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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返校后的第三天(1) ...

  •   幽静的林荫小道笔直向前,灰白色的地面平整干净,两旁的八重樱恣意绽放,清风过处,落英缤纷,洋洋洒洒,飘飘荡荡,撒落漫天粉白芳香。布美漫步其间,身穿制服,手拿书包,心里惦记着已经拉下了一个多月的课业,脑中却又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三天前的情形。
      小浪临死前的反扑,真可谓至阴至毒,让布美缠绵病榻,生死一线。奇怪的梦境接二连三,轻声的对话时断时续,几番与死神短兵相接,几度与死亡擦肩而过,却终于应了神志那风斗的一句“吉人自有天相”,在昏迷了整整两个月之后,奇迹般的睁开了眼睛。
      那一刻,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结构复杂的天花板印入眼帘,陌生、陈旧,让布美心里一悚,直以为自己不幸一命呜呼,已经又一次转世重生。可是,下一秒,一个她素未谋面,却神交已久的人物突兀地闯进了她的视线,在她满含疑惑,却又略带恐惧的眼神里,继续维持着跪坐的姿势,在布美床铺的旁边,用一种冷冽无情,却又带了点审视探究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恐惧很快便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弭无踪,只因头顶上方这个双颊干瘪,下巴削尖,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的中年人,除了《百鬼夜行抄》里的大妖怪青岚外,似乎没有其他人会顶着一头稀稀拉拉的枯黄头发,穿着邋里邋遢的黑色浴衣,与躲在它身后欲现身却又畏首畏尾的尾黑一起,如此不知礼数,如此不和时宜地出现在她的床铺旁边。最重要的是,这个披着饭岛律父亲皮囊的妖怪,虽然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但鉴于布美对《百鬼夜行抄》这部漫画的了解,青岚与饭岛律已故的爷爷——蜗牛有“不食人类”的约定,所以,即便此时的布美四肢酸软,精神疲乏,动一动手指都要费上九牛二虎之力,但只要她是个人类,那么青岚便不会对她有“非分之想”。
      提到了嗓子眼的心脏,随着她略有些困难的吞咽,伴着少得可怜的唾液,流过火烧般的喉咙,回到了布美的胸膛里,但疑惑却依旧如影随形。青岚为何会出现在她的身旁?她又为何会躺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布美眼里的疑惑一闪而逝,却被懂得察言观色的尾黑看了个清楚明白,于是,不等布美开口,它便从青岚的背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小小的身子,自告奋勇地为她当起了解说员。
      原来,在玄狼和哈努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搬开小浪的尸体后,却见布美奄奄一息,脸色死灰,赶忙拦腰抱起,却是触手冰凉,再一细瞧,俨然已经是出气多入气少。恐慌,害怕,焦急,无措,一瞬间,几乎所有负面的情绪,一股脑地涌进了玄狼和哈努曼的心里,迫使它们一个抱着布美,一个押着尾黑,脚底如抹了油一般地奔回了海边小屋。
      可惜的是,秋雨医术精湛,剑星用药通神,一见布美的伤势却只剩了摇头叹息。血肉模糊,深可见骨,小浪的利齿更是将布美的心脏刺了个对穿。药医医活人,对必死之人却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秋雨和剑星如此一说,玄狼和哈努曼自是义愤填膺,一腔悲愤无处宣泄,尾黑自然成了它们的迁怒的对象。
      有句话说得好,无巧不成书。正在尾黑被玄狼和哈努曼打得死去活来的当口,小屋门前传来陌生女子的呼唤,却是尾白为寻尾黑不请自来,一阵大惊小怪之后,尾白道明了来意,众人说清了情由,如此这般一来二去,在尾白不遗余力地劝说和美羽肝肠寸断的哭泣声中,豪杰们牙一咬,心一横,决定死马当活马医,将布美送往饭岛家,交由那个尾白口中那个“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大妖怪青岚医治。
      尾白的一番言语,是人都看得出来是急中生智,其实敷衍的成分居多,但当时的情形,众人束手无策,也是病急乱投医,医活了是人情,医不活是道理,真正地应了一句死马当成活马医。于是,布美便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被抬到了饭岛家里。
      那么,青岚有没有医治她呢?这个问题,根本不能被称为问题,因为青岚甫一开口便不经意地解开了迷题。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的伤势,对于人类足以致命,而且,没有医,没有药,我又阳奉阴违,只不过把你扔到床上,让你自生自灭,没想到你竟能回复如初。虽然,耗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但对于一个从上到下,似乎都普通到极点的人类来说,能将身体自我修复到连皮肤上的伤痕也几不可见的程度,用奇迹两字来形容,实在是再恰当不过了。”
      迎上青岚那双视“人命”如草芥的死灰眼眸,布美由衷地感谢上帝,赐予了她非凡的能力,让她得以在这个变幻莫测的世界里,几次化险为夷,更让她在生死一线的瞬间里,懂得了生命的珍贵。
      当晚,她就被闻讯赶来的阿帕查接回了梁山泊里。不过,令人后怕的是,阿帕查的“接”太过独树一帜,以致于布美每每想起,都要边在胸前划着十字,边感谢上帝赋予了她小强一般的生命力,想当然尔,被那只五大三粗的“笨狗熊”毫不怜香惜玉地一把抄起,夹在腋下,然后上窜下跳,飞檐走壁,以媲美声音的速度冲回梁山泊的时候,本来就虚弱至极的布美能吊着一口气硬生生地活下来,已经够让人谢天谢地,喜极而泣了。
      回忆着,感慨着,布美举起空闲的左手,边走边轻轻地锤了锤依旧有些僵硬的肩关节,然后在“青春学院中等部”那几个散发着久违的光芒的烫金大字印入眼帘的一瞬间,快走几步,赶在校门关上的前一刻,冲了进去。
      学校生活一如既往,无波无澜,无忧无虑。2年A班的气氛也乏善可陈,考试前后剑拔弩张,其余时间疏离淡漠,所以,当布美的同学们用一种称得上是理所当然的目光,与她这个请了一个月病假的同班同学打着敷衍至极的招呼时,布美一点也没有诧异。
      倒是野川雪一反常态,孤零零地坐在正数第二排靠窗的座位上,一手随意地搁在课桌上,一手托着腮帮子,望着窗外不限不淡地发着呆,估计是听到有人喊“冬木”才似乎勉为其难地转过头来,却也只是给了布美短短地一瞥。
      可就是这短短的,甚至可以用转瞬即逝来形容的一瞥,让布美眉头一皱,胸中顿时疑窦丛生。只因这一瞥的“风情”实在不合时宜,不含关心,不带欣喜,反而如泣如诉,仿佛有千般委屈,似乎有万种哀怨,衬着窗外洋洋洒洒的粉白樱花,犹如六月飘雪,寒入骨髓,痛人心肺。
      到底是怎么了?两个月的暑假外加一个月的病假,这不长不短的三月之间,到底发生了何等变故,让原本沉静含蓄却不失天真的野川雪露出可以称之为绝望的眼神呢?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上课铃,布美思考着,出神着,慢慢地踱到了自己的课桌前,坐了下来,拿出课本,然后在语文老师那低沉而又抑扬顿挫的声调中,继续思考着,出神着,直到下课铃声突兀地响起,布美才惊觉一节课的光阴就在她毫无建树的胡思乱想中过去了。
      鉴于她是野川雪在学校中唯一谈得拢的朋友,布美本想趁着休息时间跑过去旁敲侧击一番,哪知她双手一撑课桌,作势要站起身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九成九的真诚,透着些须的迟疑,听似热络,其实疏离,隔着三四排课桌的距离,不轻不响却恰倒好处地传进了布美的耳朵里,引起了她的注意。
      “冬木同学,能打扰你几分钟吗?”布美寻声望去,却见班长美杉八重子笑意盈盈,步履优雅地走了过来,并在布美前排那个满脸通红,搔着后脑勺的男生知情识趣地礼让之下,施施然地坐了下来,然后也不管布美是否情愿,转过身来,双臂随意地搁在布美的课桌上,自顾自地说了开来:“虽然不知道你得的是什么病,但听说你缠绵病榻两月有余,显然不是一般两般的小毛小病。期间,出于班长的职责,更出于对同学的关心,我也曾试图前去探望,但遗憾的是,被你的家人婉言谢绝了,所以,今天能看到你恢复如初,健康一如往昔,神采不减往日,我大松一口气的同时,更是由衷地高兴。很可惜,平时我与你交集不多,虽然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班同学,但话却没实实在在地说上过几句,所以,此刻我与你大谈友情关爱这种话题,着实太过虚伪造作。但是,请你相信,冬木同学,我羡慕你,羡慕你的智慧,说话恰倒好处,做事留有余地。我也钦佩你,钦佩你的为人,懂得随波逐流,却能适可而止。”
      公式化的口气,未达眼底的笑意,毫无新意的语句,偏偏声音如黄莺出谷,表情如春回大地,换了其他任何一个“同龄人”,被美杉八重子这般美而不艳,柔而不弱,而且出身富贵,却又不带一丝浮夸之气的大小姐,用一种平易近人到近乎屈尊降贵的态度对待,必定会受宠若惊,甚至手足无措,但布美活了两世,比起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女,毕竟见多识广。所以,在布美眼里,对面这个黑发披肩,肤若凝脂的女孩子,只不过是顶着一张气死西施,愧死王昭君的脸孔,将惺惺作态和矫揉造作演绎得登峰造极,进而完美地掩饰了其骨子里的假仁假义。
      对这样的人,布美是极其不屑的。可麻烦的是,这样的人通常都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在人群中常能够左右逢迎,如鱼得水。就拿美杉八重子来说,在班里威望极高,受男生仰慕,女生尊敬,即便成绩时常徘徊在年级榜的中下游,却可以在学生会里占有一席之地,公然表达对她的不满,或直接与她对立,显然是极为不智的举动。所以,当美杉的双掌小心翼翼地覆盖住布美搁在课桌边缘的右手,半是激动,半是恳切地说:“冬木同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请千万不要迟疑,告诉我,我虽然能力有限,但一定竭尽所能。”的时候,布美不得不忍耐住浑身此起彼伏的鸡皮疙瘩,然后使劲地保持笑容,委婉的,真诚的,并带点感激的口气,说:“谢谢,班长,我切实地感觉到了你的好意。虽然,此刻我还应付得来,但俗话说得好,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他日我有需要,一定会头一个想到2年A班还有一个热心,真诚,乐于助人的美杉班长。”
      对待需情假意最好的方法便是虚与委蛇,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种事情,布美还是会做的。敷衍着,假笑着,布美对自己此时的所作做为深表嗤之以鼻的同时,却又不得不与眼前这个屁股仿佛落地生了根,没有半点挪窝意思的美杉八重子东扯西淡,没话找话。直到预备铃响起,美杉八重子才意犹未尽地站起身,一边与布美道别,一边对野川雪所在的方向投去了似有若无的一瞥,并且在成功地引起了布美的注意之后,颇为不经意地说了起来:“最近我有所耳闻,野川同学好象与不二学长闹起了矛盾。虽然,这只是空穴来风,做不得准,但以野川同学的性格,能让她如此闷闷不乐的人、事、物,铁定与她心爱的不二学长有关。可惜的是,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我们这些旁人再心焦,再着急,也没有插足的余地。况且,爱情本来就有苦有甜,正所谓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相信只要努力过了,争取过了,即便结果不能尽如人意,至少已经留下了一段美好的回忆。相信野川同学一定可以做好的。”说罢,美杉八重子便好似完成了任务一般,利落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那里。下一秒,伴随着勘勘响起的上课铃,数学老师抱着一堆考试卷大步流星,走进了教室。
      而野川雪,那个布美刚才急欲上前攀谈,却没能如愿的人,此刻依然姿势不改,托着腮帮子望着窗外,如老僧入定,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全把周遭的动静当成了风景。看着这样的野川雪,布美有些疑惑,有些无奈,想要帮忙,却无从下手,想要不帮,却又于心不忍。如此这般思来想去,只觉美杉八重子的解说有理有据,而胡思乱想的自己,实在是鸡婆至极,于是,释然一笑,将此事暂且抛之脑后。
      可是,事情真的只是如此简单吗?
      答案只有当事人知道,而布美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默默地希望: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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