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两个字》正有夏

33、失去了踪影的神志那风斗（1） 百鬼夜行抄

　　这世界上真的有妖魔鬼怪吗？没有。放在从前，布美一定会斩钉截铁地否认，并在答案之后加上一个“疑心生暗鬼”的后缀。但是，那只是从前。
　　事情要从暑期的“无人岛之旅”说起。每年的暑假，梁山泊的豪杰们都会驾驶着自己制造的“豪华油轮”，带着美羽与布美到距东京好几百海里的无人小岛上度假，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无人小岛是何时被发现的，是被何人发现的这一事，在豪杰们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自吹自擂之下，已经无从考证。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岛之上有郁郁的森林，有深灰色的鹅卵石，有柔软的沙滩，有海拔超过百米的高山，有潺潺的小溪，有美丽的萤火虫，岩礁缝隙或坑洼里，草地里，灌木丛里，有用枯草、树枝、羽毛、海草等筑起的皿形巢，自然还有筑起这些巢穴的海鸥，以及数不清的，比鸭蛋大了数倍的海鸥卵。
　　以往每年的暑假，是布美和美羽最快乐的时候，虽然师傅们常常会打着训练的旗号，使唤她们到浅滩里拾牡蛎，到山上的小溪里捕捉鲫鱼，到灌木丛里偷海鸥蛋，甚至是跟着逆鬼出海捕鲨鱼，但一番鸡飞狗跳之后的丰富收获，却总能叫人打心眼里感到欢欣雀跃。
　　天空一碧如洗，阳光肆无忌惮，浪花拍卷浅滩，潮声震耳欲聋，只见那海天一线间，有成群结队的海鸥低空滑翔，寻觅着食物，偶尔会见两只海鸥突如离弦之箭，从空中直矢海面，瞬间又腾空而起，奋力争夺着一条鱼。
　　此情此景，如此真实，如此自然，可在生长于21世纪钢精水泥的丛林之中的布美眼里，却遥远得犹如天边的启明星，即便看过无数次，还是会觉得美丽，美丽得感人肺腑，美丽得动人心魄。布美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在那充满了海水特有的咸涩腥甜的味道里，感受着阳光的炙热，清风的凉爽，以及那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逍遥。布美觉得，每一个如她一般身临其镜的人都会有心旷神怡的感觉，当然，也有例外，比如，白滨兼一。
　　远处的悬崖上，兼一正穿着泳裤迎风而立，瑟瑟发抖，只因他身后的风林寺长老和逆鬼至绪笑得一脸和蔼，却是笑里藏刀，逼迫着他跳下悬崖，奈何他原本就胆小如鼠，又是十足的旱鸭子，站在悬崖边上往下俯瞰已经让他肝胆俱裂，偏偏还死要面子活受罪，理由找了一大堆，对不会游泳一事却是咬紧牙关，只字不提。于是，双方你一言我一语，情势僵持不下，俨然已经成了小岛上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正在此时，时雨穿着抹胸和兜裆布，板着一张万年棺材脸，从悬崖边茂密的森林中一窜而出，三步并两步冲过风林寺长老和逆鬼至绪的身侧，带起一阵不大不小的劲风，径直冲向了兼一身前的万丈波涛。“扑通”一声轻响，立刻被波浪震耳欲聋的拍岸之声所掩盖，只一会儿，时雨湿淋淋的脑袋便从湛蓝的海水中一钻而出，然后呆呆地朝悬崖之上的兼一望去。
　　时雨的一番好意一览无疑，即便脑袋慢半拍如兼一，也是心知肚明。时雨的勇敢，时雨的果断，时雨坚毅却优美的身资，都叫兼一佩服万分，可是，佩服是一码事，要照着做又是另一码事。望着底下不知深浅的波涛，兼一脸色发青，手脚瘫软，脚步抬起落下，迟疑不定，却在身后的逆鬼忍无可忍，大声叱喝的一刹那，惨呼一声，利落地一个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风林寺长老和逆鬼至绪中间的缝隙之中一冲而过，如兔子一般窜进了时雨原先出现的森林里。
　　如果兼一能把逃跑时的勇气，放到正途，必定事事马到功成。可是，不逃跑，不胆小的兼一，那就不是松江明俊笔下的兼一，而是会变身的咸蛋超人了。烧烤架上的花枝通体酱黄，香味四溢，油脂逐渐滴落，与火焰相遇，发出“滋滋”的轻响，色、香、味俱全，令见者眼谗，闻者垂涎。布美站在烧烤架旁，一边翻翻花枝，切切水果，一边有些坏心眼地腹诽着，并在时雨一脸郁闷地走上沙滩，朝着兼一消失的方向窜去时，偷偷地轻笑出声。
　　相较于兼一的战战兢兢，不远处的浅滩里，一众老少完全不顾形象，玩闹嬉戏，泼水追赶，真实的笑容洋溢在他们的脸上。神志那与阿帕查似乎特别投缘，平时就常见他们勾肩搭背哥俩好，此时更是你一拳我一脚，比划得不亦乐乎，只是阿帕查一时忘乎所以，一个马力全开的膝踢，却差点将神志那踢上天际，还好秋雨反应及时，不然难保要乐极生悲。马师傅为老不尊，拿着相机，按着快门，围着美羽上窜下跳，引得穿着性感比基尼的美羽一阵欲哭无泪，也惹得众人忍俊不禁。哈努曼带着一身湿漉漉地毛皮爬上沙滩，接着使劲地一抖，抖落满身晶莹的水珠，然后三窜两窜，来到了布美的身侧，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烧烤架上的奶油玉米。玄狼和葛尔达已经完全将星兽的责任抛至脑后，只一门心思地挥舞着球拍，当然，玄狼用嘴叼着，葛尔达用双脚抓着，在距布美不远处的沙滩上，全神贯注地玩耍着沙滩羽毛球。
　　蓝天白云，阳光沙滩，以及完全融入了自然的人群，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布美婉约一笑，轻松，畅快，无忧无虑。这一刻，布美绝没有想到，天大的麻烦会如此的不解风情，在只有安乐，没有忧患的这一刻，突如其来，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措手不及。而引来麻烦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玄狼以及被他狠狠一挥拍，飞到了远处森林中的白色羽毛球。
　　羽毛球自然是拣了回来，只是寻球拣球的过程，似乎颇为曲折离奇，因为当玄狼带着一身的疲惫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日暮西山，夜幕低垂。而这个时候，豪杰们吃罢晚饭，意兴阑珊，打着哈欠伸着懒腰，早早地回到了小木屋里。兼一手脚疲软，有气无力，一顿晚饭下来也只剩了呻吟的力气。至于美羽，出于同门之谊，自然不会对兼一的惨状视若无睹，同情心泛滥之下，扶着兼一慢悠悠地走进了小木屋里。于是，小木屋前的篝火旁只剩了布美和神志那两个人及葛尔达和哈努曼两只星兽，面朝着大海，沐浴于月光之下，在潮汐美妙的拍岸声中，怡然自得地欣赏着良辰美景。
　　皓月当空，总能叫人触景生情。却见神志那恍惚片刻，忽然一声长叹，道：“虽然此刻说起和树有些不合时宜，但有些话憋在心里总觉得不吐不快。和树曾说过，他最想做的事便是放下繁重的课业，逃开似乎永无至尽的课后辅导，到海边来与穿着比基尼的女孩约会，可惜，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无比简单的事情，对他来说却成了永远也无法实现的梦想。我一直都觉得和树很懦弱，用死来逃避那些跳梁小丑的欺负，但事后，我想了很久，才恍然领悟，棍子和石头只能伤人筋骨，可语言却能伤人心灵。和树，他是真的被伤透了心。可加藤他们呢，与其说他们是在齐心协力地欺负和树，不如说他们在抢着出风头，而和树，碰巧成了他们显耀虚荣心的牺牲品。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如此朗朗上口的一句话，有些人穷其一生也没能领悟，有些人领悟了，但为时已晚。比如和树，比如加藤。”
　　“人生没有橡皮擦！”神志那语气里的遗憾和悲伤叫人无法释怀，所以，布美几乎是反射性地接过了神志那的话茬，并在神志那倏地转过头来看着她的一瞬间，轻轻一勾嘴角，道：“我们每个人都会犯错误。很多时候，一块橡皮就能解决问题。我们可以反复地擦拭那页沾染了污渍的纸张，然后轻轻拂去尘屑，于是，那些因为漫不经心造成的后果便会消失，只留下一个微不足道的痕迹。就如同被寄居蟹爬过的沙滩，到处脏乱不堪，但几番潮汐过后，便能光滑如初。但是，人生有些错误是永远也擦拭不掉的，无论你当时是多么的年轻。就像那峭壁之下的鹅卵石，经历了无数的惊涛骇浪，却再也找不回原先的有棱有角。所以，和树的死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对加藤最大的惩罚，只因和树的鲜血，和树死不瞑目的双眼，在加藤生命里划下了最为浓重的一笔，擦不掉，抹不去，最终将成为加藤终其一生也无法忘记的梦魇。”
　　布美的声音轻柔婉约，如缓缓冲上沙滩的潮汐，在退去时亦带走了神志那突如其来的悲伤。似乎有遗憾，仿佛是释然，神志那低笑出声，道：“小美总能用最朴实的语言表达出最深奥的道理，发人深省，引人深思。总觉得，你好成熟，仿佛是一个十四五岁的身躯里住了一个四五十岁的灵魂。对了，跟那个最近经常来梁山泊的手冢国光很相似的感觉。”
　　神志那右手握拳轻击左手手掌，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顿时把布美吓得冷汗涔涔。可心脏刚提到嗓子眼的当口，他最后一句附加语又仿佛风回路转，犹如柳暗花明，让布美的心脏刹时“咕咚”一下，随着那来不及吞咽的口水一起，落回了胸膛里。意识到只是虚惊一场的布美抬手拭了拭额头的薄汗，轻唏一口气，道：“说我像手冢学长，那可真是愧不敢当。需知手冢国光之优秀，在全日本也算得上名列前茅，同龄之中，更是无人能出其右。我与他本来也没有什么交集，只是在关东大赛预选赛上有了颇为偶然的接触，之后出于一瞬间的同情心，才在赛后将他带到了秋雨师傅的诊所里，如此这般一来二去，他与我，与梁山泊便算是有了些许的交情。”
　　布美深觉得一番解释有理有据，用词也颇为大方得体，哪知原本稳稳地站立于神志那肩膀上，吃饱喝足，昏昏欲睡的葛尔达却在她话音刚落的一刹那，倏地振作精神，抬起头，大声地问了一句：“小美，你该不会是喜欢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家伙了吧？”，当下问得布美瞠目结舌，怔愣原地，并在她企图解释的前一秒，颇为泄气地自言自语道：“是了，是了，小美从来不会随便夸奖一个陌生男性的，更不会主动让一个陌生男性登堂入室，而能让小美破例的陌生男性，肯定是倍受小美的青睐，那个手冢国光果然是不同的。哇！不要啊！不可以！那样的话，法王不就没希望了吗？不要啊……”葛尔达扑腾着翅膀，跌跌撞撞地来往于神志那与布美之间，叫声撕心裂肺，显然已经走进了妄想的怪圈，进而陷入了抓狂的状态。结果，自然如同往常一般，被额头爆满青筋的神志那抓住双翅，狠命地拉扯。
　　“投降！投降！”葛尔达与神志那这对笨蛋主仆三天两头便要出现一趟的“打情骂俏”正在身旁不遗余力地上演着，可布美却无心观赏，只是怀抱着睡得昏天黑地，几乎是雷打不动的哈努曼，歪着脑袋唉声叹气，只因此时此刻，解释等于掩饰，沉默等于默认，这误会的形成真可谓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想要解开，显然不是一时半会能办得到的。
　　月光，沙滩，海风，潮声，不远处上窜下跳，闹腾得不亦乐乎的一人一兽，以及怀抱里鼾声轻响的可爱小猴子，在如此的和谐的气氛里，想要保持警惕心，似乎是一件颇为匪夷所思的事情。可是，“警惕心一旦松懈，危险便会趁虚而入”，秋雨师傅一句漫不经心的话语，布美却时时将它紧记在心，所以，当一团篮球般大小的物体，“倏”的一声划破空气的阻力，如一道迅疾的闪电，在布美的左侧鬓角带起一缕小小的劲风，随即“扑”的一声，掉落于距她身侧10厘米处，并激起几许沙尘飞溅的时候，相较与神志那的大惊小怪与葛尔达的如临大敌，她却依旧坐得四平八稳，除了心弦有一瞬间的紧绷之外，可以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在场所有的人，包括布美怀中突然惊醒，却依然眼含惺忪的哈努曼以及停下了打闹，站于原地，维持着拉扯姿态的神志那和葛尔达，皆傻愣愣地瞪着那物体，瞠目结舌。就连布美，在视线甫一接触那物体的瞬间，也颇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
　　月光神秘莫测，挥洒于布美身侧的物体之上，发射出星星点点诡异的银芒。而那团安静地“躺”在沙地上，接受着月光洗礼的物体，赫然是一大串用艾草系扎的鲤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