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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关东大赛第一天的二三小事(5) 同上 ...

  •   这句话既出人意料,又不在情理之中,好在手冢国光的嗓音低沉,口气虽然有些不容质疑,但声音却轻得似乎只有他身旁的布美听了个清楚明白。喧嚣依旧,吵嚷仍然,手冢国光和迹部景吾手持网球拍,背负着众人的期盼,慢慢地走入了球场,然后两人右手一握,便各就各位,由迹部发球,拉开了众所瞩目的双部之战的序幕。
      黄色的小球被迹部轻轻一扔,直直地向天空飞去,升上至高点时,又力竭下落,却在半途被迹部的球拍所截,不情不愿却又一往无前地划出一道直直的残影,如一发出了膛的子弹,从迹部的半场飞射向了手冢的半场。可惜,如此精彩的一击,遭遇的是如高墙一般无法逾越的手冢国光,结果,自然是叫冰帝众人满腔的期望落了空,却叫青学众人提到了嗓子眼的心落回了胸膛里。
      经过了几球的试探,球场上的两人便马力全开,奔跑,回击,往往一球就要你来我往,连续好几个来回。比赛已经趋于白垩化,球场两旁的球员观众个个眼光炯炯,两颊通红,他们手舞足蹈,他们呐喊喧嚣,激动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可是,在这被青春之火燃烧得热情洋溢的球场里,只有布美一个怔愣当场,嘴角抽搐,满脸黑线。原因不是其他,只因刚才桃城三窜两窜跳到了她的身旁,然后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拿起她嘴角的饭粒,毫不犹豫地扔进嘴里,象征性地咀嚼两下,然后没心没肺地赞叹了一句:“肉松味的,很好吃。”
      布美的第一反应是大翻白眼,但白眼翻到一半,手冢国光离开前的那句话,又忽然窜进了她的脑海之中,导致她浑身一个激灵,顿时僵在了当场。此时此刻,布美才意识到,手冢国光那句牛头不搭马嘴的话,是说给她听的。这实在不能怪她后知后觉,而是手冢国光与她之间,关系八杆子搭不上一撇,平时又全无接触,如此平易敬人,甚至可以用亲密来形容的话,似乎八辈子也轮不到她的头上。
      布美觉得,换了任何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遇到这种情况,都难免满心憧憬,想入非非,可惜,她是布美,空有少女的形,却无少女的魂,她并非不解风情,只是做不来自做多情,即便是当大汗淋漓的手冢国光对她投来不经意的一瞥时,布美得出的结论也只是:这个男人在紧张,紧张的理由,绝对是那条在布美绝佳的动态视力中,微微颤抖的左手臂,而她,也或者是她嘴角的饭粒,似乎意外地成了他缓解紧张的镇定剂。至于理由,布美不想随意揣测,而手冢国光,很可能也是说不清,道不明。
      球场上经过一番精彩绝伦的龙争虎斗之后,两位部长都已经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两人似乎有使不完的劲,力道一球大过一球,奔跑速度一次快过一次,可当记分牌上的比数差距逐渐拉大的时候,比赛还是莫可奈何地进入了尾声,即便迹部景吾的眼神还没有认输,即便手冢国光的手下依然毫不懈怠,但比赛还是在两方人马或扼腕,或期待的眼光中,来到了赛末点的最后一球,而开球人,正是只差这一球,便能为青学赢得这场比赛的手冢国光。
      球场中的每一个人都认为胜负已定,只有看过漫画的布美知道,这一球正是这场比赛的转折点,因为这“最后一球”,手冢国光还没来得及打出去,便右手捂住左肩,痛呼着跪倒在地。
      剧情,没有改变。球场中,双膝跪地的手冢国光吼叫得撕心裂肺,狰狞的,惨烈的,却又异常的狼狈,带着惋惜,透着遗憾,并非全是左肩的疼痛,更多的是对自己无法坚持到最后的痛恨与恼怒。
      比赛不得不暂停。当手冢国光疲惫地走回青学的球员休息区,坐上那张被越前一人霸占的教练专用长椅时,正选候补,很多人都围了上去,担心地询问,夸张地叹息,有几个不懂事的候补队员甚至将“好可惜,只差最后一球”这样颓唐的话语说出了口。可是,手冢国光却没有什么反应,对于询问,他没有给予感谢,对于叹息,他也没有予以安慰,只是板着一张十五年如一日的冰雕脸,慢悠悠地擦着汗,喝着水,却在裁判走过来例行公事一般地问了一句:“你还能继续比赛吗?”的时候,坚定地回答道:“是的,我还可以继续比赛。”
      裁判慢慢地走了回去,缓缓地爬上了球场中间的裁判席。迹部眼神闪烁,半晌之后却带着了然的笑,拿起球拍,走进了球场。而手冢,放下水瓶和毛巾,同样拿起球拍,就待朝球场走去。可是,相较于迹部身后的欢呼和加油,手冢的身后响起的却是此起彼伏的规劝和阻拦。乾,不二,桃城,全部的正选,所有的候补都劝说着他放下球拍,放弃比赛,奈何手冢仿佛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任众人磨破了嘴皮,也动摇不了他眼中的坚决。
      坚决,是的。背负着整个青学网球部的期待,赌上身为王牌的自尊心,做为拥有几百人的大社团的部长,手冢国光不得不坚决。哪怕前面的道路曲折跌宕,哪怕胜利的可能微乎其微,哪怕他伤病的身体已濒临崩溃,他也不得不将所有的压力一肩扛起,大义凛然地踏上必败的舞台。
      每个人的伪装都有理由,如果说不二周助的伪装是天性使然的话,那么手冢国光的伪装,很大程度上是被逼无奈。大石的唯唯诺诺,乾的自作聪明,不二的惟恐天下不乱,桃城的冒失冲动,菊丸的没心没肺,河村的婆婆妈妈,海堂的桀骜不逊,越前的不知天高地厚,以及那些候补队员的良莠不齐,迫使手冢国光变得果断,智慧,坚定,稳重,严肃,冷静,自量,甚至为了回应前部长大和与教练龙崎堇的期望,改掉了自己所有的缺陷,变成了所有人心目中理想的“零缺点”,那令所有人都赞赏羡慕的“零缺点”,那让他不得不振作的“零缺点”。
      迄今为止,恐怕几乎所有的人都这样以为,以为手冢国光是完美的,是无敌的,是哪怕惊涛骇浪也摧毁不了的泰坦巨人。所以,在场的每个人都心安理得地玩着欲擒故纵的把戏,口口声声地说着劝告之词,眼中的侥幸却是昭然若揭,所有的人都不自知,但手冢国光发觉了,发觉了他们字里行间的依赖,发觉了他们眼底深处的信赖,也发觉了他们心中真正的期待。
      高处不胜寒,当这五个字如流星般划过布美脑海的一瞬间,她联想到的并非富士山顶的万年积雪,而是在冰天雪地里,将快乐王子的福音送至千家万户的燕子,那口衔金子钻石,忍受着寒风凛冽,忍受着冰雪飘飞,一次一次地往返于快乐王子的雕像与贫苦家庭的燕子,那最终因为没能飞往温暖的南方而冻死在快乐王子脚下的燕子,那善良的,温柔的,却脆弱的燕子。在那一瞬间,布美的同情心平生第一次有了些微的松动,于是,行动便快于思维,使得她在重生后,第一次做出了能够用冒失来形容的行为。
      “手冢学长,你有远大的目标吗?”布美话一出口,便后悔得直想咬下自己的舌头,但眼见手冢国光收回抬起的脚步,然后侧过身用一种称得上复杂的眼光看着她时,她又深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幕府末期,倒幕派的中心人物——长州藩的桂小五郎,有一次不慎被新撰组的冲田总司追杀至一条肮脏的小河旁。当时,他慌不择路,贸然冲上了河上唯一的小桥,却发觉前有‘狼’,后有‘虎’。他前无去路,后无退路,唯一自救的方法便是放弃身为武士的尊严,跳入河中逃生。但在场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他会逃跑,只因作为齐藤道场的教头,桂小五郎比任何人都有责任去维护武士的尊严。可是,他却逃跑了,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跳入肮脏的小河之中。而且,当冲田总司在小桥上大声地斥责着‘武士要维护自己的尊严,只能战斗到死,不能临阵脱逃’的时候,桂小五郎兴冲冲地转头回了一句‘尊严这种东西,在远大的目标面前,根本毫无意义’。后来,被所有的武士瞧不起,甚至被称为‘逃跑的小五郎’的他,在新政府成立之后,成了政界要人。由此可见,逃跑,在很多时候,并非害怕,而是为了最终的胜利。所以,手冢学长,如果有一天,你要越过万里的波涛,以世界为目标的话,那么,请为了保住对于网球运动员来说堪比生命的手臂,勇敢地逃跑一次吧。”
      在场众人的视线来往于布美和手冢国光之间,带着懊恼,透着后悔,没有言语,却是此时无声胜有声。可是,手冢国光却执拗地别过头,抬起脚步,就待向前迈进,却不想他身形方动了一下,便听布美的声音亦执拗地从他身后传来,有些凛冽,有些严厉。
      “你还在固执些什么!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游戏就这么好玩吗?此时此刻,你一意孤行,你不自量力,是身为部长的责任感做怪,是身为王牌的自尊心作祟,又或者是承受不了身为部长和王牌的压力,不惜用毁掉手臂这种自暴自弃的手段来逃避呢?这个青学网球部里,每个人都有任性的权力。唯有你,手冢部长,不可以。”说罢,布美慢慢地走上前去,经过搂着野川雪的不二周助的身前,绕过低头沉思的乾的身旁,在被喧嚣包围之中显得越发安静地休息区内慢慢地行走着,最后走到了大石的身旁,站在了手冢国光的面前。
      抬起头,看着这个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的男人,布美不得不承认,手冢国光,是一个绝对可以用“俊美绝伦”来形容的男性。他栗色的短发如丝缎般光亮顺滑,他精致的脸孔如刀削一般尽善尽美,恰倒好处的五官,挺拔修长的身姿,他是上帝最完美的作品之一,光芒四射,敢与日月争辉。虽然,此刻他狭长的凤目慌乱,迷茫,有些狼狈,甚至有些落魄地躲避着她的视线,但身为王者,他气魄仍在,风范未失,衬着他身后看台上熙攘喧嚣的人群,竟让看着他的布美在刹那间有一种提不上气的感觉。
      清风,阳光,飞舞的头发,持续的沉默,以及混合了少女自然的馨香和少年参杂了阳光气息的汗水味,结合成了一种微妙的气氛,蔓延在布美和手冢国光之间,让布美忽然有些烦躁不安,浑身不自在。不想再无意义地僵持下去,更不想耽误众人宝贵的时间,于是,带着快刀斩乱麻的气势,布美再一次开了口,道:“坚持和勉强看似相去甚远,其实只有一步之隔。坚持就是在信念和意志地推波助澜下,发挥出超越自身极限的实力,结果往往尽如人意。可坚持过了度,信念和意志却反而成了让人钻进牛角尖的罪魁祸首,这便是勉强,其结果不论是胜利还是失败,都只能用惨烈两个字来形容。此时此刻,我站在这里,并非想要左右学长你的意志,我只是想很诚恳地对你说一句,快乐可以分享,重任自然也可以分担。将所有的大小事务一肩扛起,即便力大无穷如骆驼,也难免会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人都是血肉所成,并非钢铁所铸,会累,会痛,会脆弱得想要自暴自弃。但在你做出自暴自弃的事情之前,为何不侧耳倾听,听听你的手臂那痛苦的悲鸣,它渴望的是养精蓄锐,然后在更高更大的舞台上卷土重来。在你踏上一去不复返的征程之前,为何不再一次回头看看你的同伴,你难道忍心任他们群龙无首,成为一盘散沙?在你任性地想要抛弃大和前部长和龙崎教练的嘱托前,为何不想想,人都有脆弱的时候,脆弱其实没有错,但因为脆弱而想要用自暴自弃来逃避却是大错特错。所以,手冢学长,弃权吧。不为自己,不为同伴,不为网球部,不为大和前部长,不为龙崎教练,不为任何人与事,只因为神圣的网球场上需要的是堂堂正正的公平决斗;只因为那颗沾满了草屑和泥土的黄色网球容不得半点虚情假义的玷污;只因为你的对手等待的不是一个徒有手冢国光其表的‘伤员‘,而是一个名叫手冢国光的王者。”
      布美富有磁性的声音,带着女性特有的温柔,却透着点滴不输于男性的飒爽,萦绕在众人的耳边,如一颗巨大的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澎湃的浪潮。一时间,男孩子特有的声音哄然响起,青涩而沙哑,带着真心,透着实意,在这块不大不小的球员休息区内回荡洋溢,久久不去。
      可是,事情却似乎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手冢国光一声不响,但行动却胜过无数的言语。他左手握紧了球拍,脚步抬起,一步,两步,绕过布美的身旁,就待往球场走去,却不料布美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手手腕。
      触手粘腻,却带着汗水特有的湿滑,在促不及防间,透过布美的掌心传遍四肢百骸,让布美一个激灵,赶忙如触电一般地松开了手。一时间,尴尬如影随形,手冢国光不自在地清咳几声,没有对布美的唐突表示不满,却出人意料的轻声说了一句:“我只是要去跟裁判说弃权而已。”
      球场上的裁判不住地抬起手腕看着手表,迹部景吾也颇不耐烦地长嘘短叹着,观众们兴致不减初时,依然喊叫得热情洋溢,可青学网球部的众人却是面面相觑,震惊让他们瞪大眼睛,张大嘴巴,俨然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如顽石一般的部长,挺直了脊背,脚步坚定地走向了裁判,却忘了他们此刻真正该做的是大松一口气。还好,他们的震惊没有维持很久,因为在桃城的协助下做完了热身的越前龙马及时赶到,并不负众望,以精湛的技艺赢得了声声喝彩,弥补了双部之战的缺憾,也为关东大赛第一场,青学对冰帝的比赛画下了圆满的句点。
      人生根本就是由后悔组成的!这就是当野川雪喃喃自语着:“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当越前龙马说着:“还未够水准呢。”之后跃上半空,以超人的姿态将对手打得落花流水时,布美已经超级混乱的脑袋,对这一天做出的总结陈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关东大赛第一天的二三小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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