理咨询记录,等她精神恢复过来一点之后开始问道:“你还在和那个制片人在一起的时候,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多吗?”
柏茵摇摇头:“知道的人不多,只有他身边的几个朋友还有我的朋友祝亦篱知道,连经纪人都被我瞒住了,因为对方是电影制片人啊,我好不容易才得到机会出演这个电影的,也不想被别人说我潜规则,所以一直都很低调,在片场里有外人在场的时候都不怎么说话的,眼神交流都不多,就好像以前在班里看见有别的同学就不敢和你说话一样,怕被老师知道。”
“你不是因为这个制片人的关系才被选上女主角的,是吗?”
“当然不是,我是在电影开机之后才认识他的,我当时是真的喜欢他,就算他不是制片人只是个跑龙套的,我也会动心。”
“为什么?”
“因为他对我很好。你知道的,从小到大我父母都对我很严厉,所以出现了一个对我这么好,关心得无微不至,什么都以我的想法为重的人,我就产生了特别依赖他的感情。”
“那你和他确认关系的时候,知道他已经结婚有小孩子了吗?”许羲停顿了一下,又补充说明,“我的意思是,他本人或者他身边的人,有没有和你提过一点关于他感情状况的事情?”
“我……我不记得有。”柏茵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因为当时他身边的几个好朋友都知道他在追我,还专门给我们制造了很多独处的机会,意思是支持我和他在一起的,但是祝亦篱劝我不要接受,因为如果以后被人知道了,可能会对我的影响不太好。”
在这个时候,许羲觉得哪里不对劲,稍微思索了一下,在柏茵零散的话语里捕捉到了交集地带了,这段恋情的知情人和事发之后和柏茵接触过的人里面,都有祝亦篱的存在。
“你可以和我说说祝亦篱吗?”
“祝亦篱啊……”柏茵疑惑地看着许羲,“为什么要问关于她的事?是周律师要你问的吗?”
“因为她现在也是你这边的证人啊,周律师今天也在给她录证词,到时候我们要对照一下你们两个人的证词,要是出现了什么矛盾的地方就不能交给法庭了。”许羲解释。
“哦……她不会有事的吧?我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连累她,她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前段时间我一直很难过,她每天还要从拍戏的时间里抽空来安慰我。”
许羲安抚道:“不会的,如果她是帮你的人,我们也会像保护你那样保护她。”
柏茵很乖巧地点点头,回答许羲的问题:“我和祝亦篱是大学时候的朋友,原本只是互相认识,但是大三的时候我们一起演过话剧,当时有个电视剧的剧组来选角,我们就一起去试镜了,进了同一个剧组,所以相处了几个月关系就更好了,一直到现在,她是我在圈内最好的朋友。”
“你们演了什么电视剧?”
柏茵从自己的书柜里找出一盒影碟,上面有所有主演的签名:“这个。”
许羲接过来仔细地揣摩了一下,他长大之后不怎么看电视剧了,怕自己看了就停不下来耽误正事,但这个故事他还是有印象的:“你是赵敏她是周芷若啊?”
“嗯,原本她被选上的是赵敏的角色,但是后来剧组把我换上去了,我就是因为这部剧被后来得奖的那部电影的选角导演看中的。”
许羲听着她的话,若有所思地看着影碟的盒子:“我可以借回去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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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祝亦篱也在律所录证词,在会客室里由周景洛来提问,面前有一台摄像机,录完了所有问题以后她就赶回片场拍戏了,最近有一部校园偶像剧由她来主演。
等她走了之后,许羲还没来电话,周景洛去茶水间倒茶,走出走廊的身影在程昊敞开的办公室门前晃了一下,就被叫住了:“周律师。”
周景洛回头疑惑地隔着一段距离看他,用眼神问他有没有正经事,跟他唠嗑废话他就不过去了。
程昊准确无误地戳他命门:“有钱找你。”
周景洛立即放弃抵抗,朝他办公室的方向走过去了。
程昊揶揄道:“你看看你,听到钱就两眼发光,让我有一种跟狗狗玩抛树枝的愉悦感。”
周景洛眼眸黑幽幽地看着他:“我出去了。”
“别别别,别这么严肃嘛,春天都来了你就不能世界友好一点吗,我真的有工作给你,你之前赢了那宗离婚诉讼的当事人给你介绍了几个客户,都是报酬不错的非诉,你忙得过来就接,不要就算了。”
周景洛把工作文件刚拿回自己的办公室,许羲的电话也打过来了,然后他把工作资料都收拾到柜子里,就开车去柏茵那边接许羲了。
柏茵见到周景洛的时候神情也不陌生,因为周景洛作为她的代理律师已经和她见过很多次了,他察觉到柏茵这天看上去心情比以往数次见面都好了很多。
许羲看见周景洛就往他身边走过去了,眼眸带着笑地和柏茵道别,走到门口的时候被柏茵在后面叫住了:“许羲,下次你来看我的时候,可以带我出去走走吗?”
许羲回头笑了笑:“当然可以。”
他们乘电梯从柏茵那一层到地下停车场,就从电梯口到周景洛的车这么短短一小截距离,许羲想也没想就主动伸手过去牵住周景洛的手了,错开指缝地和他十指紧扣,然后周景洛隔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就回握住了他的手。
周景洛转过来看了他一眼:“今天顺利吗?”
许羲说:“很顺利,而且我有些事情要和你商量一下,你今天录证词的视频能给我也看看吗,我可以签保密协定的。”
于是周景洛本来要送他回家的,听了他的话,从停车场出去以后又拐了弯往律所的方向开去了。
在路上的时候许羲大致地跟他说了一下今天给柏茵做心理咨询的过程,然后他回到律所以后和程律师交代了一下,就把许羲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让他在电脑前看今天那段证词的视频。
许羲坐在周景洛的椅子上把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拿着一支笔在便条纸上写下了几个关键的时间点,然后把视频倒回去了第一个时间点,摁下播放键。
视频里的祝亦篱说:“事发的那天我还在横店拍戏,那天戏份挺多的,拍的是我被分手的哭戏,那段时间我都很忙,没有跟柏茵联系,所以那天我一整天都看过手机,然后我在晚上九点二十分的时候接到柏茵的电话,因为剧组是九点钟放人的,我坐车回酒店要二十分钟,我在房间里卸妆的时候柏茵打给我了,告诉我她出事了,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柏茵和那个制片人的恋情,我是知情的,因为柏茵接受他之前来问过我的看法,但是我们在当时都不知道他有家室的事情,柏茵是被隐瞒的那一个。”
“不过柏茵还告诉过我,去年八月份的时候曾经有个女人用制片人的手机打给她问她是什么人。”
许羲摁下暂停,抬头看着站在他旁边的周景洛,“发现问题了吗?”
周景洛不太明白,俯下来凑在他旁边盯着屏幕看,许羲又把刚才那几个时间点的证词播放了一遍。
“她的证词细节太多了,尤其是不在场证明的部分,像是在反复强调,让我感觉很刻意。还有这一段,有女人用制片人的电话打给柏茵这么重要的线索,柏茵本人自己都没有提到,她为什么会比经历过的人记得还清楚呢。人的记忆其实是没有那么可靠的,有的都是大约的印象,而且会受环境的影响有一定的记忆偏差,真正准确地还原一件事是需要长期训练的。我以前看过一个片子,就是节目组在街上制造一个抢劫事件,然后让在场的人做目击证人上庭指认疑犯,但是在他们中间安排了几个故意说谎的人,结果明明目击事情发生并且很确定自己没记错的人,几乎全部都被说谎的人带跑了。”
许羲感觉自己解释得还是不够明白,就举了个例子,“很简单,你就说说你昨晚什么时候回家的。”
“六点半。”
“你确定吗?”
“一般都是那个时候。”
“但是我很确定,你昨天是六点十分的时候到的,为什么我会记得那么清楚呢,因为那时候我刚睡醒,听见你开门的声音,我不是每天都会在傍晚醒过来的,所以我特意看了一下时间,但是你每天都在差不多的时间回家,不会刻意去看时间,早几分钟或者晚几分钟对你来说都没有差别。还有,她对事情的陈述太过准确了,感觉跟背剧本似的,还是全部内容一次过无NG,你不要忘了她也是个女演员。”
许羲给周景洛分析了一大堆他觉得祝亦篱身上存在的疑点,可是周景洛默不作声的,半点反应都没给他。
他有点疑惑地看了周景洛一眼,发现他在看着自己发呆,和他四目相对的时候又若无其事一般地转开了脸,下意识地有点脸烫了。
周景洛也不想这样的,许羲平时在他面前没心没肺随心所欲的样子他见得太多了,像这样面无表情地分析案情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所以他不小心就看着许羲这个严谨认真的样子分心了,但事实上这种专注着一个人并伴随着心跳频率加快的感觉,其他人会称之为着迷。
许羲忍不住笑了,瞥了一眼门外没人就飞快地凑过去往他脸上亲了一下,还很不留情面地耻笑他:“你看看你肤色白就是不好,我都看得出来你脸红了,像我这么黑就不显色。”
“……”周景洛把脸别开了,沉默着站直了身子,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
“周律师,我是李霂,星湖周刊的老总让我问问你,他提供线索给你们去找公开照片和发匿名邮件的人,其他条件也都答应,四十万行不行?”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