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返校后的第三天(4) ...

  •   布美的课桌自然被清洗了个干干净净,可惜,要达到干干净净这种标准,必须要用大量的自来水,而用了大量自来水的后果,就是直到午休时间,布美那张与周遭的同类产品一般无二,用木头作为材料的课桌,还没有摆脱潮湿的命运。对此,布美不以为意,只是理所当然地占用着小早川的座位,然后在午休的铃声敲响的下一秒,拿起便当盒,跟在老师身后,走出了教室。至于目的地,除了剑道社旁的樱花树上,不做他想。
      十月的微风带了些许凉意,但好在阳光明媚,环境清幽,目光所及的尽是粉白的樱花,洋洋洒洒,鼻端沁入的尽是淡雅的香气,若有似无,耳中飘进的尽是清脆的鸟鸣,时断时续。吃罢午餐的布美惬意地坐在最粗的树枝上,背倚着树干,双眼惺忪,睡意朦胧。眼看着就要进入梦乡,却不想两个熟悉的身影,由远至近,不紧不慢,不焦不躁,径直走到了她所在的樱花树下,引起了她的注意。
      “小雪,这棵樱花树下的记忆,至今还在我脑海里回荡,仿佛就在昨天。”周身透着些许郁郁寡欢,笑容带着点滴莫可奈何,不二周助睁开了蓝色的眼,盯着前方粗壮的树干,背对着野川雪,用他一如既往的婉约嗓音,诉说着某些不为人知,却散发着似乎比郁金香还要芬芳醉人的回忆。“五个月前的中午,你一言不发地冲进网球社,脚步带了些迟疑,脸色透着点胆怯,却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径直跑到我的跟前,一把拉起我就是一阵横冲直撞。说实话,我的第一反应是,我不二周助被某个疯狂的粉丝绑架了。不过,出于好奇,更带了点兴味和恶作剧的心理,我没有试图在途中摆脱你,反而心甘情愿地配合你,看看你葫芦你卖的到底是什么药。结果,有点出人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告白。是的,告白,不同与其他女生的故做矜持,也没有假意羞怯,虽然脸颊通红,说话结巴,眼神却是我始料未及的坦荡和清澈。就是这种眼神,在一瞬间,勾起了我对你,这个与我有一吻之缘的女孩的回忆,也让我连考虑都来不及,便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你交往的请求。我想,我很喜欢你,也许是从你冲进网球社拉住我的那一刻,或许是从你毅然告白的那一秒,更可能是从那个突如其来的吻降临在你我之间的那一瞬。”
      “可是……”眼里的怀念逐渐便成矛盾,不二周助双手插进了裤兜里,咬着嘴唇若有所思,似有十分的犹豫,若有百般的踌躇,孰不知他身后的野川雪,原本黯淡无光的眼,在他这一番形同告白的话语地滋润下,瞬间散发出动人的粼粼水色。野川雪这一秒的风情,如同业火中的红玫瑰,惊艳绝世,美丽绝伦,永远地停留在了布美的脑海里,让她每每忆起往昔,都会情不自禁地猜测,如果不二周助没有用背影面对着野川雪,他是否还会一意孤行,在半是冲动,半是犹豫的情绪下,将原本就处在崩溃边缘的野川雪狠狠推离?
      可惜,在回忆里,是与否的概率各占50%,在现实中,不二周助却在斟酌了许久之后,不改初衷,继续说了下去:“有些生命无法长久,就像蜉蝣,朝生暮死;有些景色无法挽留,如同花季,转瞬即逝;有些事物无法掌握,仿佛沙粒,从指缝间滑落。记得五个月前,剑道社里还人才济济,气势鼎盛,即便门关得严严实实,可那些社员们豪迈的喊叫声,木剑清脆的撞击声,脚步爽朗的进退声,已足以使人身临其镜,感同身受,进而豪气万千,热血沸腾。可现在呢?三年级齐齐退社,一、二年级又人才凋零,如今已经是废社在即,只剩墙角的野草越长越茂盛,屋檐下的蛛网越结越密集。这或许就如同喜欢这种情绪,起初轰轰烈烈,如同干柴与烈火,熊熊燃烧,最后凄凄惨惨,就像丑陋的死灰,无法复燃。至于过程,用我们的感情来举例,似是,而非,貌合,神离。其实,你一直都在勉强自己迁就我,附和我,有些一相情愿,有点自以为是。一次、两次,我可以一笑了之,三次、四次,我颇觉无可奈何,五次、六次,甚至更多次的时候,我已经疲于应付。只是,每每见你眼中若隐若现的患得患失和脸上隐隐约约的战战兢兢,那些到了嘴边的埋怨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说到这里,不二周助深深地叹出一口气,透着些惋惜,带着点无奈,然后,在身后的野川雪瞪大了慌乱的眼睛,边机械地大摇其头,边情不自禁地抬起脚步,想要靠近他时,似有心电感应般地利落转身,道:“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来源于两个相爱的男女,势必需要用沟通来牵线搭桥。是的,沟通,不可或缺,至关重要,偏偏我们的感情里,缺的就是这样东西。对此,我烦恼了很久,思考了很久,最后,寻本溯源,追根究底,终于发现原因在我。我太轻率,太散漫,也太幼稚,轻率地答应了你交往的请求;以散漫的态度对待我们的相处;将所有的不满隐忍心底,对所有的问题视而不见,以为是包容,其实是幼稚。我想,我绝对不是那个会带给你幸福快乐的男性,你似乎也不是我心目中理想的女性,我们并不适合彼此。这一点,心思纤细如你,应该早就了然于胸,只是,你太温柔,太体贴,为了顾虑我的心情,照顾我的面子,而不忍利落地转身。既然如此,那个讨人厌的黑脸,就由我这个男子汉来唱吧。”
      “野川雪……”右手烦躁地拢了拢额前的碎发,不二周助在稍做停顿之后,一咬嘴唇,决然地道:“从今以后,你不必再整天心事重重,神不守舍,也不用一脸愧疚地看着我,欲说还休,欲言又止,因为,我决定不再任性地束缚你,而是放你自由。”
      真不愧是被称为天才的不二周助,一番论述含蓄委婉,遣辞优美,用句得当,自始至终都带着三分被背叛的愤怒,五分往事不堪回首的懊悔,还有一分理解,一分惋惜,口气之感伤,语调之低弥,犹如瑟瑟秋风路过无人的林荫小道,吹得两旁的梧桐树婆娑做响,片片枯黄的树叶随风飘落,在死灰的地面堆积出一片萧瑟。布美一直都呆在树上,冷眼旁观,从她这个角度,无法得知不二周助的表情眼神,只能从野川雪那只才迈出半步,却再也不敢上前毫厘的左脚,和那双美丽依旧,却失去了神采的眸子,猜测出他此时的表情,绝对不会如他那头飘逸柔顺的茶发,在清风中轻舞飞扬,他此刻的眼神,也绝不会如那几片古怪精灵的樱花花瓣,在他的肩膀上怡然自得。
      思索着,出神着,布美移开视线,微抬起头,望向远处的白云蓝天。其实,她一直都不看好底下的这对小情人,并非她自以为是,武断地判定十四五岁少年少女之间,没有爱情的存在。正相反,这样的爱情虽然带了太多的憧憬和幻想,却格外的洁白而又纯粹,甚至比处女的初夜和浪子的回头更为难能可贵。只是,这样的爱情太过脆弱,如同温室里的花朵,无法经历风霜雨雪,只能容忍蜜汁甘露。这样的爱情也太过幼稚,好似缺少了面包和牛奶的早餐桌,只剩了令人厌恶的火腿和无法果腹的玫瑰。
      爱情究竟是什么?有人将它形容成手掌上的沙粒,轻轻摊开,会随风飘散,紧紧握住,会从指缝间遗漏。对这样的论调,布美嗤之以鼻,对给出这样论调的人,布美更是不屑一顾。既然沙粒如此放浪不羁,为何不用茶水浇灌,以酱醋搅拌,甚至搀点胶水,裹上狗皮膏药,让它束手束脚,再也无法从掌心逃出一分一毫?
      没有杂质的爱情不会牢固,没有约束的婚姻不会长久。这些,或许只有等到长大了的少年少女,在历经风雨,千帆过尽之后,身上那些害人害己的棱角被磨光整平,才会幡然醒悟。
      所以,无论是站在朋友的立场,还是旁观者的角度,布美都觉得,此时此刻,在不二周助虽然一脸惋惜,却一相情愿地认定了野川雪的背叛,而野川雪虽然欲言又止,却没有理直气壮地予以否定的此时此刻,在伤害还没有深入骨髓,痛彻心肺之前,分道扬镳其实不失为一个准确的处理方法。毕竟,对于十四五岁少年少女,人生的道路还很漫长,而爱情,自始至终,都并非必不可少。
      布美想得有些入神,却不想底下自始至终都缄默不语的野川雪,在保持了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之后,忽然失魂落魄地后退几步,失神的眼睛里绝望逐渐蔓延,然后,当第一滴晶莹的泪,从她的左眼滑落的一刹那,她似乎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愤怒,歇斯底里地大吼起来:“什么叫做放我自由?自始至终,你都没有紧紧地抓住我,何来‘放’一谈,不如说‘甩’更为恰当吧。我拜托你,只不过是分手两个字而已,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做得如此道貌岸然,还要用百般无奈的眼神,找诸多的借口呢?就算你是天才,我是庸才,你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吧。”
      眼泪似乎带走了体内所有的力气,撕吼也仿佛耗尽了身上全部的精力,野川雪身体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脸上痴痴呆呆,眼里恍恍惚惚,仿佛是喃喃自语,似乎是说给人听,道:“我既平凡又弱小,在你身边总难免自惭形秽,我既愚蠢又幼稚,在你身后总喜欢庸人自扰。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情不自禁,想要站在你身旁,跟在你身后,挖空心思地观察你的好恶,削尖脑袋地揣摩你的心思,明明想要助你一臂之力,偏偏老是弄巧成拙。我知道,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给你造成了很多困扰,我自己也常常灰心丧气,时时谨小慎微。可即便如此,我也没有想过要放弃,一直坚信‘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可惜,你自始至终都心不在焉,所以,我固执己见的委曲求全,到底,换来的还是你的不屑一顾。”
      野川雪的叹息悠远绵长,却终究敌不过周遭回荡的凉风,如同洋洋洒洒的樱花一般,被逐渐吹散,飘远,直至无迹可寻。好半晌,野川雪才慢慢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带着满脸干涸的泪痕,在不二周助颤颤地伸出右手,似乎在犹豫着是否该上前助她一臂之力时,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面前,带着未干的泪痕,哽咽道:“请允许我最后亲密地称呼你一声,周助。周助,我从没有后悔,没有后悔遇到你,没有后悔爱上你,更没有后悔追逐着你。不瞒你说,这样的结局,我早已预见,在无数的午夜梦回时,我都会在恐慌战栗之中,流着冷汗骤然醒来,换句话说,也算是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你可以放心,我不会在你说出那一大堆犹如糖衣炮弹般的分手宣言之后,再对你死缠烂打,穷追不舍,而是会安静地走开,自此之后不再与你有任何的交集。可是,也请你允许我,在这最后的时刻,澄清一点,那就是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狭隘到会用脚踏两条船这种愚蠢的做法,来试图引起你的关注和嫉妒的傻瓜。所以,有些时候,请你不要太过依赖你的耳朵和眼睛,因为耳朵常常会道听途说,眼睛偶尔会捕风捉影,唯有心可以相信。只可惜,你对我,自始至终,都是无心,而我,虽然有心,却是无力,无力到连我自己都保护不了。”
      “小雪,我……”不二周助原本伸出的右手,早已放回了身侧,攥成了拳头,微微地颤抖,却在野川雪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去时,对着她弱不禁风的背影,再一次情不自禁地伸了出来,似乎想要挽留,仿佛不愿失去,最终却只是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任由她的背影,在漫天的粉白花瓣中,渐行渐远,直至难觅痕迹,然后徒留一声长叹在原地,久久回荡,飘散不去。
      或许是当时者迷,旁观者清。布美总觉得,野川雪似乎话里有话,只是有些含糊不清,有点意味不明,仿佛有难言之隐,偏偏字里行间言辞闪烁,线索稀少,让人搜肠刮肚,绞尽脑汁,也找不出丝毫的蛛丝马迹。
      那么,野川雪话里的话会是什么?野川雪难言的隐又会是什么?深知“好奇心会杀死一只猫”的布美,即便此刻有些“皇帝、皇后不急,急死太监、宫女”的心理,也没有心急火燎地追上已经走得无影无踪的野川雪,询问个清楚明白,更没有迫不及待地赶上已经快要消失在拐角的不二周助,分析个详细透彻,而是出神地盯着底下终于人走茶凉,只剩了缤纷落英和干涸泥土的地面,若有所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返校后的第三天(4)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