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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返校后的第三天(5) 同上 ...

  •   清风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吹拂,樱花仍然在不情不愿地飘落,校园一角的剑道社旁静悄悄的,仿佛远离了尘世的喧嚣,似乎不沾染世俗的烦扰。布美轻轻地闭上眼睛,将不二周助和野川雪的事情暂时抛之脑后,放松身体,收敛心神,准备睡一场时间所剩不多的午觉。
      偏偏天不随人愿,走了不二周助和野川雪这对似乎误会重重的小情人,又来了三个看似蛮不讲理的女学生和一个铁定假仁假义的美杉八重子。
      俗话说得好,三个女人一台戏,那么四个女人上演的不外乎是一场闹剧。所以,当那三个女学生开始满脸不屑,阴阳怪气地明嘲暗讽,美杉八重子强颜镇定,小心翼翼地据理力争时,布美不但没有兴致勃勃,反而十分意兴阑珊,甚至有些后悔选择了剑道社旁,这个人烟稀少,环境清幽,却意外地容易招惹“闲杂人等”的地方。
      可惜,虽然终于明白了此地不宜久留,但底下那四个嘴皮子动得不亦乐乎的家伙,看来一时半会还没有滚蛋的打算,所以,布美不得不揉着眉心,耐着性子,背倚树干,坐枝观天。期间,那些嘈杂的声音,俗气的语句,在污染这方宁静的小天地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钻进了布美的耳朵里。
      “看看这是谁啊!这不是‘可怜虫’小田八重子吗?怎么摇身一便,似乎面目全非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哈哈……”三个女学生,一前两后,站成“品”字形,当前一人嗓音沙哑,气势狂妄,出言更是极尽尖酸刻薄之能事,与闻言之后脸现薄怒的美杉八重子相对而立,俨然一副针尖对麦芒的架势。
      美杉八重子的忍耐力显然不是一般两般的好,面对着对方三人哄然的嘲笑,不但没有立马跳脚,破口大骂,反而压下怒气,态度和缓地说:“矢野惠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甚至非常讨厌我。对此,我反省过,思考过,自从小学一年级,直到现在的不期而遇,可思考和反省的结果,却是一千零一次的云里雾里。我究竟是在哪里,以哪种方式得罪了你?是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造成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的结果?或者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让你愤愤不平,疾恶如仇至今?”
      美杉八重子的口气不可谓不好,措辞也不可谓不严谨,奈何矢野惠子不为所动,依旧双手环胸,下巴抬高,拽得万儿八五,笑得不怀好意,闻言更是嗤笑一声,轻佻地道:“哟哟,八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理直气壮了?果然,脱掉了穷困潦倒的外衣,摆脱了单亲子女的尴尬,攀上了荣华富贵的高枝,贴上了金枝玉叶的标签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呀!简直就像……草履虫进化成了单细胞动物一样。”
      矢野惠子摆明了挑衅嘲弄的本意,显然不打算跟美杉八重子冰释前嫌,说罢与其他两人笑成一团,前伏后仰,旁若无人,完全不将美杉八重子放在眼里。反观美杉八重子,虽然还在极力忍耐,但眼中的怒气已开始聚集,偏偏仿佛心有所忌,依然像先前那样,深吸一口气,放软声音,道:“惠子,看来今天你心情不佳,我也并非是那种不知情识趣的人,所以,还是等你心平气和之后,我再跟你一叙旧情吧。那么,今天,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这些,美杉八重子似乎如释重负,轻轻叹息一声,头礼貌地一点,便欲转身离去。矢野惠子哪肯善罢甘休,见状冷哼一声,在美杉八重子刚刚转身,脚步欲抬未抬之际,三步并两步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美杉八重子的右手臂,然后在美杉八重子半是诧异,半是恼怒地转过头来时,咬牙切齿地道:“八重,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身材平板,头脑平凡,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除了一张脸蛋还差强人意,简直一无是处。要不是你走了狗屎运,有一个早年与大企业的纨绔子弟勾三搭四,被搞大了肚子却嫁不进豪门的可怜母亲和一个只知花天酒地,吃喝玩乐,年逾不惑却连子嗣都没有的二世祖父亲,你这个生在北海道,长在小村庄,畏畏缩缩,可可怜怜的私生子,以美杉集团的会长美杉翔的严谨作风,怎么可能会允许你认祖归宗呢?你不要太得意忘形了!”
      “够了。”美杉八重子似乎忍无可忍,右手臂一甩,摆脱了矢野惠子的纠缠,然后倒退几步,胸膛急剧起伏,脸色乌云密布,一改刚才的平心静气,颇为恼怒地道:“矢野惠子,你要无事生非,寻衅闹事,也请你看看地方,这里可不是能任由你横行霸道的北海道乡村小学,而是校风严谨的东京都青春学院。再说了,我就算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现在已经被公开承认,并贯上了美杉的姓氏,换句话说,哪怕以前我是只卑微的麻雀,现今飞上了枝头自然成了凤凰,哪怕以前我是条丑陋的鲤鱼,现今跃过了龙门自然成了金龙。反观你矢野惠子,就算因父亲调职的关系,跟着从穷乡僻壤搬到了繁华的东京都,但土狗依然是土狗,改不了吃屎的毛病。”
      “八重,你……”矢野惠子义愤填膺,嘴巴一张刚想破口大骂,哪料美杉八重子抢先一步,振振有辞地道:“我算是明白了,你处处看我不顺眼,时时不忘找我的茬的原因,不过是出于嫉妒。以前,我姓小田的时候,你嫉妒我的容貌,现在,我姓美杉的时候,你还嫉妒我的身份。真是既丑恶又愚蠢,跟你那个混吃等死的哥哥一个德行,心术不正,欺软怕硬,我根本不屑与你为伍,所以,自从半年前,再次看到阔别一年之久的你,穿着青春学院初等部的制服,出现在校园里之后,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尴尬和纠纷,我一直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你,没想到你依然如此不可理喻,见了我不但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无地自容,反而不分青红皂白就是一番冷嘲热讽。也不用你那颗跟你的容貌几乎不分轩轾的猪脑袋想想,以我如今的家世地位,要整死你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以前我忌惮你三分,那是你会拉帮结派,如今,除非你去拉日本首相的帮,去结财政部长的派,否则就给我放聪明点,夹紧尾巴乖乖做人,免得哪一天惹毛了我,把你们一家四口整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最后,顺便说一句,不要太得意忘形的人,应该是你,矢野惠子。”
      美杉八重子这一番话说得实在吐气扬眉,连带着她转身的步伐也显得十足的轻快潇洒,倒是矢野惠子,瞠目结舌,呆若木鸡,直到美杉八重子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无迹可寻,才回复了原先生龙活虎的状态,攥紧拳头,瞪大眼睛,宛如纸做的老虎一般,张牙舞爪,龇牙咧嘴,面对着美杉八重子消失的方向,大声吼叫:“有钱了不起啊!你这个恶毒的可怜虫,凭什么玩弄我哥哥的感情?长得漂亮点了不起啊!小心我哪一天找上一帮子人,把你打成猪头!混蛋可怜虫,混蛋死山鸡!”
      矢野惠子在尘埃落定的此时此刻,做出这番可笑的举动,不但与事无补,反而丢人现眼,真正地应了美杉八重子的那一句“欺软怕硬”,连她身后的两个跟班都眼含鄙夷,面面相觑,何况是居高临下,将整场闹剧都尽收眼底的布美?
      毫无疑问,布美的心情很糟糕。
      因为那两场绝对不适合用“别出心裁”来形容的“肥皂剧”,前一场叫人鸡皮疙瘩掉满地,后一场让人不屑一顾,嗤之以鼻,不仅打扰了她休息的时间,还破坏了她午睡的兴致。于是,当矢野惠子带着那两个跟班,愤愤不平地走开后,布美便干净利落地跳下樱花树,毫不犹豫地拔腿离去。
      当然,如果在这之后,当布美走到教学楼下,没有奇怪的盆栽从天而降;当布美走到楼梯拐角,没有成堆的书籍当头落下;当布美走到走廊里,没有肮脏的黑板擦疾飞而出;最起码,至少有那么一个人主动站出来,宣称对此等行为负责的话,布美的心情也绝不会糟糕到如乌云罩顶,布美的脸色也绝不会可怕到似恶鬼缠身。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布美的心情真的很糟糕。虽然,这种糟糕的心情,经由下午四堂课的缓解,暂时有所好转。可惜,一出2年A班的教室,布美就仿佛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不是有水桶在她身侧无故打翻,就是有拖把在她脚边横冲直撞,更有甚者,从教室到底楼置物柜的这段距离,诸如此类的“状况”千奇百怪,花样百出,俨然有逾演逾烈的趋势,给布美心里那把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火,浇上了一勺滚烫的油。
      所以,当整整两天把她当成了无物的野川雪,一脸泫然欲泣地站在她的身旁,扭扭捏捏,婆婆妈妈,欲言又止,欲说还休的时候,受焦躁烦闷和莫名其妙这两种情绪双重影响的布美,在那一刻忽略了手冢国光后援团的厉害,一边给了野川雪一个半是敷衍,半是鼓励的微笑,一边打开绝对安然无恙的置物柜,拿出了看似安然无恙,其实暗藏玄机的黑色皮鞋,不待仔细检查,便急急忙忙地穿上了脚。
      一瞬间,尖锐的疼痛从左脚的脚尖迅速蔓延,经由经脉直冲脑门,饶是长年习武,抗打击能力绝佳的布美,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检查伤势,取出异物,这两件事情刻不容缓,还没有被钻心的疼痛和浃背的冷汗冲昏头的布美,赶忙蹲下身子,欲在第一时间脱下皮鞋,哪知身旁的野川雪不明所以,见布美似乎穿带妥当,便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拉起布美就往教学楼外冲去。
      布美促不及防,被野川雪一拉一扯,顺势朝前走了几步,以致于触动伤口,伤上加伤,而疼痛的加剧,也导致了她无暇反抗,只得一边倒抽着冷气,一边试图用颤抖的呼唤来引起野川雪的注意,奈何此刻的野川雪心事重重,根本无心他顾,只是强拉着布美,一阵紧赶快跑,径直来到了教学楼后的一处偏僻角落,才停下脚步,放开了拉着布美的手。
      野川雪看来确实有难言之隐,且似乎极为难以启齿,这一点透过她踌躇的背影,迟疑的喘息便可看出些所以然来。若放在平日,布美心宽体健,思虑明晰,自可凭着她拿手的察言观色功夫,发现些蛛丝马迹,可惜,此时的布美脚痛难忍,又兼心烦气燥,委屈懊恼,大失往日冷静自持的水准,见野川雪迟迟不肯转过身来,兀自唯唯诺诺,结结巴巴,说了半天,还停留在一个“我”字上,胸中的烦躁和委屈便不由自主地转化为愤怒,且节节上升,一触即发。
      “我,我,我,我什么我!我都快痛昏过去了,你还在磨蹭些什么?酝酿感情啊!”一屁股坐倒在地,布美小心翼翼地脱下皮鞋,毫不意外地引发了更为剧烈的疼痛,可还未来得及倒抽一口冷气,自脚尖处蔓延开来,并在短时间内染红了大片白色袜子的鲜血,便如同一条迅速燃烧的导火索,在眨眼间引爆了布美那已然一触即发的愤怒。“有没有搞错,不过是几本笔记而已,经由手冢国光的手转赠给我之后,怎么就成定时炸弹了呢?愚蠢的嫉妒,幼稚的寻衅,借着一些自以为是的‘欺负’行动,来满足自己丑恶的虚荣心。偏偏我一时不察,竟被他们得逞了,真是天大的耻辱。我长这么大,受训,受伤,受委屈,可从没受过这么大的窝囊气。简直就是岂有此理!还有你,野川雪……”
      看着怯怯地转过身来,即便周身被阳光笼罩,也仿佛死气沉沉的野川雪,布美胸中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所有的负面情绪,仿佛都借着脚尖的疼痛,一股脑地涌进布美的脑袋,瞬间冲昏了她的理智,而面前这个从没想过要尽朋友的责任,却常常指望她尽朋友义务的野川雪,自然成了布美迁怒的最佳对象。语气几乎可以用尖酸刻薄来形容,布美说:“你想说什么,我用脚指头想,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不外乎‘初恋惨遭失败,姑娘我要诉苦’这一个看似诗情画意,其实无聊至极的理由。可是,亲爱的野川小姐,你要吐苦水,也不能随心所欲,我行我素,至少要找个适当的时机吧。还是你认为此时此刻,你心里悲痛欲绝,我脚尖血肉模糊的此时此刻是最适当的时机?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不过是一个不二周助而已,披着天才的外衣,带着和善的面具,说起话来深怕隔墙无耳,做起事来惟恐天下不乱,除了一张比奶油小生强上不少的脸,还有什么值得人欣赏?也只有你这个傻瓜会对他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三见、四见死心塌地。也不想想自己才多大,说得难听点,毛都没长齐,就在剑道社旁的樱花树下,学着罗密欧与朱丽叶,哀怨缠绵,生离死别,你以为这是在演话剧呢!看得我浑身寒毛立正稍息,听得我鸡皮疙瘩掉了满地。我拜托你,野川雪,请看在上帝的份上,不要再为这种你自以为惊天动地,在我看来其实鸡毛蒜皮的早恋问题来烦我了,好不好?因为,比起你这段早该快刀斩乱麻的初恋,我皮鞋里那几颗被固定得坚若磐石的粗大图钉,更叫我惊恐莫名。所以,请你允许我这个早就规劝过你与不二周助要保持距离的朋友告辞,毕竟,你只要回家吃个饭,喝个茶,看看连环画,多则三天,少则三个小时,‘伤势’便可不药而愈,可我呢,消毒,打针,敷药,包扎,光这些就要折腾三个小时,至于痊愈,比起你来,真可谓遥遥无期。总之一句话,现在别烦我!”
      布美这一时之气,借着她那张能言善道的嘴,说的可谓顺溜至极,虽然说完之后便有些追悔莫及,但正所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要收回除非时间倒流。可是,时间不会倒流,所以,布美只能在怒气全消,却余韵犹存的现在,尴尬地移开视线,执拗地固执己见,想要找个“台阶”下去说声抱歉,偏偏一时半会又拉不下脸。于是,沉默逐渐蔓延,尴尬如影随形。
      最后,打破沉默和尴尬的,反而是野川雪。只见她慢慢地走上前来,带着一抹美丽至极,却虚无缥缈的微笑,来到布美身前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弯下腰,深深地一鞠躬,然后,轻轻地,柔柔地,更虚弱地道:“小美,对不起,这么久以来,都给你添麻烦了。真的非常对不起!”
      说完这些,野川雪就离开了,脚步很轻,速度很慢,似乎在期盼着布美的挽留。偏偏布美的脚伤疼痛难忍,对自己近乎无理取闹的一番话又后悔不以,对于被迁怒的野川雪更是过意不去,而野川雪最后一番几乎可以用以德报怨来形容的举动,更是叫心理年龄比野川雪大了几乎一倍的布美羞愧难当。于是,基于以上种种理由,野川雪的脚步声还犹在耳边,布美便急急一跃而起,右手拿着沾染了些许尘土的书包,左手拿着那只被做了手脚的皮鞋,流着冷汗,忍着疼痛,拔腿就跑,近乎落荒而逃。
      之后,过了几个小时,这一天就结束了。虽然,在以后几乎每一个午夜梦回时,布美都由衷地希望这一天永远都不要结束,那么,她就有充足的时间来弥补自己所犯的错误。可惜,希望这种东西并不存在于潘多拉的魔盒之中,所以,人类只能在祈祷希望降临的同时,眼睁睁地迎接即将到来的绝望。
      结局就是,这一天结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返校后的第三天(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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