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两个字》正有夏

44、返校后的第三天(7) 同上

　　“扑通”一声，野川雪娇小的身子在落地的瞬间，仿佛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以致于离地足有六层楼高的布美，也几乎禁不住声波的冲击，眼前一阵地动山摇，耳里一片如鼓轰鸣，脑中一时空空如也，连堪堪攀在墙头的手指也似乎不堪重负，逐渐自墙头滑落。眼看着失魂落魄的布美就要步野川雪的后尘，却正在此时，一条在黑色袖子的包裹下，越显修长有力的臂膀，在布美的手指自墙头堪堪滑落的下一秒，毫不犹豫地疾伸而出，干净利落地抓住了布美的手腕，然后，毫不拖泥带水，双手齐出，快速迅捷，却小心翼翼的将她拉了上去。
　　“冬木……小美，振作点！小美……”万分熟悉的声音，带着不同与往日的焦急，在布美的耳边轻轻响起，不厌其烦的，不遗余力的，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人群逐渐散去，天台上只剩了了了数人的时候，钻进了布美的耳朵里，唤回了布美的三魂七魄。
　　“手冢……学长。”慢慢地抬起头，看到的是手冢国光那张俊美依旧，却失去了冷静的脸孔，一瞬间，布美恍然如大梦初醒。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做些什么，告诉眼前轻轻怀抱着她的人，她安然无恙，可刚眨了眨眼，却有液体潸然而下，才张了张口，却是哽咽顺势而出，换来的自然也不可能是如释重负的叹息，而是突如其来的拥抱，紧紧的，死死的，仿佛要将她揉进他的身体里，让她差点喘不上气，让她不禁浑身颤栗，也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让她感到史无前例的塌实。
　　事端，似乎就在她与手冢国光的拥抱里，无可奈何地落幕了。救护车及时赶到，却只来得及处理善后，将尸体搬上担架，警车姗姗来迟，也只来得及例行公事，做一些询问笔录。之后，学校里好一阵兵荒马乱，学生们好一阵大惊小怪，校董们好一阵手忙脚乱，只有保健室里，静悄悄的，仿佛与世隔绝，似乎远离喧嚣，虽然入目皆是白色的事物，鼻中尽是药水的味道，但对于心神大悲，膝盖擦伤的布美来说，这里无疑是个休生养息的好地方。
　　此时此刻，在一切的事情都尘埃落定的此时此刻，布美什么也不敢去想，深怕脑筋一转，想起的便是野川雪那死气沉沉的背影，布美什么也不敢回忆，惟恐眼睛一闭，看到的便是野川雪那鲜血四溢的尸体。她只能愣愣地低下头，将眼睛的焦距定在手冢国光头顶的发旋上，然后，顺着那完美的弧度，由头顶至发稍，细数他那光亮顺滑，线条流畅的栗色发丝，直到他将她膝盖上的擦伤处理得尽善尽美，消了毒，敷了药，贴上纱布，而后站起身，在咫尺之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床沿的她时，布美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脑袋却顺势垂得更低。
　　“小美……”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叹息，手冢国光带着香草味道的呼吸，逐渐地沁入了布美的心脾，若有似无，似有若无，与他喷洒在布美脸颊上的炽热气息相得益彰，让心志坚定的布美，也不禁有些心慌意乱，手足无措。有那么一瞬间，布美以为那近在咫尺的完美双唇，会顺势亲吻上她的脸颊，可下一瞬间，心怀忐忑却想要顺其自然的布美，却出乎意料地发现，手冢国光只是以略弯下腰的姿势，左手轻轻抓住她的右肩，右手小心翼翼却不失强势地托起她的下巴，然后，用大拇指体贴地拭去她在不知不觉间，遗落在腮边的泪滴，只是如此而已。
　　“已经没事了，都过去了。”手冢国光的气息和声音，似乎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魔力，让人安心，使人沉醉，也叫一直以坚强自诩的布美忽然意识到，女人坚强，是因为没有遇到可靠的男人，可一旦遇到了，那么，再坚强的女人，也不禁想要在这个可靠的男人面前，显摆自己的脆弱。于是，想通了这一道理的布美，不再继续强颜坚强，在迎上手冢温柔而又包容的目光时，哭了个“淅沥哗啦”，痛快淋漓，一时间，倒把原本还算冷静镇定的手冢国光，反而吓了个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后来，也不知过了多久，校园里延迟了整整两堂课的预备铃，终于迫不及待地响了起来，可目睹了好友死亡的布美，在经历了一场非常痛快淋漓，却有些丢人现眼的嚎啕大哭之后，心神俱疲，意兴阑珊，于是，当静悄悄的走廊里，由远至近，传来高跟鞋踩击地面发出的“得得”脆响时，布美听取了手冢国光回家休息的建议，却拒绝了他保驾护航的好意，穿上鞋子，拿起书包，与他说了声告辞，便一溜烟地冲出了保健室。
　　布美步履匆匆，脚底生风，很快便七拐八弯冲出了教学楼，眼看着她速度不减，就要一路冲出校门，径直冲回梁山泊，偏偏布美武人天性使然，即便心力交悴，也不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于是，当那块被称为“八卦聚集地”的公告栏，在布美眼角的余光里一闪而过的时候，布美鬼使神差般地停下了脚步，然后，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失魂落魄地踱到了它的跟前，死死地盯着上面那几张色彩单调，却不堪入目的照片。
　　未着寸缕的年轻女孩和光着膀子的咸湿大叔，在镜头前摆弄出各种各样的姿势，没有马赛克，没有遮羞布，犹如A片里的剪辑，虽然有些色彩单调，但绝对不堪入目，最出人意料的是，相片里的男主角千奇百怪，女主角却是一向以矜持含蓄著称的……野川雪。
　　一瞬间，仿佛晴朗的天空里下起阵阵大雨，倾盆而下，瓢泼洒落，浇得布美浑身透凉，瑟瑟发抖。臆测过无数种可能，猜想过千万种理由，无非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野川雪无法接受满腔深情付诸东流，于是钻了牛角尖，寻了死路，哪知事有蹊跷，蹊跷得莫名其妙，蹊跷得不可思议，蹊跷得叫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此时此刻，布美才读懂了野川雪眼里的绝望和嘴角的嘲讽，为被践踏，被污辱而绝望，为不被理睬，不被拯救而嘲讽。胸中好不容易雌伏的悲伤，在悔恨和愤怒的推波助澜下，又开始蠢蠢欲动，于是，这三天来的种种，伴随着布美潸然而下的眼泪，一幕幕，一初初，犹如陈旧的黑白胶片，开始在布美的脑海里重复回放。野川雪莫名其妙的疏离，野川雪一反常态的自闭，野川雪泫然欲泣的眼神，野川雪吞吞吐吐的求助，野川雪孤立无援的背影，一遍遍地播放，一次次地倒带，那些蛛丝，那些马迹，那些不合常理的线索，都仿佛在嘲笑着布美的自作聪明，都似乎在鄙视着布美的自以为是。
　　是的，自作聪明。自作聪明的将捕风捉影的内容和道听途说的线索，一相情愿地按照看似最合理，其实有偏差的推理演算，孰不知聪明反被聪明误，得出的不外乎是看似差之毫厘，其实谬以千里的结论。
　　不错，自以为是。自以为是地判定野川雪的若即若离是无理取闹，判定野川雪的一反常态是莫名其妙，认定野川雪的心碎神伤是矫揉造作，认定野川雪的吞吞吐吐是无事生非，甚至直到最后，还坚定地以为，野川雪那孤立无援的背影里，有的只是七分的自暴自弃和三分的自怨自艾。
　　事实证明，布美大错特错，如同一招行错，满盘皆落索。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一切能够重来，昨天的她一定不会对野川雪说出那一番尖酸刻薄的气话，而是尽量耐下性子，忍住疼痛，一边扶着野川雪的肩膀，慢慢的朝梁山泊行进，一边聆听着野川雪的心事，间或提出些许真知灼见，这样的话，事情也不会演变到如今这般惨淡收场的境地。或者，在此之前，她能尽到朋友的责任，开诚布公地找野川雪谈心，开门见山地找野川雪询问。再或者，她能八卦一点，鸡婆一些，对野川雪和不二周助的恋情，抱着推波助澜，而非作壁上观的态度。要不然，她能小心一点，谨慎一些，洞察先机，发现了皮鞋里的玄机。再不然，她的功夫能再高一点，她的动作能再快一些，赶在美杉八重子抱住她不放之前，冲上去救下野川雪的话……
　　可惜，时间无法倒流，一切不能重来，所以，布美只能一边捂住嘴巴，低声呜咽，一边想象着野川雪的音容笑貌，回忆着野川雪看似成熟，实则稚气未脱的高谈阔论，回忆着野川雪看似老练，实则破绽百出的讨价还价，回忆着野川雪的心灵手巧，为她缝补脱线的衣裳，为她准备美味的便当，回忆着野川雪的温柔体贴，为她的迟到找借口，为她的早退找理由，回忆着野川雪的聪明，回忆着野川雪的机灵，回忆着野川雪的善良……
　　有些人近在咫尺的时候，你嫌她麻烦，等到她远在天涯的时候，你才发现，那些麻烦比起她带给你的好处，简直不值一提，比如野川雪。可惜，在布美发现了自己的自作聪明，觉察了自己的自以为是，进而懂得了珍惜的时候，野川雪已经死了，从七层高的教学楼顶飘然而下，后脑着地，仰面跌落，犹如一个死气沉沉的洋娃娃，瞪大了眼，惨白着脸，躺在了逐渐晕染的血泊里，切切实实的死了，千真万确的死了。
　　那些照片，布美没有移动分毫，而是任由它们在透明胶带的固定下，横七竖八地占据了几乎大半个公告栏，因为人死如灯灭，无知无觉，不痛不痒，自是不会再在乎声望名誉，也不会再介意闲言碎语。更何况，那些完全可以被当成证据的照片，警察没拿走，老师没移动，她又何必在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但事态还未趋于明朗化的此时此刻，惺惺作态，多此一举呢？嗤笑着，自嘲着，一向自恃武功高强，能力卓越，因而曾一度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的布美，到此时此刻才真正明白，人定胜天这个词，只是软弱的人类创造出来，用以自我安慰，自我满足的，事实是，人类什么也做不到，除了党同伐异，自相残杀。
　　慢慢地转身，缓缓地迈步，布美擦了擦不断流下的眼泪，喃喃自语，道：“野川雪，死这种事情随便想想就好了，何必真刀真枪的去做呢？傻瓜！”
　　回应布美的，除了冷冷清清和凄凄惨惨，还有婆娑做响的树叶和随风飘落的樱花。

作者有话说

　　在弟子死斗大会之后还有几章后续,反正会再死人就对了.不过，那个人不死,我的文章就会显得不连贯了。另:大概是好久没写文的关系，总觉得有些不上手，更新也好象快不起来,不过我会努力的.
PS:谢谢大家的支持.
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