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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返校后的第三天(2) 网球王子 ...

  •   直到午餐时间,野川雪依旧对她不理不睬,只是一个人抱着便当盒,走了个无影无迹。对此,布美眉头一皱,之后肩膀一耸,头一次觉得“莫名其妙”和“不可理喻”这两个词语套在此时的野川雪头上,恰如其分以极。
      腹诽是必然的,埋怨是合理的,毕竟布美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义务承受他人的无理取闹,也没有必要忍耐他人的若即若离,但转念一想,十四五岁的少女,正处在青黄不接的叛逆期,耍耍性子,装装深沉,似乎合情合理,因为年少轻狂,因为懵懂无知,所以一个浪头打来,才会措手不及,才会想要躲进龟壳里,自怨自艾,自暴自弃。
      可是,这样的“合情合理”,实在叫人灰心丧气,只因也曾年少过的布美不免联想到自身,于是,细细回味,深深思考,顿觉为人师表,为人父母实属不易。
      感慨着,无奈着,自我反省着,布美在剑道部旁边的樱花树上解决了便当盒里的食物,然后小憩了一会儿,直到上课前十五分钟,才利落地跳下树来,边整理着有些褶皱的制服,边不紧不慢地向教室走去。
      不过,在布美走回教室的途中,发生了一段小插曲,确切地说,是遇到了某个熟人,给她今后的校园生活增添了许多愁绪。可惜的是,布美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所以,当手冢国光拿着一叠笔记本,在二楼的楼梯口叫住她的时候,布美理所当然地迎了上去。
      “手冢学长,这时候找我什么事?”看了一眼手冢手中那一叠厚厚的笔记本,布美略有所悟,但未免唐突,她还是礼貌地问了一句。
      手冢与布美相距一臂之遥,闻言有些局促地推了推眼镜,道:“你一个月没来上课,学业肯定拉下不少,当然,以你那个举一反三的脑袋,要赶上进度,其实不费吹灰力。只是,以你的个性,能坐着绝不站,能躺着绝不坐,想来要抄写一个月份的笔记,必定要叫苦连天。所以,昨天晚上,我把自己2年级时的笔记找了出来,就当是废物利用,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手冢的口气是一尘不变地严厉,语调也是一如既往的死板,偏偏声音低沉感性,让布美每每站在他的身前,都情不自禁地联想到暴殄天物这个词语。颇为惋惜地一勾嘴角,布美抬起头,不想迎上一双满含温柔的眼睛,只是那温柔一闪而逝,快得令人难以捕捉,再一细瞧,却是与平常一般无二的无波无澜。布美不想做无谓的猜测,全当方才自己老眼昏花,于是,带着淡淡的笑容,道:“谢了,手冢学长,这回你可真帮了我的大忙了。不过,我记得学长你再过不久就要升学考试了,笔记送给了我,会影响你的复习吗?”
      “不会。”面对布美云淡风清的笑容,手冢颇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道:“这些知识,我还没有还给老师,而且,为了以防万一,我另外影印了一份。”
      “这样就好。”布美伸手接过那叠笔记本,厚厚的,沉沉的,然后边打量着它们,边漫不经心地问道:“学长可以来梁山泊找秋雨师傅的时候,顺便将笔记本带来给我的,何必那么麻烦呢?”
      这个问题,似乎很难,因为手冢思考了很久,久到布美心生疑惑,抬起头来的时候,他才脑袋向左一扭,露出微红的耳根,有些局促地道:“因为升学的关系,我和三年级的队员正在办退社,我又是社长,要交接的的东西比较多,所以,恐怕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办法去梁山泊了。”
      手冢的口气是九成的一板一眼,偏偏耳根的红晕还有一分未退,两两相加,反而成了十足的不伦不类。布美有些啼笑皆非,但勾起嘴角的同时,又不免为手冢的体贴和细心而感动。
      布美对手冢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曲高和寡,孤芳自赏的阶段,直到与他意外有了交集,才明白,这个人其实只是木讷,说得通俗点就是朴实迟钝,不会表达自己。但这样的人却实在,却可靠,不会像美杉八重子之流,说起来天花乱坠,真要做起来却推三阻四,而是默默付出,不求回报。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说,知道她病愈返校,才将笔记亲自送到她手上,时间掐得不早不晚,早了,恐怕她不能安心养病,晚了,恐怕她重复劳动,这就是体贴;知道她懒散成性,早晨上学能晚来便晚来,傍晚放课能早走便早走,课余时间又人多眼杂,他公然来教室唤她,难免有些闲言碎语,到了好事者嘴里,成了八卦,到了骄纵者手上,成了事端,于是,便在人迹罕至的逃生梯这里等她,这便是细心。
      耳根的红晕早已褪去,手冢慢慢地转过头来,脸部轮廓深刻,栗发线条流畅,只是一双狭长的凤目,在做工精良的金丝边眼镜后面,荡漾着复杂莫名的光芒,一如他们初次相遇之时。是啊!复杂莫名,复杂却莫名,初时布美不明所以,也不以为意。此后,一而再再而三地与这样的目光相遇,布美也没往心里去,直到此时此地再见,才有些恍然大悟。
      其实,布美懂的,她心思玲珑,怎么会看不透这目光之后的深意?这里的逃生梯,布美以前从未来过,今天会走,实属一时兴起,可手冢却仿佛未卜先知,不紧不慢地赶来,不早不晚与她碰面,这样的情况,不可能是巧合,也刻意不来,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追随着她的身影。
      是该深感荣幸,还是该倍觉惶恐?一瞬间,布美有些心烦意乱。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她只知道,手冢和桃城是不同的,她能够干净利落地拒绝桃城的告白,可一旦对象换成了手冢,她却无法做得如此潇洒。
      想到这里,布美忽然有些无力,如同被云层遮挡的太阳,意兴阑珊。于是,欲向手冢告辞,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个问题,如骨埂在喉,不吐不快:“学长,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学校的呢?”
      手冢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其实,得知你卧病在床之后,我搁三叉五就会去梁山泊,就算有事不能去,也会打电话询问的,所以,所以……”
      手冢的话语有些暧昧,他本人大概也察觉到了,所以,越是说到最后,越发局促不安。幸好,下午第一堂课的预备铃适时响起,解了他的围。于是,只是匆匆一点头,礼教甚好的他连“告辞”也顾不得说,便迅速一转身,有些僵硬地走了开去,给布美留下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颀长,瘦削,却笔直,硬朗,看着这个熟悉的背影,布美头一次觉得,这个背影里蕴涵了一种难能可贵的东西,一种或许叫做细水长流的东西。
      回到教室的时候,正式的上课铃堪堪停下,可讲台前却空空如也,安静的走廊里也没有高跟鞋踩击地面发出的“得得”脆响,于是,布美下了一个武断的结论:那个以严谨准时出了名的中年女教师,破天荒地迟到了。只不过,这个结论显然经不起时间的考验,倒不是说老师没有迟到,恰恰相反,她打算迟到整整一节课。
      盯着黑板正中超级醒目的“自习”两个大字,布美一边随着它们的笔画眼走龙蛇,一边听着班导那衷气十足,却略显老态的声音向全班解释着任课老师不到的原因:“五十岚老师在刚才得了急症,已经送院治疗,因为事发突然,所以,这堂化学课改为自习。至于后天的化学课,学校会根据五十岚老师的恢复情况,决定是否要安排代课老师。请同学们放心。”
      班导说完便走了出去,留下一众因为无所事事而显得有些兴致勃勃的学生。布美兴趣缺缺,不像其他学生,不是围成一团,窃窃私语,就是埋首书本,两耳不闻窗外事,而是懒懒地趴在课桌上,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冢送给她的笔记。
      手冢的笔记干净整洁,字体俊秀有力,记录细致入微,看来不但一目了然,且赏心悦目。欣赏着,赞叹着,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神志逐渐恍惚,灵魂好似出窍,以致于眼前的白纸黑字也变得影影重重,几不可辨,直到美杉八重子的呼唤声在耳边轻轻响起,布美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冬木同学,我没有打扰你吧。”双手随意地撑在布美的课桌上,微弯下腰,美杉八重子笑容温柔,风度优雅,明明是居高临下的姿势,却不带半毫的压迫之感,反显得平易近人。
      布美一点也不想搭理美杉,如果可以的话,甚至不想跟她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特别是此时此刻,她昏昏欲睡,只想养精蓄锐,迎接下一堂颇费脑细胞的政治课。所以,布美要请美杉滚蛋。这个念头在美杉话音刚落的下一秒便在布美的脑袋里打好了腹稿,并在历时三秒之后,借着一个半是无奈,半是不耐烦的苦笑,准确无误地传达给了站在她左侧的美杉。
      可惜,美杉对此视而不见,不但没知难而退,反而欲死缠烂打,站直了身体,露出一脸担忧的表情,说:“其实,我是担心冬木同学你一个月没来,跟不上进度,所以,想趁着这堂自习课的时间,给你补习一下。不过,现在看来,冬木同学的身体还没好透,比起补习,更应该休息。但是,教室里有些嘈杂,不宜休息,我还是送你去保健室吧。”说罢,双手齐出,一把抓住了布美的左手臂,使劲拉扯起来。
      面对着美杉看似有的放矢,其实莫名其妙的热心,布美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但哭笑不得的同时,又不免疑窦丛生。毕竟,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于是乎,礼貌地解释着,果断地拒绝着,布美急欲摆脱美杉的拉扯,奈何美杉对她的话语置若罔闻,仿佛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抓着她的手臂,一脸的势不罢休。
      这下好了,两人固执己见,于是,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如此这般过了半晌,周遭的目光全被吸引了过来。疑惑,不解,兴趣盎然,幸灾乐祸,一股脑地聚焦到教室第二列最后第二排,那两个看似相敬如宾,其实已经有些骑虎难下的女生身上。至于当事人,似乎不以为意,依旧旁若无人,只是拉拉扯扯间,不免带上一丝半毫的火药味,于是,随着“兹啦”一声脆响,令人不愉快的“意外”发生了。
      遭了无妄之灾的,正是那本躺在课桌上安分守己的笔记,不过此时的它已随着惯性“啪嗒”一声跌落在地,里头的几页纸张更是残遭蹂躏,飘飘又荡荡,在布美和美杉之间,渲染出一片尴尬的气氛。布美的耐性终于宣告殆尽,于是,她不再掩饰眼中犀利的光芒,缓缓地站起身来,慢慢地弯下腰,凑近了那个比她矮了大半个头的美杉,怒极反笑,道:“美杉,你……”要怎么解释?
      可惜,后面那五个字外加一个问号,最终却胎死腹中。至于原因,自然是美杉八重子在头皮发麻之余,不忘再次制造事端,在放开了双手,退后了一步,与布美保持了一个稍显安全的距离之后,扔出了一句比原子弹还要威力强大的话语:“这是手冢学长的笔记,看这字迹,绝对是网球社社长,学生会会长——手冢国光的笔记。老天,冬木同学,你在跟手冢学长交往吗?”
      美杉的声音虽然有些发颤,但音量之大,前所未有,于是,她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针落可闻。看那些少年少女一个两个都瞠目结舌的架势,显然有些难以置信,但再瞧他们面面相觑的神态,又含着些许恍然大悟。
      布美环顾四周,顿觉有口难辩,却在不经意间,捕捉到了美杉八重子的眼里,那一抹一闪而逝的得意。一瞬间,布美的脑中闪过无数的猜测,但结合种种迹象,排除种种可能,却最终百思不得其解。
      美杉在装疯卖傻,无事生非,这是肯定的,但针对的人,真的是她布美吗?她又在那里得罪过美杉呢?双臂环胸,靠在椅背上,布美坐得好整以暇,视线却满含深思,投注那个俯趴在她身前的课桌上,拿着透明胶带,一边粘和着笔记,一边朝着她笑得楚楚可怜的美杉八重子。
      笔记自然是粘好了,本来被破坏得就不严重,只是撕掉了几页,而且,美杉八重子意外的心灵手巧,虽然用掉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却把笔记修复得几乎天衣无缝。最后看了一眼这本笔记,布美将它放进书包里,然后在放课玲声戛然而止的那一刻,拎起书包,向教室外走去。
      布美步履匆匆,只想快些回到梁山泊,直冲练功房,借着那个“皮粗肉厚”的大沙包来疏解心中的怒气,可惜,刚走出教学楼,就见某人似乎恭候多时,看到她就像牛皮糖一样地粘了上来,让布美直想翻翻黄历:今儿个是否诸事不宜?
      “美美,你来了。”桃城穿着熟悉的蓝白相间运动服,拿着网球拍,搔着后脑勺,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然后在布美身前半臂之遥止住了脚步,道:“本想一开学就告诉你,青学网球部赢得了全日本大赛的冠军。可是,你生病了,我很担心,也很着急,但又不知道你家的住址。后来,问乾学长要了你家的电话号码,可每次打过去,不是忙音就是一句‘你的孩子在我手里’,所以,我想可能是你家的电话号码变更了。最重要的是,你今天中午怎么没来老地方吃饭呢?还有,还有,不二学长和野川同学,最近似乎有些貌合神离,我很担心……”
      一边喋喋不休,一边搔着后脑勺,桃城眼睛却望着地面,如同犯了错的稚子,似乎在布美面前,怎么也潇洒不起来。如此这般过了半晌,他那比榆木强不了多少的脑袋,终于再也找不到一星半点的话题,这才微红着脸抬起头来,却发现眼前空空如也,只余了些许少得可怜的尘土和几片碰巧路过的树叶,在凉风中不甘寂寞地打着螺旋。
      至于布美,在桃城的唠叨只开了个头的时候,便不动声色地绕开他,走出了校园。此时此刻,正在离开校园不近不远的街道上,背负夕阳,迎着喧嚣,走得不紧不慢,似乎若有所思,其实只是想起了一幅只有豆腐块大小,却格外寓意深刻的漫画。画中共有三人,分别站于三级由高至低的阶梯之上。前方一人头带安全帽,高举铁锹,正辛勤劳作,挥汗如雨;后面一人伸手指着前方那人的脊梁骨,正横眉冷眼,口水飞溅;最底层的阶梯上,一人缩成一团,正期期艾艾,泪留满面。最后,漫画的作者给了它一个长得不可思议的标题:开拓者洒汗水,妒能者喷口水,懦弱者掉泪水。如此典型的三种人,就如同手冢、美杉和桃城,一个正直实干,一个假仁假义,一个有心无力。再仔细想想,这就是如今的社会形态,两头尖尖,中间鼓囊,犹如一个完美的橄榄。而校园,正是社会的缩影。
      想到这里,布美无奈一叹,然后仰面望天,却只见云淡天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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