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朋密友》夏晞然

13、初恋女友的名誉侵权 这个事情最

　　柏茵已经一个星期没出门了，这是她获得金羽电影节最佳新人奖和最佳女主角奖的第十八天。
　　她在空前巨大的精神压力下持续多天不能进食不能入眠，短短七天之内就瘦了十斤，脸颊微微地凹陷，手臂和大腿上深浅地错落着用利器自残留下的痕迹，除了歇斯底里地尖叫痛哭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亦篱，我不想活了，我觉得我生存在这个世界上也只会是所有人的负担。”
　　在电话那头的祝亦篱十分着急地安抚着情绪失控的她：“你别这样想，柏茵，这些事情都会过去的，你还有很多支持你爱你的人值得你为他们好好活着。”
　　“他们都会走的，没有人会为我留下来的，已经没有人需要我了，我活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意义，我看不到未来了。”柏茵蜷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面容十分憔悴，声线也哭得嘶哑疲惫，“我不知道那些照片是从哪里传出去的，我和他已经分手三个月了，我那时候不知道他有老婆孩子，可是现在网上的人都在传那些照片，经纪人说星湖娱乐还做了独家报道，说我故意为了上位和有妇之夫潜规则，他们还用了那些照片放在封面上……”
　　“你什么都不要看不要听，你把电脑关了，把手机上的社交软件都卸载了，好好睡一觉，我现在就过来陪你。”祝亦篱说。
　　柏茵的话断断续续的，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我睡不着，我已经吃了很多次安眠药了，我还是睡不着，我不敢睡，现在楼下全是记者，我怕我睡醒之后就什么都完了，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写我，我撑不下去了……”
　　“柏茵你冷静点，你听我说，不要去看网上那些人的话，不要去看报道，什么都不要看，不要去想他们会怎么样，我很快就到了，你再等等我好吗？”

　　挂了电话之后，打扮得足够低调的祝亦篱走入了柏茵居住的小区，正准备从公寓楼下的门口进去。
　　“是祝亦篱！”被保安驱散过几次还埋伏在角落的记者们看见忽然出现在视野中的祝亦篱立即涌上来了，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连普通住户的出入都受到了他们的影响。
　　他们纷纷把相机镜头对准了祝亦篱“咔嚓咔嚓”地狂拍：“说两句话吧祝小姐，你是柏茵在圈内关系最好的闺蜜，你事前知道她和制片人的恋情吗，你对她成为第三者怎么看？”
　　祝亦篱被闪光灯的强光刺得眼睛几乎睁不开，低下头来并用手挡住了自己的脸：“无可奉告，请你们回去吧。”
　　记者包围着她，挡住了她往前的方向：“柏茵的状况怎么样？能不能回答一下，她已经一个星期没出来了，她有没有什么话要和大家说？”
　　“我不知道，我还没见到她。麻烦你们让开点让我进去吧，我也很想了解她现在的情况。你们的问题我真的无可奉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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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周景洛从程昊那里接手的第二宗案子，新生代女演员柏茵在金羽电影节封后十一天，网上突然开始流传她的不雅照，被各大娱乐网站争先报道以后，关于她的种种传闻在社交媒体上被广泛议论。
　　不雅照流出还不到半天，又有消息传出不雅照事件的另一位主人公是她封后之作的制片人，是一位有妇之夫，于是柏茵的不雅照风波还没来得及过去，作为第三者破坏别人家庭的言论又甚嚣尘上。
　　周景洛受到柏茵的经纪公司方面的正式委托之后已经发表了公开的律师函，然后比较大的几家娱乐网站都已经对柏茵的不雅照和绯闻撤稿了，但还是有很多小道消息在社交媒体上疯狂流传，话题一度在热搜榜高居不下。
　　其中因为以纸质杂志的形式报道了这件事所以销量突破创刊新高的星湖娱乐周刊被柏茵的经纪公司正式起诉了，星湖娱乐周刊方面委托的律师李霂就在这天去和周景洛谈判和解条件。
　　其实无论是经纪公司还是娱乐周刊都不想上法庭，一方面让丑闻不断炒热持续发酵对于柏茵已经一落千丈的公众形象负面影响很大，另一方面周刊这边已经因为这件事收到了很多影迷和粉丝的投诉信和恐吓信，再继续闹下去对于杂志社的形象也不好。

　　李霂以前就负责过星湖娱乐的几次纠纷，已经锻炼出了熟悉的处理手法，所以这次事情一出来，她就赶在各大娱乐网站撤稿之前一口气收集了二十多篇报道，全部打印出来以后摊牌似的摆在和周景洛见面的会客室桌子上。
　　然后她抬手把额角散落下来的长直发挽到耳后，扶了扶眼镜，略带侵略性的目光落在了坐在对面的周景洛身上。
　　“周律师，你看，所有这些刊登在杂志上的照片都是来源于网络的，出处早就找不到了，星湖娱乐周刊发布也不属于独家。而且报道里面的文字内容都出自于一封匿名邮件发来的爆料，本来就不是杂志方面杜撰的谣言，加上柏茵做了第三者这件事情也是事实，星湖只是负责传播二手信息而已，再说了，他们以批评的态度报道这种行为也算是在维护公众道德底线了，你们难道想要妨碍这种言论自由吗。”
　　周景洛安静地听着，在她说完以后不为所动地纠正了她的话：“李律师，不要把利用明星效应和满足窥私欲提高销量说得那么清新脱俗，娱乐杂志不过只是整个娱乐产业链中的宣传机器而已。”

　　“那好，我也不和你玩文字游戏了。”李霂见他说得这么直接，态度也很干脆，不和他在消息来源的问题上斡旋了，“就说说你们想要什么？”
　　“很简单。”周景洛说，“赔钱，公开道歉，停止销售，不再传播这些照片和传言，并作出澄清报道。”
　　“要求这么多，你们以为是清政府割地赔款呢？”李霂表情冷了几分，把委托人的条件抛出，“八万，澄清报道，其他不行。”
　　周景洛很淡定地回答：“三十万，少一样不行。”
　　“不可能。”李霂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周景洛，语气有些不耐烦，“当红偶像被人炒作绯闻也只是判了六万，你的当事人的公众形象都已经这样了，凭什么叫价三十万？”
　　周景洛完全没有受到影响，有条不紊地解释道：“柏茵是新晋影后，片酬上千万，商业价值很高，身上有二十个代言，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后，代言费、片源、票房，损失不计其数，三十万已经算很少了。”
　　李霂沉思了几秒，按照委托人约定的那样退了一步：“十万，不能更多了。”
　　“三十万。”
　　“好，周律师，那我们就法庭再见。”谈判结束，李霂从沙发上起身，轻轻拂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和收拾好桌面上散落的文件的助理一起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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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第一个星期过去了，周景洛的父亲又要继续出国工作，他离开的那天也正是许羲搬到周景洛家的那天，刚好周景洛要给许羲兑现赢了官司请吃和牛铁板烧的承诺，所以许羲特意邀请了周爸爸一起吃饭为他饯行，但是他自己其实又没钱，所以只是负责发出邀请而已，到时候付钱的还是周景洛。
　　周景洛是从律所下班之后自己开车去饭店的，中途经过市中心一家大商场专门去苹果专卖店给许羲买了台新手机。
　　许羲说自己这段时间太倒霉了有点心烦意乱不想玩手机，所以手机被他摔坏了之后他一直不买新的，但是周景洛发现自己联系不到许羲的感觉实在很不稳妥，所以还是自作主张地给他买了。
　　他来到饭店的时候，下了课从学校过来的许羲已经坐下来一会儿了，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翻来覆去看菜单，感觉到有人坐在他身边的时候下意识地抬起了视线，眼眸里瞬时有了光：“你来啦。”
　　“嗯。给你的。”
　　周景洛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个盒子，许羲一看就明白是什么了，打开看看是什么型号什么颜色的，然后对周景洛笑了笑，把自己的椅子拉过去黏黏糊糊地抱了他一下，好像弟弟抱着哥哥撒娇似的：“宝贝儿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呢。”
　　“喜欢吗？”
　　“你给的我都喜欢啊。”

　　话音刚落，周景洛的父亲就来到了，许羲远远地看见周爸爸就立刻有些莫名的紧张羞涩，他赶紧离周景洛一臂距离老老实实地端坐好，不敢粘得太紧，乖巧礼貌地问候：“叔叔好，好久不见，你最近还好吗？”
　　“许羲。”周景洛的父亲很淡地笑了一下，视线沉着地看着他，似乎刚才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我很好。你们等了很久了吗？”
　　“我们也是刚到的，”许羲把菜单递过去，“叔叔你看看喜欢吃什么，这里的和牛最出名，其他菜式评价也挺好的。”
　　周景洛的父亲把菜单接过来打开，眼睛却还看着许羲：“小洛之前有一个晚上没回来，说是去你家找你了，我听他说你之前给他负责的案子提供了很多帮助，谢谢你。”
　　“叔叔你太客气了。”许羲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低了低视线，感觉到周景洛的父亲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看得他心里莫名地发虚了，“小洛是我最好的朋友啊，他第一次独立办案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帮他是应该的。”

　　周景洛听着许羲学父亲那样略带宠溺地叫他“小洛”，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下意识地转过脸来看他，许羲自己也反应过来了，和他对视了一眼，又同时默契地转开了眼睛，各自都有点脸烫了。
　　周景洛的父亲还是看着他，目光温和却有力度：“谢谢你一直照顾小洛，以后还要麻烦你了。”
　　“没有没有，别这么说，其实平时是他照顾我比较多，他这么招人疼我对他好也是应该的，是我谢谢叔叔生了个这么好的儿子……”许羲说了一半感觉这句话有点变味了，脸不自觉地红到了耳根，忍着别扭又自己强行圆回来，“……和我做朋友。”
　　闲聊几句过后，侍应过来下单了，然后周景洛的父亲起身去洗手间，许羲这才扯着周景洛的袖子小声地问他：“你爸刚才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啊？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周景洛认真看着他的脸，停了好几秒，收回视线，唇角却牵起了微小的弧度：“你可爱。”
　　许羲有点无奈地推了他一把，小声咕哝：“我可爱你个头啊，我跟你说正经的，你爸以前从来没有那样看过我，他是不是其实有点生气你因为我夜不归宿啊？”
　　周景洛转脸对上他这个小心翼翼又不知所措的表情，觉得他更可爱了，忍不住揉了他脑袋一下：“不是，别乱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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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晚饭以后，两个人一起送了周景洛的父亲去机场，回程去许羲的住处拿行李的路上又堵车了，在离市区还有一大段路途的高速公路就已经堵得几乎寸步难行，这个城市似乎繁忙拥挤得永远没有换气的时间了。
　　许羲在车里有点无所事事，他手机卡还没换到周景洛给他买的新手机里，周景洛也不怎么主动找话题和他说话，不过他和周景洛待在一起，就算不说话他也觉得舒适惬意。
　　周景洛的车非常缓慢地前行，许羲随手把周景洛的手机蓝牙打开连接到了车上的播放器了，然后开始翻他的歌单，翻到最底下看见有首歌叫“KTV”，就好奇地点开来听听是什么。
　　然后他就听到了自己在KTV包厢那种回音大到差点认不出来原声的混响里的声音，唱得痞里痞气的没点正经：“一觉睡到自然醒过来，不管这个胡闹时代到底有多坏，只想在潜意识第六层内，没有心情不出来，说来……”
　　这是不知道他们哪一次跟高中同学聚会去KTV的时候周景洛偷录许羲唱歌，许羲虽然平时动不动就喜欢调戏周景洛几句，但是其实脸皮特别薄，在车上听见自己唱歌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公开处刑，羞耻心都要爆裂了，一瞬间脸就红透了，胃疼一样地捂着肚子软在了椅子上。
　　他赶紧摁了暂停，要把音频删了毁尸灭迹，周景洛看都没看他一眼便仿佛知道他想做什么，跟他说：“你不要删，我觉得很好听。”
　　“你留着这个做什么啊，我觉得很恶心啊，还走音了……”许羲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要是想听我唱这首歌我可以认真给你录一遍，拜托你别留着这种黑历史。”
　　周景洛听他这么说也就无所谓了：“那你录给我。”
　　许羲态度也很干脆，答应了就立即下载一个唱歌的app开始给他录了，原本还有点说不出的难为情，但想了想反正就是要唱给周景洛的，在车里也没有别人，就放开了投入感情唱了。

　　这首歌叫做《自然醒》，许羲录歌的时候偷偷瞥了周景洛一眼，不知道他最近是不是又接了什么案子了，熬夜熬得黑眼圈又出来了，肯定很久没有睡到自然醒了。
　　“一觉睡到自然醒过来，不管这个胡闹时代到底有多坏，世界变得再快，是非成败，一旦抱你入怀，置身事外。”
　　说起来他自己最近也没办法睡到自然醒，还因为有点焦虑每天都想吐，没那么快缓过来，不过他没课上的时候闷在家里埋头画了几天画，到他昨天晚上终于把一个新作品的草稿成功在绘图软件里渲染出来之后，他的心情不知不觉开始平复了，再想想以后搬了过去就能够待在周景洛附近，他一定不会睡得不好了。
　　“一觉睡到自然醒过来，不管这个胡闹时代到底有多坏，只想在潜意识第六层内，没有心情不出来。”许羲一直唱到了快要结束的部分，低头看到最后两句歌词，无声地笑了笑，然后随着伴奏唱下倒数第二句，“说来这个事情也奇怪，只要三步之内有你在，防护罩就张开，睡得像小孩，睡得像小孩，睡得像小孩……”
　　于是最后一句随着低下去的旋律播放了出来的时候，他把手机递到周景洛面前，周景洛很熟练又很配合地给他接上了：“最近睡得很坏，最好你搬过来。”
　　许羲按下停止录制，和周景洛一起笑出来了。

　　两人回到家以后许羲把电话卡换到了新手机里，把平时常用的软件都安装好了，一登上微信就收到了傅如萱发来的消息。
　　【许羲，你知不知道柏茵最近怎么样了？】
　　许羲对这个问题感到莫名其妙：【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傅如萱发来一个吃惊的表情：【你这个人平时完全不看八卦新闻的吗？】
　　【我没心情看别人走红地毯和曝光私生活的新闻啊，而且我能把论文看完就不错了看什么八卦新闻？】
　　傅如萱把杂志的照片还有另外一张图片发给他看，杂志标题写着《双料影后不雅照泄露，因戏生情插足知名制片人家庭》，她和许羲说：【这个事情最近闹得满城风雨的，她的经纪公司今天给媒体发律师函了，你看第二张图，署名的律师是周景洛诶，这个世界真的好小啊，初恋都能和暗恋对象碰面。】
　　“什么？”许羲惊讶得没忍住说了出来。
　　周景洛坐在许羲旁边看资料，听到他的声音抬头看向他：“怎么了？手机出问题了？”
　　“不是啊。”许羲摇摇头，“周景洛，你最近在负责柏茵的案子啊？”
　　“嗯，你认识她？”
　　“她是我的初…… 初中时候的朋友。”
　　“哦。”

　　许羲莫名地有点说不出来的尴尬，于是起了身：“我去房间里收拾一下我的东西，收拾完就睡了，你早点睡觉。”
　　周景洛抬头看他：“好，晚安。”
　　周景洛早就把父亲的房间收拾好了，许羲大致地把自己带过来的东西放了一下，洗完澡之后在床上躺着，拿起枕边的手机给周景洛发了条信息：【周景洛。】
　　周景洛两秒不到就回了他：【嗯。】
　　许羲说：【你怎么还没睡！十二点了！】
　　周景洛回复道：【刚把事情做完，你不也没睡。】
　　许羲看着手机屏幕，在床上翻滚了几圈，然后下了床走到周景洛的房门外，才动手回短信：【你开门。】
　　周景洛立即过来打开门，一脸茫然地看着许羲，刚吹干的头发在头顶微微乱翘着。
　　“我要看着你睡着了我才放心，不然我老觉得你会偷偷熬夜。”许羲推着周景洛往床边走，“快点睡，明天要睡到自然醒。”
　　周景洛抓了抓头发，面无表情地问他：“你是不是其实就是想看我？”
　　“……你少废话，躺下去。”许羲被他这么不留情面地戳穿了，有点不好意思地装作淡定地给自己打圆场，“周景洛你怎么那么让人不省心啊，我有时候都在想，我把你认作儿子算了。”
　　周景洛听了这句话心情复杂了片刻，然后说：“这个收养手续比较麻烦，不如我把房子留给你，你跟我姓。”
　　“谁要跟你姓，谁让你答应了！你这个重口味！”许羲毛毛躁躁地滚到他身边，“我才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周景洛打了个呵欠，这段时间以来都没有感受到过这么明显的睡意忽然就袭来了：“上次在你家楼下晕了之后我就想过了，如果我有什么事，房子留给你，其余的资产全给我爸……”
　　“嘘，不准说了。”许羲被他说得心里堵得慌，伸手过去把他的嘴巴捂住了，“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