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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施虐者与背叛者的离婚诉讼 任何一个被 ...

  •   许羲在客厅里坐了一整夜,他不记得自己在大学以后有像这样通宵过了。
      他本来是要在和周景洛挂了电话之后就去睡觉的,但是还没来得及睡着,他就收到了以前在他负责的团队里关系挺好的一个同事发来的微信。
      这个同事已经在他辞职以后被排挤到了打杂的部门了,因为家里有老有小需要他照顾,所以即使条件苛刻也硬撑着没有辞职。
      【许羲,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要告诉你这件事,你的辞职不是意外,曜夜想要收购合并Senses和萌芽两个设计公司,本来就会有结构性的裁员,让你主动辞职不过是一种免责的手段而已,就好像其他人忍受不了被降职到其他打杂部门就辞职一样。】
      【现在副总监已经入股成为股东了,他今天开会的时候说,等收购合并完成以后他们集团旗下所有公司会把你列入黑名单,你以后在这一行如果还想进大的公司或者做出什么成绩恐怕都很难了。】
      【他现在还开始颠倒是非地瞎编,说你以前的方案都是他参与负责的,说你是因为不甘心原本和他平起平坐现在要在他手下工作所以辞职,但是你都已经离开公司了,这些听八卦的人也不会有心到来找你求证,大家都只会把他那些话当真,所以现在公司的人都是这么议论你的。】
      【然后他那些狗腿们就说什么,你是因为一直没有拿得出手的方案才不做全职,还说你是靠关系进来的。但我知道你不是,我们这个team的人都知道你不是。】
      【我们都替你不值,但这样的地方也不是做实事的,你早点离开也是好事,我找到下一份工作之后也准备办离职了,如果有一天你决定自立门户,随时可以来找我。】

      许羲仔细看完那一堆解释来龙去脉的话,在原地呆坐了十分钟死了机似的动也没动,觉得意识中那些可以称作“意志力”的东西都在瓦解离析。
      人生里面似乎总是会有那么一些瞬间,会突然丧失对这个世界的信赖和热爱,会因为人心难测而质疑周遭的一切,会沦陷于无端恶意而否定自己的所有。
      然后无声无息地,光芒隐没了,情绪消亡了,世界遁入深渊般的黑暗阴冷。
      许羲忽然有种心力交瘁的疲累,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境遇已经到达人生谷底了,没想到他还能在谷底里再掉陷阱,像一只困兽一样任人摆布奚落。
      他得知自己被Sui Generis拒绝以后一度对未来感到很彷徨,可是现在不会了,因为他很清楚即使他认为他找到了一份让他喜欢又向往的工作,也愿意为此创造价值,他也不会再找到能做的事了。
      他的设计师生涯完了。
      已经完了。
      他承受的这些莫名的敌意无处可去,全部成为了对自己的责备,他觉得好像有人朝着他的胃部狠狠地窝了一拳,把他胃里的东西揍得沿着食道涌上来,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去浴室,才走到门口就俯身吐了一地。
      他忍着恶心把浴室门口收拾干净了,然后换了身睡衣钻进被子里开始不能控制地颤抖,直到在早上七点钟的时候才撑不住困意睡着了。

      -
      这天是林曼盈起诉陆旭离婚的第二次庭审日,主要是双方代理律师根据补充提交的证据对双方当事人进行交叉质证。
      被告的代理律师唐惜又在这一轮交锋里针对林曼盈的婚外情作了很细节的询问,试图用婚外情的事实来减低家庭暴力的负面影响。
      林曼盈在这一次质证的过程中的态度出人意料的坦荡,不仅承认了自己的婚外情,也承认这段婚外情使她和丈夫的感情完全破裂,没有任何挽回余地了。
      作为原告代理律师的周景洛出奇平静,似乎默许这种做法了,反倒是坐在被告席中的陆旭恨得咬牙切齿。
      最后唐惜作出了陈词:“审判长,由此可见,这种对婚姻的不忠诚才是招致矛盾的原因,而暴力则是双方无法妥协且情绪失控之下无意造成的后果,但是被告之前不但掩饰自己作为过错方的婚外情事实,提出分割财产的条件也超出了我当事人理应承担的过错,而且这样的一个满嘴谎言的母亲无论是经济能力还是价值观念都无法给孩子带来好的成长环境,所以我代表我的当事人,恳请审判长作出公正的判决。”

      对方发言完毕,周景洛从座位上起身,面向审判席开始举证:“现在有请审判长看我方补充提交的第十一号证据,这是我当事人最新的验伤报告。这一份验伤报告采用的技术不仅可以检验到每一处伤痕的受伤时间和成因,对反复受伤形成的伤痕也有详细说明,就算只有一份验伤报告,也足以证明长期家庭暴力的事实是存在的。”
      “反对,我方有理由怀疑原告人为了用家庭暴力的理由起诉我当事人通过自残的行为造成这些伤痕。”
      审判长看着那份验伤报告,有些伤痕的部位根本不是自残可以形成的,于是蹙起眉头:“反对无效。请原告代理人继续。”
      周景洛又拿起另一份文件:“接下来请看第二十二号证据,这是我的当事人和被告人共同抚养的女儿的精神鉴定报告,上面显示这个九岁大的儿童已经确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症。这份报告明确指出,这种心理障碍是因为这名儿童曾经多次目击父亲对母亲使用暴力形成的,所以我方认为,把这样一个孩子交到一个有暴力倾向的父亲身边,绝对不利于维护儿童的最大利益。”
      “反对,我方认为这份鉴定的取证方式对未成年人存在诱导,是非法取证。”
      审判长仔细看了一下作出这份鉴定的机构:“这份鉴定的来源合法,反对无效。”
      眼看着被告席里的人脸色煞白,审判长看向唐惜:“被告代理人,你还有其他意见吗?”

      原本唐惜以为只要林曼盈承认了婚外情就算是胜券在握了,没想到周景洛这次补充的新证据竟然刀刀见血,她只好翻出另外的证据继续举证。
      “我手上的这一份是我当事人提供的家庭收支记录,这个家里所有经济收入都是由我当事人一个人承担的,并且支出表上面很清楚地写着,我当事人每年都为了满足妻子对奢侈品的消费需求有很多笔高额支出,不仅如此,我当事人每次从外地出差回来都会给原告人买贵重的礼物,请问原告人你承认这是事实吗?”
      “我承认。”林曼盈接过那张支出表,从头到尾每一项地读出来,一边说一边哽咽着掉泪,“第一项的手提包是他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摁到浴缸水里之后送给我的,第二项的鞋子是把我从沙发上拽下来用茶杯砸我之后送给我的,第三项的项链……”
      唐惜原本要说的那句“这足以证明我当事人是个关心妻子的好丈夫”硬生生给憋回去了,她一看审判长的眼眶都跟着湿润了,赶紧打断她:“你只需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林曼盈勉强克制住情绪说:“是。”
      周景洛微微倾身,在程昊耳边小声说:“程律师,你说得对,女人真的是不能惹的。”
      程昊被这记仇技能吓得不寒而栗,嘴都合不上了:“……”

      唐惜脸色有点难堪,只能避免再跟林曼盈有直接对话了:“请看我方补充的第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号证据,我的当事人是一个在商界比较有名望的人,无论是和他合作多年的工作伙伴,还是员工,还有和他生意上来往的人,都在这份请愿书上签了名,证明我的当事人品行端正并无暴力倾向,并且他们一致提到,我的当事人和原告以前一向都是感情恩爱的夫妻,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我的当事人对被告有暴力行为,反而是原告的婚外情传言严重影响了我当事人在工作场合的名誉。”
      周景洛见状便起身反驳:“针对被告律师的这三份请愿书,我方也有一份来自派出所的拘留纪录,虽然拘留时间只有三个小时就被保释了,但是上面的确是被告人陆旭的名字,拘留原因是寻衅滋事。”
      唐惜提出异议:“但是这里的保释人写着的是原告人的名字,如果他们夫妻感情破裂了,为什么原告人要去保释我的当事人呢?”
      周景洛回答:“因为当时被告和阻止他向我当事人施暴的人在街上打架而被拘留,我的当事人认为不去保释被拘留的被告会受到更严重的人身威胁。”
      “反对,原告律师作出无事实依据的推断。”
      “原告人,请问代理律师所说的情况是否属实?”
      林曼盈点头:“是。”
      “反对无效。”

      接下来就到了周景洛对陆旭的质证:“被告,请问你在和我当事人成为合法夫妻之前有没有对她使用过暴力?”
      陆旭猛然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料到周景洛会问到结婚之前的事情,于是按照自己的律师安排的那样回答:“我不记得了。”
      周景洛换了个问题:“那你有没有对我的当事人作过保证,‘不会像她的父亲那样’?”
      唐惜也没想到周景洛会改变诉讼策略,所以感觉到苗头不对就开始打断:“反对,原告律师的问题和本案无关。”
      “反对无效。原告代理人请继续,被告,请你回答问题。”
      陆旭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你说过,但你在给我当事人的忏悔书里写过。”
      周景洛很冷静地面对他,举起桌面上的一张纸:“请看我方补充提交的第十三号证据,你在和我当事人恋爱期间数不清第几次使用暴力对待我当事人以后,清楚地在你给她的忏悔书上写了说,你以后会待她好,不会像她父亲那样再动手打她,求她不要和你分手,这份有你们双方签名的忏悔书在实质意义上充当了你们的婚前协议书。”
      陆旭看到那份忏悔书,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没有想到林曼盈把这份十几年前还在谈恋爱的时候写过的东西保留到了现在,他从前一直以为自己完全控制住了这个性格软弱事事依赖他的女人,现在只剩下的惊愕。
      “反对,原告律师作出无事实根据的推断。”
      “反对无效。”

      “你在婚前就知道我当事人成长在一个家庭暴力的环境,她和她的母亲都曾经遭受过父亲的虐打,所以她特别重视家庭,只要你对她的要求不算过分,她都不会反抗你。”
      “我……”
      周景洛看陆旭讶异得说不出话来了,又继续说道:“我当事人选择一次又一次地退让,是因为她相信你在忏悔书里说过的话,她相信你的爱会救赎她不幸的童年。”
      陆旭激动地反驳道:“可是她背叛了我和这个家,让我在外面被所有人耻笑。”
      “可是被告你要的不是忠诚,而是服从。”
      “在你们结婚之后,你让我当事人辞去了工作在家里做全职的家庭主妇带孩子,一开始你说你工作辛苦,责怪她乱花钱,所以稍有不顺意就对她动手,到后来你怀疑她会离开你,用暴力胁迫她,不允许她去见家人和朋友,你不但没有感激她对家庭的付出,还以她没有经济能力反抗你为由,一步步往暴力的深渊里沦陷,到现在还反过来指责她对你变了心。你错了,她是在对你死心了之后才变心的。”
      “审判长,”周景洛转身面向审判席,“这种不听话就用暴力责罚的行为和马戏团里的驯兽师无异,我们对动物都尚且有恻隐之心,看到它们受到虐待都会想要替它们表达抗议争取自由,可我当事人是被告的妻子,是和被告曾经因为相爱而结合的有感情有思想的人,在对方无论感情还是生活都依赖于自己的情况下使用暴力来解决矛盾,这是法理和情理都不能够容忍的行为。我代表我的当事人,恳请审判长,为了我当事人曾经遭受到的残酷虐待,以及为了维护她的孩子健康成长,作出公正的裁决。”

      周景洛的第一次庭辩胜诉了,被告陆旭也在退庭以后被警方以故意伤害罪正式立案起诉,从法院被铐着带走了。
      周景洛走出法庭,在庭外目睹了得意忘形的程律师被败诉那边的王律师几句话气得好像没赢过一样,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他低头拨开衬衫看看手表上的时间,在想这个时候许羲大概已经在外面等他了。
      这时候,林曼盈带着自己的女儿,在家人的陪伴下走到周景洛面前,对他深深地鞠躬道谢:“谢谢你,周律师。谢谢你相信我,也理解我的决定。”
      任何一个被误解的人都可能有一些苦衷,苦衷或许是对别人不可言说的事物,也可能是即使说了也不会得到理解所以宁愿保持沉默的事物。
      如果苦衷是可以轻易告诉别人的,那也就不叫苦衷了。
      周景洛摇摇头:“其实更应该谢谢你自己,在这样的处境里还保持着生存的勇气,希望你以后可以得到真正幸福快乐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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