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两个字》正有夏

34、失去了踪影的神志那风斗（2） 同上

　　圆月如银盘高悬，自漆黑的夜幕之中撒下大片清辉。可是，视野之中却是一片影影重重，树木、草地、岩石，都仿佛披上了一件由白雾织成的外衣，朦朦胧胧，恍恍惚惚，怎么也看不真切。海浪声隐约可辨，却好似来自遥远的天边，怎么也听不明白，只有身旁的溪水潺潺，震耳欲聋。
　　布美知道，这是她的梦境，有些诡异，有些可怕。她急欲醒来，只是任凭身体辗转反侧，意识却仍旧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无奈的，她只得举步前行，在梦境之中迷茫徘徊。
　　光裸的脚底板踩在枯草残枝之上，发出悉悉唆唆声响，伴随着那连月光都望而却步的阴霾里发出的古怪声响，似呜咽，若悲鸣，时断时续，时高时低，令人不禁会想，那青面獠牙的鬼怪会不会在她鼻尖的冷汗滴落的一刹那，自黑暗中一窜而出，对着她张牙舞爪，龇牙咧嘴。
　　前方的荆棘灌木在郁郁的林中飞扬跋扈，横生枝节，随着布美有些踌躇，有些迟疑的脚步，划过她粉嫩的脸颊，留下几道细细的血痕。
　　疲累，虺颓，气喘吁吁，奈何道路险阻，前途渺茫，任布美前行复前行，却似乎走进了曲曲折折的迷宫，怎么也找不到让人眼前一亮的出口。有些泄气，有些沮丧，却不料正在此时，有飘渺的呼唤从远方传来，从时断时续到清晰可辨，只在须臾之间，让布美精神一振，但刹那间，又心头一凛。一振，是因为只要寻声而去，十有八九能从梦境中脱困而出，一凛，是因为那呼唤她的声音，正是三天前便失去了踪影的神志那风斗。
　　神志那的失踪真可谓匪夷所思，让布美百思不得其解。事先毫无预兆，事后无迹可寻，就像阳光下的水滴，被蒸发在了空气之中，神志那就这么神秘地失去了踪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任所有的人翻山越岭，跋山涉水，将小岛翻了个底朝天，也觅不到他一丝的踪迹。
　　葛尔达心急如焚，玄狼、哈努曼坐立不安，师傅们束手无策，美羽垂头丧气，兼一惊慌失措，只有布美挖空心思，削尖脑袋，将这两周以来的生活细节一一过滤，在排除了所有与常识有关的可能之后，把矛头指向了超越常识的非自然现象。
　　非自然三个字划过脑中的一刹那，布美眼前忽然一亮，急急问道：“秋雨师傅，这座小岛上有鲤鱼吗？”
　　“鲤鱼？”秋雨闻言，思索良久，才摇摇头，颇为肯定地回道：“这座小岛上的淡水湖中，除了鲫鱼，连小虾都没有。而小岛周围有汪洋环绕，自然也不会有鲤鱼这种生物了。”
　　秋雨的一席话如同狂风逆袭，忽而拨云见日，让布美在一瞬间豁然开朗。其实，预兆不是没有，只是太过稀松平常，而被所有人硬生生地忽略了。
　　在假期的第六天，众人来到小岛的第五天，更确切地说，是那串用艾草系扎的鲤鱼突兀地出现在布美及神志那视线里的那个晚上，那个美丽的，平静的晚上，正是麻烦来袭的序幕。
　　还记得，众人犹对着那串躺在沙地上，活蹦乱跳，新鲜肥美的鲤鱼目瞪口呆的时候，“肇事者”粉墨登场，一手攥着羽毛球，一手拨开身侧的乱草，自阴影处慢慢走到了月光底下。于是，黑色的长靴，黑色的长衫，黑色的皮肤，黑色的眼珠，黑色的长发逐渐被朦胧的月光披上了一层银灰色的外衣，有些神秘，有些诡异。可挡在布美及神志那身前的葛尔达和哈努曼却在见到那人现身的一刹那，一改如临大敌的气势，放松精神，大吁其气。只因，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为寻落于林中的羽毛球，因而迟迟未归，姗姗来迟的玄狼。
　　当时的布美以为，那一场虚惊根本不值一提。所以，当神志那欢天喜地地拎起那一大串鱼，一溜烟冲到海滩边，开膛破肚，去鳞清洗，然后用树枝连成一串，放置到篝火之上烧烤，并静候一旁，垂涎欲滴的时候，她只当神志那是被那几条肉质肥厚的鲤鱼勾起了食欲，以致于晚餐才过了两小时左右，便有了腹中空空，饥肠辘辘的馋态，对此，不做细想的她，只是眉毛轻挑，不置可否。
　　后来，那一串鲤鱼是否都落进了神志那的肚子里，布美不得而知。因为在鲤鱼半生不熟，香气刚刚四溢的当口，她便哈欠连天，偕同哈努曼和玄狼，伸着懒腰回到了小木屋里。不过，一只脚刚跨进小屋的一刹那，布美却下意识地回了头，看到的是与平时没有两样，毫无形象，不拘小节，吃得满嘴油腻的神志那以及化成人形，端坐一旁，上下眼皮直打架的葛尔达。那一瞬间，布美的胸中突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违和感，有些微妙，有些古怪，脑中明明有灵光一闪，偏偏稍纵即逝，快得叫人来不及反应。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她一定不会只是一笑了之，将一切归结为杞人忧天，然后慢腾腾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在四溢的烤鱼香味中，酣然入睡。只是，时间不可能倒流，所以，东窗事发之后的如今，再想起嗅觉灵敏，以贪吃而闻名的阿帕查为何没有从床上一窜而起，然后破木墙而出，抢过神志那手上的烤鱼，大快朵颐一事，似乎有些事后诸葛亮，颇有放马后炮的嫌疑。
　　都要怪这片大海太过壮观，都要怪这片蓝天太过明朗，都要怪这片沙滩太过迷人，以致于所有的人都沉浸在嬉笑玩闹中，而忽略了神志那突然的“异常”。嗜水如命，有气无力，如同脱水一般的症状，在当时，被所有的人当成了玩闹过度导致的中暑，因而未引起高度的重视。
　　知道了事情的起因是那串来历不明的鲤鱼，但玄狼提供的线索太少，使得众人无法找到症结之所在，只得尽人事听天命。
　　布美身处梦境，思维却异常的清晰，对此，她也颇为纳罕。但呐喊到一半，却不想那呼唤之声忽然如澎湃的浪潮一般，从四面八方一涌而上，分贝之大，直震得她眼冒金星，耳鸣目眩。接着，一股旋风平地而起，突如其来，将她卷上半空。呼吸有些困难，身体也不由自主，感觉就像是坐上了云霄飞车的提线木偶，飘飘荡荡，恍恍惚惚，却被无形的丝线捆绑住手脚，拉扯向莫名的前方。
　　一瞬间，真的只是一瞬间，旋风便消弭于无形，然后眼前白光一闪，于是场景豁然开朗。辽阔的草原无边无际，自布美的脚下四散延伸，延伸向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远方。天空灰蒙蒙的，仿佛正酝酿着一场声势浩大的雷暴雨，可是，四周奇异的万籁俱寂，没有蟋蟀的清唱，没有海鸥的高鸣，连神志那的呼唤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辨方向，不择路径，只是凭着心中那一股莫名其妙的第六感，布美迷茫地举步前行。一步又一步，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已经一生，也不知走了多少路途，也许只是跬步，也许已经千里，但不管如何，目的地总算是到了。
　　这是一片不大不小的湖泊，至于大小究竟如何，布美无法精确地估算，只能说以她的能力，无论从哪个角度一跃而起，都无法顺利地跳到对岸。慢慢上前两步，布美在离岸极近的地方蹲下身子，低头向湖中看去，于是，那湛蓝的水色便跃入了眼帘，仿佛将白昼的天空尽收湖中，美丽，清澈，却又神秘莫测，气象万千。它似乎有一种诡异的吸引力，明明表面平静如镜，底下晦暗不明，没有特色，毫不出彩，却让布美全神贯注，目不转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布美只觉腰酸腿软，目疲神乏，眼前的湖泊却依然故我，毫无变化，布美无奈地轻叹一声，刚想站起身，却不想离开的念头甫一升起，湖面便异变突生。只见一圈一圈的涟漪，在没有任何外力的作用下，自湖中心荡漾开来，四散辐射，原本晦暗的湖水也仿佛被月光眷顾，忽然变得澄澈见底。于是，那五颜六色的雨花石，那摇曳飘荡的水草，以及数以千计的鲤鱼，便在一瞬间一览无疑。
　　很美丽的景象，却是平淡无奇，布美心绪由惊讶到诧异，再到如今的失望，如同怀着忐忑期待，打开潘多拉的盒子，看到的却只是空空如也一般，失望到了极点。那一瞬间，布美唯一的想法便是起身离开，奈何身体好似被钉于原地，挪移不动分毫。不耐，烦躁，但转头四顾间，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地捕捉到了一丝违和之处。
　　那是一尾瘦小干瘪的鲤鱼，颇不起眼，但此时此地，在一大群肥大丰盈的同伴之中，又显得分外的格格不入。它游来游去，却怎么也游不出湖心直径1米的范围，好似有无形的栅栏挡住了它的去路，几番探索未果，它似乎有些灰心丧气。鱼鳍上下晃荡，鱼尾左右摆动，忽然，它一个灵活的摇头摆尾，竟误打误撞的与布美的视线撞了个正着。那一瞬间，它那圆溜溜的鱼眼里，竟有黄豆般大小的眼泪，一滴一滴随着浮力的作用向湖面升起，在湖心荡漾出圈圈涟漪。
　　原来，湖心的涟漪是这条鱼儿的眼泪！来不及啧啧称奇，布美便惊呼出声，只因那鱼儿的嘴巴开开合合，竟有飘渺的声音，仿佛来自天边，似乎发自心底，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小美，救我。”熟悉的声音，带着恳求，透着凄婉。那一刹那，布美分明看到了神志那穿着他失踪前的装束，肥大的限量版白色T恤和同样肥大的及膝土色沙滩裤，光裸着双脚，悬浮于湖中心，流着眼泪，满脸哀伤地看着她。但眨眼之间，神志那的身影便如雾气一般，消弭于无形，仿佛只是幻觉，湖中心什么也没有，有的只那尾依旧流泪不止的鲤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